第662章 大同之治!大王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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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2章 大同之治!大王聚兵!

  興平,興天下之太平。

  這個當初由上官鼎為姬胤親自選定的年號,寓意並不差。

  只可惜寓意歸寓意,而這世上的事情大多只會是事與願違,甚至是截然相反。

  一場深夜宮變,如今上官鼎已經頭懸北闕,闔族俱滅。

  不但本人多年夙願一朝化作夢幻泡影,還連累整個上官一黨為之陪葬。

  以致於整個興平元年七月血雨不休、伏屍無數。

  而在這之後,十萬禁軍東出神都,幾乎以橫掃之姿一路勢如破竹,基本沒有耗費多少工夫便從黃天道手中收回城地無數。

  這本該是件振奮人心的大好事。

  可隨著這一路戰事的詳細經過傳遍天下,不少人卻是忍不住暗自蹙眉。

  無它。

  殺伐太過!

  許是當年那場濟水慘敗帶給公冶縉的恥辱太過深刻,以致於讓他對整個黃天道的恨意已經深入骨髓,想要迫切洗刷這份恥辱,徹底重新證明自己。

  這近一年來,每復一城一地,公冶縉的手段皆是酷烈非常。

  大加誅戮不說,甚至時有屠城風聲傳出。

  ……

  興平、興平。

  哎,這興平年,哪有半分太平可言?

  濟水之畔。

  為躲避兵禍舉家東遁的老者望著眼前波瀾壯闊的濟水,忍不住喟然長嘆。

  原先他以為過去的太康年間,權貴豪強橫行無忌、動輒魚肉鄉里,這世道已經足夠糟糕。

  甚至還時常在暗地咒罵太康帝昏庸無能,思之不似人君。

  可誰又能想到隨著太康帝驟然崩殂,這世道竟能一下子敗壞成這樣?

  今日郡守舉事,割據一方。

  明日他郡來攻,郡守不敵,旋而覆滅、乃至身死族滅。

  又一日,再聞刺史決議勘平域內,盡起大兵、誅盡不臣。

  一場兵戈之後,黎庶百姓死傷無數。

  修士強者也是隕落如雨。

  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太平光景,可轉瞬之後,又是諸侯亂戰、又是諸侯聯手對抗中樞……

  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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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亂了!

  城頭變幻大王旗,你方唱罷我登場!

  每一日都在殺人。

  每一刻都在死人。

  饒是老者已經年歲不小,也未曾料想過這世道能夠亂成這樣!

  可以說這短短一年多,老者親眼見到的人間慘事比他這輩子見到的都多。

  不過好在他是有些智慧的,兼之祖宗保佑,多了幾分氣運。

  所以他活了下來。

  那些一直將他視作主心骨的家族後輩縱然有所損失,卻也大多保存了下來。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老祖宗,咱們真要去幽州?」

  老者望著濟水正出神之際,身邊忽然傳來後輩充滿不情願的疑惑。

  沒辦法。

  幽州苦寒貧瘠,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們這些後輩自出生記事起,便一直在中原膏腴之地打轉。

  而如今卻要突然放棄曾經的一切,從此在幽州『荒蠻』之地受苦,自是心不甘情不願。

  對此,老者反問。

  「不然呢?你有辦法保全家族血脈傳承?」

  那後輩聞言,當即道。

  「如今群雄並起之時,我等可擇一而從之!自可保全家業,甚至……成就大事!」

  見這後輩說這話時,語氣頗為激昂,老者如何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無非是想要火中取栗、搏一番富貴罷了。

  可老者只瞥了他一眼,便吐出兩個字。

  「愚蠢!」

  這後輩眼中的所謂『群雄』,在他看來不過是些亂世草頭王罷了。

  與前些日子那伙子攻入某縣的賊匪,本質上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縱然能得幾日風光無限,大抵也逃脫不開冢中枯骨的宿命!

  若是聽了這後輩的話,舉家投了那些人,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而被他這般毫不留情喝罵的後輩,明顯有些不服不忿。

  可老者卻是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靜靜看著眼前廣闊無邊的濟水暗自苦惱著。

  濟水之遼,有些超乎了他的預料了。

  如果單單是族中精英子弟還好,可眼下舉家遷徙,行進隊伍中尚有不少婦孺,這樣一來,渡河就是一件麻煩事了。

  耗時耗力不說,河上不時吹過的罡風,稍有不慎便是極大的損失。

  「你們去看看,看能不能尋來一些寶船……」

  老者正吩咐著,忽然目光一怔望向身後的遠處。

  只片刻之後,便見遠處激起的煙塵中有悶雷響動。

  是鐵騎!

