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就是仙人的證據
圖窮匕見！
朱元璋直接將自己心中最惡毒的猜測，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說了出來。
他這是在逼宮！
他在逼張三丰站隊！
如果你承認是一夥的，那好，你們就是謀逆！咱今天就調動京城所有兵馬，把你們連同這英王府一起，夷為平地！咱倒要看看，你這個所謂的「陸地神仙」，能不能擋得住咱的百萬大軍！
如果你否認，那你憑什麼說他是陸地神仙？你得給咱一個說法！
這番話，充滿了帝王的霸道和不講理。
但在場的文武百官，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意外。
因為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洪武大帝！
那個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的朱元璋！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想知道，面對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和這誅心之問，這位武當張真人，會如何應對。
是會像那些凡俗的臣子一樣，立刻跪地請罪，表示自己只是一時失言？
還是會……硬剛到底？
只見張三丰聽完朱元璋這番話，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陛下。」
他換了個稱呼，不再是「朱重八」，也不再是直呼其名，而是用了一個最官方，也最疏遠的稱呼。
「貧道知道，您不信。」
「貧道也知道，在您的眼中，這世間的一切，都應該是您能掌控的東西。」
「但您錯了。」
張三丰的聲音，悠遠而又空靈，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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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永遠比您想像的要高。」
「道，也永遠比您理解的要深。」
「您用凡俗的權柄，去揣測仙人的境界，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
簡直就是在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朱元璋的鼻子說：你，就是個坐井觀天的蛤蟆！
朱元璋的臉，瞬間就黑成了鍋底。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老道！」他怒極反笑，「你說咱是井底之蛙，那你就讓咱開開眼！」
「你說他是陸地神仙，證據呢？！」
「就憑他昨晚搞出點金光？咱告訴你，咱要是想，咱能讓這金陵城天天晚上都金光燦爛！」
「就憑你這一拜？誰知道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處，故意來替他站台的！」
「拿出證據來！拿不出證據，咱今天就治你一個妖言惑眾、圖謀不軌之罪！」
朱元璋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開始耍賴了。
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開始掀桌子了。
然而，面對他這近乎無理取鬧的咆哮，張三丰卻只是淡淡地一笑。
「證據？」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床榻上的朱沐英，那眼神，瞬間又從平淡變回了之前的敬畏和虔誠。
「陛下，您真的想看證據嗎？」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莫名的魔力，讓朱元-璋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你什麼意思？」朱元璋色厲內荏地問道。
張三丰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著床上的朱沐英，再次躬身一禮。
「末學後進張三丰，斗膽請見真仙法身，以破凡俗迷障，望仙人……成全！」
他的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異變，陡生！
就在張三丰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整個寢殿內的光線，忽然毫無徵兆地暗淡了下去。
不是因為烏雲蔽日，也不是因為燭火熄滅。
而是一種……一種更加詭異的現象。
仿佛整個空間的光，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在瞬間抽走、吞噬！
寢殿內，伸手不見五指。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恐慌。
「怎麼回事？」
「快！點燈！」
「護駕！保護陛下！」
殿內響起了一片混亂的驚呼聲和盔甲碰撞的聲音。
毛驤和幾名大內高手第一時間就將朱元-璋和朱標護在了中間，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徐達和藍玉也立刻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將那些手無寸鐵的文官護在了身後。
所有人都以為，是有刺客趁機發難。
然而，就在這片極致的黑暗和混亂之中，唯一的光源，出現了。
那光，來自於英王朱沐英的床榻。
起初，那只是螢火蟲一般微弱的光點，從朱沐英的身體上緩緩地滲透出來。
但緊接著，那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成千上萬，億萬兆的光點，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中湧出！
那些光，不是凡間的燭火，也不是天上的日光。
而是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帶著勃勃生機和無上威嚴的……金色光芒！
金光迅速地匯聚在一起，將朱沐英的整個身體都包裹了起來。
他整個人，就如同一個由純金打造的琉璃人，通體透亮，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神聖光輝。
在這片神聖的金光照耀下，之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地消退。
整個寢殿，被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海洋。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給徹底驚呆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混亂，在這一刻停止了。
恐慌，在這一刻消失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躺在床上的朱沐-英，身體竟然緩緩地……漂浮了起來！
他依舊雙目緊閉，神態安詳，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所知。
但他的身體，卻違反了所有人都知道的物理定律，就那麼憑空地、緩緩地，從床榻上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下，匯聚成了一朵由無數玄奧符文組成的金色蓮台，將他穩穩地托住。
「金……金蓮托體……」
李善長這位飽讀詩書的老丞相，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吐出了佛經中才會出現的詞語。
而那些武將們，則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能感覺到，隨著朱沐英的身體浮空，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開始從他的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武者內力外放時形成的氣場。
那是一種……一種更高層次的，來自於生命本質上的絕對壓制！
在這股威壓之下，徐達、藍玉這些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絕世猛將，竟然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軟，手中的百鍊鋼刀，重如千斤，幾乎要握持不住。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又像是面對著巍峨巨岳的一隻螻蟻。
渺小，無力，卑微。
除了跪地臣服，他們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撲通！」
「撲通通！」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第一個跪下的，是那些普通的錦衣衛和太監。
緊接著，是那些品級較低的官員。
然後，是李善長、劉三吾這些文官集團的核心。
