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的江山,我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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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樹木,開始無風自動,瘋狂地搖曳。

  庭院裡的池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天空中的雲層,被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正對著寢殿的屋頂!

  「這……這是怎麼了?」

  「天……天要塌下來了嗎?」

  「快!護駕!」

  殿內的眾人,再次陷入了恐慌。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感覺到,一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正在他們的頭頂匯聚。

  而在這股力量的中心,朱沐英,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肉眼幾乎可見的,五顏六色的天地靈氣,如同乳燕歸巢一般,瘋狂地湧入他的掌心。

  然後,在他的掌心之上,緩緩地,凝聚成了一朵……

  一朵由最純粹的能量構成的,晶瑩剔透,散發著七彩光芒的……蓮花。

  那蓮花,只有巴掌大小,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緩緩地旋轉著。

  它的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是由世間最完美的寶石雕琢而成,上面流轉著玄奧的紋路,散發著讓人心神寧靜的奇異芬芳。

  在這朵蓮花出現的一瞬間,之前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暴動能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都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看著那朵懸浮在朱沐英掌心的七彩蓮花,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連口水流了出來都毫無知覺。

  他們的腦海中,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如果說,之前的金光懸浮,還可以用「武功高到極致」來勉強解釋。

  那麼現在,這憑空造物,掌中生蓮的一手,又該如何解釋?

  這不是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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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絕對不是武功!

  這是……

  神跡!

  這是真真正正的,只有神仙才能擁有的,憑空創造萬物的……神跡!

  「這……便是仙法。」

  朱沐英的聲音,悠悠地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托著那朵七彩蓮花,緩步走到了依舊跪在地上的朱元璋面前。

  他蹲下身,將那朵蓮花,遞到了朱元璋的眼前,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輕聲說道:

  「父皇,您看。」

  「這朵蓮花,漂亮嗎?」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朵近在咫尺的蓮花。

  他能感覺到,那蓮花之中,蘊含著一股何等磅礴,何等精純的生命能量。

  僅僅是聞著那蓮花散發出的香氣,他就感覺自己那因為吐血而虧空的氣血,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著。

  他那因為常年操勞國事而有些昏沉的頭腦,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只要……只要自己能吃下這朵蓮花,他不僅能立刻恢復所有的精力,甚至……甚至能重返年輕,再活上個幾十年!

  長生!

  這兩個字,如同魔鬼的誘惑,瞬間占據了朱元璋的整個腦海!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眼睛,因為極度的貪婪和渴望,而變得一片赤紅。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想要去觸摸那朵蓮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蓮花的那一刻。

  朱沐英的手,卻輕輕一晃,避開了他的觸摸。

  朱元璋的手,抓了個空。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

  「給……給咱……」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沐英……不,英王……殿下……只要你把這個給咱……咱……」

  朱元璋的腦子,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皇位?

  尊嚴?

  臉面?

  在長生不老的誘惑面前,這些東西,都他娘的是狗屁!

  只要能長生,只要能永遠地坐擁這個天下,別說給兒子下跪,就是讓他學狗叫,他也願意!

  「只要你把這個給咱……」

  朱元璋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看著朱沐英,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鄭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的江山……與你共之!」

  轟!

  這句話,比之前的任何一幕,都更讓在場的文武百官感到震驚!

  大明朝的開國皇帝,竟然……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長生,許諾要與自己的兒子,共治天下?!

  這……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朱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父皇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這個太子,這個名正言順的儲君,從這一刻起,已經……名存實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沐英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面對「共治天下」這個任何一個皇子都無法拒絕的,至高無上的誘惑。

  他,會如何選擇?

  共治天下!

  當朱元璋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四個字的時候。

  他以為,自己已經開出了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價碼。

  他以為,自己的這個兒子,哪怕真的成了神仙,也終究是他朱家的種,也終究會對這凡俗的至高權力,產生一絲一毫的貪戀。

  只要他有貪戀,那自己,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可以用權力,將他重新捆綁在這凡俗的世界上。

  他可以用整個大明的國力,去換取他手中的「仙法」,去換取那虛無縹,但卻又近在咫尺的……長生!