  老者心中一驚,正欲讓族人戒備,隨即又是一愣。

  因為從那漫天煙塵中走出的一行鐵騎盡皆身著明光龍紋赤甲,如此制式但凡有點見識的,一眼便能認出。

  這股鐵騎正是神都禁軍!

  「哪裡的逃民?」

  這是這些禁軍鐵騎抵近後,對老者等人問出的第一句話。

  逃民?

  老者身後一眾後輩臉色漲紅,「我等非是逃民,乃是世族!」

  為首的禁軍統將眼神玩味地看著他們一行人,戲謔道。

  「世族矜貴,何以這般狼狽之相?」

  說著,也不等他們回話,手中馬鞭向著前方的濟水一指,再次問道。

  「你們想要渡河?」

  老者揮手止住身後一眾後輩,想了想便直言道。

  「不錯。」

  禁軍統將聞言,深深看了老者一眼。

  「北上意欲何為?」

  老者垂目,正思忖著如何應答,卻聽那統將忽然道。

  「罷了,本將也不想聽。」

  「至於渡河……不行。」

  聽聞這話,老者臉色一變。

  「為何?」

  禁軍統將斜睨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話有些多了,不耐煩道。

  「軍令在此,違逆者斬,你有意見?」

  這一刻,武人的跋扈與蠻橫,展現無遺。

  一眾年輕後輩怒意中燒,可老者卻是在一陣沉默過後,忽然點頭道了聲。

  「好。」

  等到一行人在身後那些禁軍鐵騎的注視下,離開濟水之畔。

  迎著一眾後輩疑惑的眼神,老者這才嘆息一聲。

  「幽州也不太平了……」

  其實也不用老者多費唇舌解釋了。

  因為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只見遠處再次激起的莫大煙塵中赤色旌旗林立,無數身著赤色明光龍紋甲的禁軍身影正迅速向著濟水之畔逼近。

  此情此景,有後輩眉頭緊蹙,半是疑惑半是震驚道。

  「怎麼會這樣?中樞不是剛剛敕封幽州那位為燕王嗎?」

  先是封王。

  再興大兵,明擺著一副逼其就範的姿態。

  老實說,中樞的這一操作,他們有些看不懂。

  不過他們現在最關心的並不是這個。

  而是……

  「老祖宗,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濟水在前,只要過了濟水,就是冀州。

  而現在的冀州,已經是幽州那位的勢力範圍。

  可偏偏現在卻是過不去了。

  此時,先前那個本就不想去幽州的那後輩見狀,趕忙道。

  「老祖宗,此地怕是也要亂了!要不咱們暫避一二?」

  老者聞言,緊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可在片刻之後,他卻是忽然笑了。

  「還能怎麼辦?」

  說罷,在所有人震驚意外的眼神中,再次將目光望向了前方濟水的方向。

  「渡河!」

  一直抗拒前往幽州的那後輩聞言,神色急切間,正好說什麼。

  可下一刻,那顆滿是錯愕的頭顱就高高飛起。

  親手斬下自家血脈後輩首級的老者冷哼一聲。

  「留著你這貪慕浮華的蠢貨也是禍害!今日斬了你,也免得你來日害了全族!」

  說罷,他目光冷冷掃過一眾其餘後輩。

  「你們誰還有意見?」

  首級在前,誰還敢有意見?