再然後，是藍玉、沐春這些軍方大佬。
最後，就連徐達這位見慣了屍山血海、意志堅如鋼鐵的老帥，也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身不由己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崇敬！
對絕對力量的崇敬！
轉眼之間，整個寢殿之內，除了朱家父子三人，以及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躬身姿態的張三丰之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去直視那半空中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
朱標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雖然沒有跪下，但他的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能感覺到，那股威壓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明顯地減弱了許多，仿佛是刻意繞過了他。
他知道，這是他那個「神仙弟弟」，在念及著兄弟之情。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就是神仙的力量嗎？】
【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壓，就足以讓滿朝文務，百戰名將，盡數跪服……】
【若是他真的動怒，那該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
朱標不敢想下去了。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了殿內唯一還站著的另一個人——他的父皇，朱元-璋。
此刻的朱元-璋，比他還要不堪。
朱元璋是整個威壓的中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壓力，正瘋狂地朝著他一個人湧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獨自一人，在抵抗著整片天地！
他的骨骼，在「咯咯」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股恐怖的壓力給碾成粉末。
他的雙腿，在瘋狂地打顫，膝蓋不受控制地想要彎曲，想要跪下去！
「不……不跪！」
「咱是天子！咱是真龍！咱絕不向任何人下跪！」
朱元璋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他死死地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調動著那股屬於帝王的、不屈的意志，來抵抗著這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威壓。
他不能跪！
他要是跪了，就等於徹底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他要是跪了，他這個皇帝，就真的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尊嚴！
屬於一個帝王，屬於一個父親的最後尊嚴，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但，也僅僅是支撐著他沒有倒下而已。
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在燦爛的金光映照下，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就在此時，那個一直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是張三丰。
他緩緩地直起了身，轉身面向已經呆若木雞的朱元-璋。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嘲諷，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徹大悟。
他指著半空中那個被金蓮托舉、神光環繞的身影，用一種詠嘆般的語調，對朱元-璋，也對所有跪在地上的人說道：
「陛下，您看到了嗎？」
「凡人之軀，血肉之胎，內力流轉於經脈，終有枯竭之時。」
「而仙人之體，脫胎換骨，自成天地。其體內，早已非凡俗經脈，而是一座……浩瀚無垠，自成乾坤的仙府氣海！」
「其內流淌的，亦非內力真氣，而是……一道道蘊含著天地本源法則的金色神曦！」
「其身散發的，更非凡人氣場，而是……足以讓萬物臣服，天地共鳴的本源仙威！」
張三丰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他說的每一個字，在場的文武百官一個都聽不懂。
什麼仙府氣海，什麼金色神曦，什麼本源仙威……這些詞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但是，他們不需要聽懂。
因為他們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身體，親身「看」到和「感受」到了！
張三丰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朱元-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陛下，這就是您想要的證據。」
「一個……如假包換的，活生生的，陸地神仙。」
張三丰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朱元璋那根名為「尊嚴」的神經。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朱元璋的口中噴了出來，灑在了他面前冰冷的地磚上，顯得那樣的刺眼。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被那股威壓壓垮的。
而是被他自己那顆已經徹底崩潰的心，給擊垮的。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體無完-膚。
輸得連最後一絲僥和僥倖，都被人無情地碾碎。
朱元璋跪在那裡，雙目失神，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個被金光籠罩的兒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這明明是他的兒子，是他朱家的種，是他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為什麼，他會變成自己完全不認識，也完全無法掌控的「神仙」？
難道，就因為他從小表現得比其他兒子都要出色？
難道，就因為他對自己這個父皇，沒有其他兒子那樣的敬畏和順從？
難道，就因為自己一時氣急，失手將他打成了重傷？
所以，他就「覺醒」了？就「成仙」了？
這算什麼？
這是老天爺在跟他朱元璋開玩笑嗎？
還是說，這是對他這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皇帝，最大的諷刺和懲罰？
朱元璋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荒謬和不甘。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辛辛苦苦養大了一群小雞的老農，每天提心弔膽地防著黃鼠狼，防著天上的老鷹。
結果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最不喜歡的那隻小雞，搖身一變，變成了一頭翱翔九天的神龍！
而他這個老農，在這頭神龍面前，顯得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父皇！」
一聲充滿了擔憂和焦急的呼喊，將朱元-璋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是太子朱標。
他看到父皇吐血跪倒，也顧不上去感受那股威壓了，連忙沖了過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朱元-璋。
「父皇，您怎麼樣？您別嚇兒臣啊！」朱標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朱元璋沒有理會他。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朱沐英，那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算計，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如同死灰般的絕望。
而就在此時，半空中那個一直緊閉著雙眼的身影，似乎是聽到了朱標的呼喊，又似乎是覺得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他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緊張得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
