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朱元璋,憑什麼,殺我馬秀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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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朱元璋登基稱帝,她成為大明朝的皇后,她就一直在扮演著一個,母儀天下,溫婉賢淑的角色。

  她要端莊,要得體,要成為天下女人的表率。

  她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深深地,埋藏在了那身厚重的鳳袍之下。

  可是今天,她不想再裝了。

  她只想當一個,心疼自己兒子的,普通的母親。

  午門廣場發生的一切,雖然她人在這裡,但通過那些不斷前來稟報的太監,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當她聽到,朱沐英被撕開囚服,露出那滿身的傷疤時。

  她的心,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凌遲。

  那些傷,她知道。

  有一大半,都是她親手,為他上藥,為他包紮的。

  每一次,看到兒子那血肉模糊的身體,她都心疼得,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她不止一次地,跟朱元璋哭訴,求他,別再讓老五去衝鋒陷陣了。

  可朱元璋總說,男兒漢,當建功立業,馬革裹屍。

  慈母多敗兒。

  好。

  建功立業。

  現在,功勞建了,業也立了。

  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一個「謀反」的罪名,和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屠刀!

  當她聽到,太子朱標,為了救自己的弟弟,不惜摔掉冠冕,自請廢黜時。

  她既欣慰,又心痛。

  欣慰的是,她的標兒,長大了,有擔當了,懂得了什麼是兄弟情義。

  心痛的是,她那仁厚的標兒,被他的父皇,逼到了何等絕望的境地,才會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

  而當她聽到,朱元璋在眾叛親離,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竟然,還是下達了「就地正法」的命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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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皇后心中的最後幻想,徹底破滅了。

  她知道,那個她愛了一輩子,也陪了一輩子的男人,已經徹底,被那張冰冷的龍椅,給異化了。

  他不再是那個,會在她生病時,笨拙地為她熬粥的朱重八了。

  他成了一個,只認江山,不認親情的,孤家寡人。

  一個怪物。

  「來人!」

  馬皇后對著殿外,怒吼一聲。

  守在殿外的張嬤嬤,一個跟隨了她幾十年的老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娘娘,您息怒啊!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啊!」

  「息怒?」

  馬皇后冷笑一聲,「我的兒子都要被他殺了,你讓我怎麼息怒?!」

  「去!給我把鳳袍和鳳冠取來!」

  張嬤嬤大驚失色:「娘娘!您……您要幹什麼?」

  「幹什麼?」

  馬皇后的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他不是要當皇帝嗎?他不是要維護他那狗屁的皇權威嚴嗎?」

  「好!我今天,就讓他看看,什麼是皇后!」

  「我要去午門!」

  「我要去問問他,問問這滿朝文武,問問這天下百姓!」

  「他朱元璋,憑什麼,殺我馬秀英的兒子!」

  張嬤嬤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地磕頭。

  「娘娘,萬萬不可啊!您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您怎麼能……怎麼能去前朝啊!這於禮不合,於祖宗家法不合啊!」

  「禮法?家法?」

  馬皇后一把將她踹開,「去他娘的禮法!去他娘的家法!」

  「老娘的家法就是,誰敢動我的兒子,我跟誰拼命!」

  這一刻,她不再是大明的皇后。

  她只是一個,被逼到了絕境的,即將失去幼崽的母獅。

  她要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戰鬥!

  就在這坤寧宮,被滔天的怒火所籠蓋,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爆發的時候。

  殿外,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尖利而倉皇。

  「啟稟皇后娘娘!東宮太子妃,攜……攜魏國公府徐大小姐,在宮外求見!」

  馬皇后的動作,頓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子妃?

  徐家那丫頭?

  她們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而且……

  還是一起來的?

  馬皇后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讓她們進來。」

  她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倒要看看,前朝,又發生了什麼,能讓這兩個,一向最守規矩的兒媳婦,不顧一切地,闖進她的坤寧宮!

  殿門,被緩緩推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了昏暗的坤寧宮大殿門口。

  走在前面的,是太子妃常氏。

  她還維持著太子妃的端莊儀態,但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不安。

  而跟在她身後的那道白色身影,則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又下降了幾分。

  馬皇后看著那個,穿著一身刺眼孝服的女孩,瞳孔,猛地一縮。

  徐家那丫頭!