  一眾後輩默然。

  但有個問題還是要問。

  「可是……老祖宗,咱們怎麼渡河?」

  老者聞言,忽然哈哈一笑。

  「你們看,船不是來了嗎?」

  目之所及,只見遠處的濟水之上,一連數艘巨大寶船破開河面罡風掀起巨浪,向著河岸『緩緩』駛來。

  ……

  一路東遷的老者一族終是成功渡過了那遼闊濟水。

  直到登上了其中一艘艨艟巨艦後,一眾族人除了驚嘆於寶船的巨大外,更多的還是為剛剛那一幕的驚心動魄而失神。

  兩軍對壘。

  一在陸,一在水。

  雖沒有真正短兵交接,可那一瞬的肅殺還是讓人有種渾身血液凝固的感覺。

  不得不說,要說跋扈與蠻橫。

  那些眼高於頂的神都禁軍有之。

  而鎮遼軍卻是更上一層。

  尤其是當那一枚枚粗壯弩箭直接釘於萬餘神都禁軍陣前時,那種肆無忌憚的霸道,簡直是不講理到了極致。

  「老丈緣何渡河北往?」

  面對寶船上鎮遼將官的問話,老者趕忙道。

  「天下紛亂,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

  「老夫久聞幽州安定,故而舉家來投。」

  那鎮遼將官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只笑著道了一聲。

  「善。」

  說罷,詢問一番他們的根腳提筆寫下以作備案後,便竟不再多問。

  倒是老者心存疑惑之下,忍不住出言問道。

  「將軍不知我等根腳來歷、不知我等目的,為何還引渡我等過河?」

  那年輕鎮遼將官聞言,笑道。

  「舉手之勞,順手施為罷了。」

  言語間,竟是直接將對岸那萬餘神都禁軍視作無物。

  如此傲慢,簡直可以稱得上一聲輕狂。

  老者見狀,本想提醒一聲。

  如今的神都禁軍實力不俗,不可小覷。

  而那鎮遼將官卻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直接擺擺了手道。

  「安心,這天下沒有人比我們更了解對面那些人。」

  六扇門在神都耕耘十餘載。

  禁軍的諸般種種早在多年前便擺在了鎮遼軍的面前,甚至是武備學堂的課堂上,用作研習。

  只是這些話沒有必要跟外人言說罷了。

  ……

  寶船在冀州靠岸後,老者一族便下了船。

  在將他們交給岸上的官吏後,便直接再次揚帆起航。

  而接手他們的官吏同樣也只是對他們做好備案後,便不管他們了。

  如此輕慢的舉動,讓原本以為會經歷一番禮賢下士的老者多少有些失望。

  畢竟他這一族雖算不得什麼頂尖世族,卻也有著幾分底蘊在身。

  否則的話,單憑智慧和運氣,也不可能在這樣的亂世完成舉族遷徙這麼大的動作。

  只是很快他便顧不得這些了。

  與這一路來所見到的凋敝與淒涼相比,冀州這個原本的黃天道核心所在,除了少部分地區顯得有些空蕩,大部分郡縣不但沒有太多歷經荼毒的模樣,反而已經顯現出一派安定景象。

  老者所經一地,竟震驚地看到此城之中依舊有身著赭黃道袍的身影大行其道。

  細問之下,才知道這些黃袍道人並非黃天道,而是太平道人。

  只是觀其經義,似乎又明顯與那黃天道脫不開干係。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有僧人布施,有儒生開蒙。

  小小一城,儒道釋齊聚,卻又互不干擾,也算是天下一大奇景了。

  不過他的目的地並不是這區區小城,而是幽州。

  準確的說,是鎮遼城。

  再準確一點,是那位燕王。

  並且隨著接下來這一路越來越接近幽州,他的目的越來越明確。

  等到真正進入幽州,不止是他,與他一併前行的那些族人後輩也不禁有種被震撼到了感覺。

  「這……就是幽州?」

  世人皆說幽州苦寒、土地貧瘠。

  可此刻他們眼前的繁華景象,卻完全打破了他們的認知。

  天下大亂,此間獨安,宛如世外桃源不說。

  諸多風物,甚至讓他們這些曾經以中原膏腴為傲的世族之人有種鄉野之人驟見浮華盛景的震驚。

  有將儒家經義奉為圭臬的族人,目光迷離看著眼前的世間,忍不住連聲呢喃感慨。

  「大同之治!大同之治啊!」

  而其他人則是在心裡唏噓。

  「老二十可惜了……」

  老二十就是先前被他們老祖宗親手斬了那人。

  喜繁華、慕富貴。

  若是他能見到這般景象,怕是也不會再想在如今已經混亂不堪的中原泥潭裡掙扎。

  而這時,作為這些後輩老祖宗的老者,卻無心去管這些後輩族人的複雜心思。

  此刻的他,目光望向那座位於鎮遼城中的燕王幕府,良久之後,忽然感慨一句。

  「幽州有天子氣,實非妄言……」

  只是此天子氣,不是應在累世公卿的袁氏,而是應在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世的異數身上。

  正感慨出神之際,只聽長街之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君上……哦不!現在是大王!大王聚兵了!」

  「這次打誰?」

  「管他是誰!惹了咱大王!那他就有取死之道!」

  「弄他?」

  「弄他!」

  群情之洶湧,以致於讓老者恍惚覺得就算這個人是神都明堂上那位新君,也沒有多大區別。

  而這,就是氣運。

  氣運,即人心。

  人心,即氣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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