  這是他,作為一個皇帝,能想到的,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底牌。

  他死死地盯著朱沐英,那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充滿了算計,也充滿了……一個賭徒,在押上所有身家之後,最後的瘋狂。

  然而,朱沐英的反應,卻再一次,讓他失望了。

  不,不是失望。

  是絕望。

  只見朱沐英在聽完他那句「朕的江山,與你共之」的豪言壯語之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瀾。

  甚至,連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都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漣漪。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朱元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在菜市場為了幾文錢而爭得面紅耳赤的……凡夫俗子。

  那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

  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高維生命對低維生物的……無視。

  過了許久,久到朱元璋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朱沐英才緩緩地,將他手中那朵散發著七彩光芒的蓮花,收了回來。

  然後,在朱元璋那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無比貪婪和不舍的目光注視下。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畢生難忘的動作。

  他張開嘴。

  將那朵,在朱元璋眼中,代表著「長生」,代表著「希望」,代表著「整個江山」的七彩蓮花。


  隨口……

  吃了下去。

  「咕咚。」

  一聲輕微的吞咽聲,在寂靜的寢殿內,顯得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刺耳。

  朱元璋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他的身體,如同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他吃了?】

  【他竟然……就這麼給吃了?!】

  【那……那是咱的長生啊!那是咱的江山啊!】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更加洶湧的絕望和憤怒,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瞬間衝垮了朱元璋最後的一絲理智。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咆哮,整個人如同瘋了一樣,從地上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地就朝著朱沐英撲了過去!

  「逆子!你這個逆子!」

  「你把咱的長生還來!把咱的江山還來!」

  他瘋了。

  這個殺伐果斷,心機深沉,隱忍了一輩子的洪武大帝,在親眼看著「長生」從自己嘴邊溜走之後,徹底地,瘋了。

  「父皇!」

  「陛下!」

  「快!攔住陛下!」

  朱標和周圍的毛驤等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傻了,反應過來之後,連忙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抱住了已經失去理智的朱元璋。

  「放開咱!你們都給咱放開!」

  朱元璋瘋狂地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幾個身強力壯的大內高手,竟然都差點沒能按住他。

  「咱要殺了他!殺了這個逆子!」

  整個寢殿,再次亂成了一鍋粥。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朱沐英,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他甚至都沒有站起來。

  他就那麼盤膝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那個在人群中瘋狂掙扎,狀若瘋魔的……父親。

  他緩緩地抬起手,擦了擦嘴角,仿佛剛剛吃下的,真的只是一顆味道不錯的糖果。

  然後,他用一種比之前更加平淡,也更加……殘忍的語氣,對著那個已經聽不進任何話的朱元璋,緩緩地說道:

  「父皇。」

  「兒臣知道,您想要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您想長生,您想永遠地坐擁這個天下。」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那雙淡漠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屬於「神」的……俯視。

  「您有沒有想過。」

  「您眼中的江山社稷,天下權柄。」

  「您眼中的萬世基業,長生不老。」

  「在兒臣的眼裡……」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朱元璋看來,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可怕一萬倍。

  「一文不值。」

  轟隆!

  這最後四個字,如同四柄無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上。

  將他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徹底地,砸成了粉末。

  「噗——」

  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這一次,朱元璋的眼中,再也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沒有了瘋狂。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如同燃盡了的灰燼,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火星。

  他停止了掙扎,任由朱標和毛驤將他扶住。

  他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無比空洞的眼神,看著朱沐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哀鳴般的,絕望的嘆息。

  然後,他的雙眼一翻,腦袋一歪,整個人,便軟綿綿地,癱倒在了朱標的懷裡。

  昏死了過去。

  大明朝的開國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在經歷了人生中最大起大落的一天之後。

  在親眼見證了神跡,又親手葬送了長生之後。

  終於,倒下了。

  不是倒在敵人的刀下,不是倒在權力的鬥爭中。

  而是倒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一句話下。

  「你的江山,我看不上。」

  這句話,將會成為他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也成為了,壓垮這位鐵血帝王的,最後一根稻草。