  她怎麼……

  她怎麼穿成了這個樣子?!

  難道說,午門那邊,已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馬皇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不!

  不可能!

  朱重八,他不敢!

  他要是敢……

  馬皇后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劇烈的疼痛,讓她混亂的心神,恢復了清明。

  「臣媳,常氏。」

  「民女,徐妙雲。」

  常氏和徐妙雲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看不清表情的馬皇后,盈盈下拜。

  「拜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

  馬皇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親切地讓她們平身,也沒有賜座。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鳳椅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跪在下面的,這兩個,她未來的,和現在的兒媳婦。

  大殿裡,一片死寂。

  空氣,都凝固了。

  常氏和徐妙雲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們能清楚地感覺到,從那鳳椅之上,投射下來的目光,是何等的銳利,何等的冰冷。

  那目光,像刀子,一片一片地,刮著她們的血肉,直刺她們的靈魂。

  常氏還好一些。

  她畢竟是太子妃,是馬皇后名正言順的兒媳婦。

  她知道,無論如何,馬皇后都不會真的為難她。

  可徐妙雲,卻緊張得,手心全都是汗。

  她雖然性子剛烈,敢愛敢恨。

  但面對這位,傳說中,既仁慈又威嚴的國母,她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尤其是,她今天,還穿著這樣一身,大逆不道的衣服。

  「你,」

  馬皇后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徐妙雲的心上。

  她的目光,越過了常氏,直接,落在了徐妙雲的身上。

  「你就是徐達的女兒?」

  「回……回皇后娘娘,是,民女徐妙雲。」

  徐妙雲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馬皇后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靜。

  徐妙雲的心,卻猛地一跳。

  她咬了咬嘴唇,緩緩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徐妙雲看到了一雙,怎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她想像中的憤怒,也沒有責備。

  有的,只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和一種,讓她感到心悸的,銳利。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偽裝,在那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馬皇后也在看她。

  她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看著她那張,因為悲傷而顯得格外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看著她那雙,因為痛哭過,而紅腫不堪,卻依舊倔強地,不肯再流一滴淚的鳳眸。

  看著她身上那件,刺眼的,白色的孝服。

  馬皇后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好一個剛烈的女子。

  好一個,有情有義的丫頭。

  難怪,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會對她,情有獨鍾。

  「你身上這件衣服,是誰讓你穿的?」

  馬皇后淡淡地問道。

  徐妙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馬皇后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娘娘,是民女自己,要穿的。」

  「哦?」

  馬皇后的眉毛,微微一挑,「你知道,你穿這身衣服,意味著什麼嗎?」

  「民女知道。」

  「你知道,你這麼做,是欺君,是詛咒皇子,是滅九族的大罪嗎?」

  「民女,也知道。」

  「那你,還敢穿?」

  「敢。」

  徐妙雲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擲地有聲。

  沒有任何的猶豫。

  馬皇后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倔強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好。」

  「好一個徐家的女兒。」

  「有你爹當年的風範。」

  她緩緩地,從鳳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來到了徐妙雲的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地,抬起了徐妙雲的下巴。

  「告訴本宮,你今天來,想做什麼?」

  徐妙雲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曾經只在畫像上見過的,傳奇女人的臉。

  她能感覺到,馬皇后那冰冷的手指,和那手指上傳來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咬了咬牙,終於,將心中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回娘娘,民女今天來,不求別的。」

  「只求,能與王爺,死在同一天。」

  「生,不能做他的妻子。死,願做他的亡魂。」

  「求娘娘,成全!」

  說完,她猛地掙脫馬皇后的手,對著她,重重地,磕下一個響頭。

  「求娘娘,成全!」

  常氏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想開口,為徐妙雲求情。

  可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被這兩個女人身上,那種同樣剛烈,同樣決絕的氣場所震懾,完全,插不進一句話。

  整個坤寧宮,只剩下,徐妙雲那一聲聲,如同杜鵑泣血,悲鳴。

  「求娘娘,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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