  朱元璋的昏倒,像是在一場激烈無比的交響樂演奏到最高潮時,指揮家手中的指揮棒,突然「啪」的一聲,斷了。

  整個寢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癱倒在太子懷裡,人事不省的皇帝,一個個都傻了眼。

  「父皇!父皇您怎麼了!」

  朱標抱著懷裡軟綿綿的朱元璋,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太醫!太醫呢!快傳太醫!」

  他這一聲嘶吼,才將眾人從石化狀態中喚醒。

  「快!快傳太醫!」

  「陛下暈過去了!」

  「快去拿參湯!拿金瘡藥!」

  殿內再次亂成一團,太監們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官員們手足無措地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皇帝,在他們的面前,被氣暈了過去。

  這可是天大的事!

  一個不好,他們所有在場的人,都得跟著掉腦袋!

  徐達、李善長這些老臣,連忙沖了過來。

  徐達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腕,探了探脈搏,那張老臉上的神情,無比凝重。

  「氣血攻心,急怒交加,脈象紊亂……情況不妙!」

  李善長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對著旁邊那些發愣的官員們吼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院子裡的劉守真他們都給叫進來!要是陛下有什麼三長兩短,咱們都得跟著陪葬!」

  一時間,整個英王府,人仰馬翻。

  而在這片驚天動地的混亂之中,只有兩個人,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平靜。

  一個是張三丰。

  他依舊跪坐在地上,雙目微閉,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正在用自己那顆剛剛被重塑的道心,去瘋狂地消化、理解、感悟剛才朱沐英所展示的,那冰山一角的「仙法」世界。

  另一個,自然就是朱沐英。

  他依舊盤膝坐在床沿,神情淡漠地看著眼前這齣由他一手導演的鬧劇。

  看著那個抱著朱元璋,急得滿頭大汗,六神無主的太子哥哥。

  看著那些圍著朱元璋,一個個如喪考妣,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的文武百官。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知道,從今天起,從他那個便宜老爹倒下的這一刻起。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已經……不一樣了。

  朱元璋所建立的,那個以皇權為絕對核心,以森嚴的禮法和殘酷的暴力來維持的舊秩序。

  在他這個「陸地神仙」的面前,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他甚至都不需要動手。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展示一下自己與這個世界的「不同」。

  就足以讓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帝國,從內部,開始崩塌。

  「四弟……」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哭腔和顫抖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是朱標。

  他一邊讓人掐著朱元璋的人中,一邊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乞求的眼神,看向了朱沐英。

  「四弟……算哥哥求你了……你……你就別再刺激父皇了……」

  朱標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無助和絕望的哀求。

  他跪在地上,一邊抱著自己不省人事的父親,一邊抬頭看著那個盤膝坐在床沿,神情淡漠得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弟弟。

  【他怎麼能這麼平靜?】

  【父皇都已經被他氣成這樣了,他怎麼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難道沒有心嗎?】

  朱標的心中,湧起了無盡的悲涼。

  他從小到大,都是大明朝最完美的太子。他溫和,仁厚,孝順,友愛兄弟,尊敬師長。他努力地學習著如何成為一個好皇帝,如何去平衡朝堂,如何去愛護百姓。

  他以為,只要他做得足夠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就能讓這個剛剛從戰火中走出的王朝,平穩地傳承下去。

  可今天,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從儒家經典里學來的世界觀,被他這個四弟,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砸得粉碎。

  神仙。

  他的弟弟是神仙。

  這個認知,比父皇要廢了他這個太子,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因為太子被廢,他還可以去當一個安樂王爺。

  可神仙……神仙想要做什麼,誰能攔得住?

  朱沐英看著朱標那張寫滿了悲痛和乞求的臉,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個躺在朱標懷裡,嘴角還掛著血沫的朱元璋。

  然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意思很明白。

  【不是我刺激他,是他自己想不開。】

  【他的貪婪和恐懼,才是讓他倒下的真正原因。】

  【這鍋,我不背。】

  朱標看懂了。

  正因為看懂了,他才更加絕望。

  他發現,自己和四弟之間,已經出現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們說的,想的,在意的,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東西了。

  他想用兄弟之情去綁架他,可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想用父子之倫去壓制他,可人家連皇帝的江山都看不上。

  這還怎麼談?

  這根本就沒法談。

  「完了……」

  朱標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感覺,大明的天,可能真的要塌了。

  就在寢殿內所有人都因為皇帝的昏厥而陷入六神無主,因為太子和英王的對峙而感到窒息的時候。

  一個尖銳而又充滿了驚惶的通報聲,如同利劍一般,劃破了這片混亂。

  「皇后娘娘駕到——!」

  聲音是從寢殿之外傳來的,悽厲而又悠長。

  殿內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手忙腳亂的太醫和官員,都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皇后娘娘?

  馬皇后?

  她怎麼來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宮門早已下鑰,她一個深宮婦人,怎麼會深夜出宮,還來到了這英王府?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了無數個問號。

  而比這些問號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這個時間點。

  皇帝剛剛在英王府被氣得吐血昏迷,皇后後腳就到了。

  這其中,要是說沒什麼關聯,打死他們都不信!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寢殿那沉重的朱紅大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緩緩推開。

  一道雍容華貴,卻又帶著徹骨寒意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來人,正是當朝皇后,馬秀英。

  她頭戴九龍四鳳冠,身穿一襲莊重的金色翟衣,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貴不可言。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一雙鳳目,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的身後,跟著一列面無表情的太監。

  那些太監的手裡,都捧著東西。

  當殿內的文武百官看清楚那些太監手裡捧著的東西時,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為首的大太監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托盤之上,是一件用明黃色絲綢包裹的……龍袍!

  第二個太監手裡,捧著一個錦盒,那錦盒的樣式,他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用來存放……傳國玉璽的盒子!

  第三個太監的手裡,捧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柄之上,鑲嵌著七彩寶石,劍鞘之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天子劍!

  龍袍!玉璽!天子劍!

  這三樣東西,代表著什麼,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

  那代表著皇權!

  代表著這個龐大帝國的,至高無上的權力!

  皇后娘娘深夜帶著這三樣東西來到英王府,她想幹什麼?!

  所有人的腦子,都「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讓他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最不可能,也最可怕的可能。

  【逼宮?!】

  【皇后娘娘要聯合英王殿下,逼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李善長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開國丞相,此刻只覺得自己的雙腿在發軟,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還躺在太子懷裡,人事不省的朱元璋,又看了看門口那位面沉如水的皇后。

  他的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老朱家……要變天了!】

  馬皇后沒有理會殿內那些官員們驚駭欲絕的眼神。

  她邁開腳步,緩緩地走進了寢殿。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慢。那繡著金鳳的裙擺,拖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了「沙沙」的輕響,如同死神的催命符,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她走到了人群的中央。

  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個被眾人圍著,躺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丈夫。

  是那個曾經和她一起,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共同創建了這個龐大帝國的男人。

  看著他那蒼白的臉,和嘴角那刺眼的血跡,馬皇后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

  她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然後,就移開了目光。

  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當朝的皇帝,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個抱著朱元璋,已經嚇傻了的太子朱標。

  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盤膝坐在床沿,仿佛一個局外人一般的,她的第四個兒子,朱沐英的身上。

  母子二人,四目相對。

  一個,是掌控著大明後宮,母儀天下的皇后。

  一個,是剛剛顛覆了整個朝堂認知,被冠以「陸地神仙」之名的皇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對母子之間,即將爆發的,更加恐怖的交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馬皇后看著朱沐英,那張如同冰封了千年的臉上,竟然緩緩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淺,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慈愛和欣慰。

  「沐英。」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柔,就像一個普通的母親,在呼喚自己許久未見的孩子。

  「娘,來了。」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讓整個寢殿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朱標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的母親,選擇了……站在四弟這一邊。

  「娘,您也來了。」

  朱沐英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卻仿佛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女人,平靜地開口回應道。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馬皇后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是啊,娘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緩步走到了朱沐「英的床邊。

  她沒有去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也沒有去看那個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丈夫,更沒有去看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太子。

  她的眼裡,從始至終,都只有她這個四兒子。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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