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璀璨如星河，深邃如宇宙。
那眼眸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
有的，只是一種……看透了世間一切滄桑變幻，洞悉了萬物生滅輪迴的絕對的平靜與淡漠。
那是一種……神明的眼神！
當朱沐英的目光掃過殿內時，所有跪在地上的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瞬間看穿了一般。
他們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所有人心中的那點小九九，那些陰暗的、齷齪的、卑劣的念頭，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都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醜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了，不敢去與那道目光對視。
金色的光芒，開始緩緩地收斂。
那股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半空中的朱沐英，身體緩緩地、平穩地落回到了床榻之上。
他並沒有躺下，而是就那麼盤膝坐在了床沿，雙腳懸空，並未沾染地面。
他身上的金光已經完全散去，又恢復了之前那個穿著一襲白衣的俊朗青年模樣。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年輕人，與剛才那個如同神明降世的身影聯繫在一起。
整個寢殿，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光亮。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集體產生的幻覺。
但是，地上那些跪得東倒西歪的文武百官，以及朱元-璋嘴角那還未乾涸的血跡，都在無聲地提醒著每一個人。
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都起來吧。」
一個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在寢殿內響起。
是朱沐英。
他醒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跪在地上的眾人，如蒙大赦，一個個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站起身之後，卻依舊不敢抬頭，一個個躬著身子，鵪鶉一樣縮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寢殿，安靜得可怕。
朱沐英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殿內每一個人。
掃過了一臉狂喜和崇拜的徐達、藍玉。
掃過了一臉敬畏和恐懼的李善長、劉三吾。
掃過了一臉擔憂和複雜的哥哥朱標。
掃過了那個站在一旁，從始至終都對自己保持著絕對敬意的武當張三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朱標攙扶著，跪在地上，雙目失神，如同鬥敗了的公雞一般的……父皇，朱元-璋的身上。
朱沐英看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
久到朱元璋都感覺有些不自在，那顆已經死去的心，又開始因為未知的恐懼而重新懸了起來。
【他……他想幹什麼？】
【他要殺咱嗎？】
【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弒父奪位嗎？】
朱元璋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血腥的念頭。
以他對自己這個兒子「桀驁不馴」的了解，再加上自己剛才那番作為，他覺得對方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然而，朱沐英接下來的舉動，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朱沐英對著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是帶著一絲嘲諷，又仿佛是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然後，他用一種比之前更加平靜，也更加淡漠的語氣，緩緩地開口問道：
「父皇。」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您剛才說，要證據。」
「現在，兒臣給您了。」
「那麼……」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您……還要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朱元璋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還要嗎？
你他娘的還讓咱怎麼要？！
咱人都給你跪下了！血都給你吐了！滿朝文武都給你跪了一遍！
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又是金光，又是威壓，又是懸浮的，就差沒在腦門上刻上「我是神仙」四個大字了！
現在你問咱還要不要證據？
你這是在誅心啊！
你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咱這個皇帝的臉，按在地上，用腳使勁地踩啊！
朱元-璋的身體，因為極度的羞辱和憤怒，再次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告訴這個逆子，咱才是皇帝！你給咱等著！
但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威脅，任何的狠話，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無力。
他，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當朱沐英那句輕飄飄的「您還要嗎」問出口時，整個寢殿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驚膽戰地看著這對已經徹底撕破臉皮的父子。
他們都想知道，面對兒子這近乎羞辱的質問，這位向來以鐵血和霸道著稱的洪武大D大帝，會作何反應。
然而，朱元璋只是跪在那裡，渾身顫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那雙曾經能夠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地面，仿佛要將那堅硬的地磚瞪出兩個窟窿來。
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開口，不是求饒，而是會忍不住噴出更惡毒的咒罵，那只會讓本就無法收拾的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他現在，只能選擇沉默。
用沉默，來維持自己作為皇帝的，最後一絲，也是最可悲的體面。
寢殿內的寂靜，壓抑得讓人發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仙人息怒。」
朱元璋直接將自己心中最惡毒的猜測，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說了出來。
他這是在逼宮！
他在逼張三丰站隊！
如果你承認是一夥的，那好，你們就是謀逆！咱今天就調動京城所有兵馬，把你們連同這英王府一起，夷為平地！咱倒要看看，你這個所謂的「陸地神仙」，能不能擋得住咱的百萬大軍！
如果你否認，那你憑什麼說他是陸地神仙？你得給咱一個說法！
這番話，充滿了帝王的霸道和不講理。
但在場的文武百官，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意外。
因為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洪武大帝！
那個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的朱元璋！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想知道，面對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和這誅心之問，這位武當張真人，會如何應對。
是會像那些凡俗的臣子一樣，立刻跪地請罪，表示自己只是一時失言？
還是會……硬剛到底？
只見張三丰聽完朱元璋這番話，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陛下。」
他換了個稱呼，不再是「朱重八」，也不再是直呼其名，而是用了一個最官方，也最疏遠的稱呼。
「貧道知道，您不信。」
「貧道也知道，在您的眼中，這世間的一切，都應該是您能掌控的東西。」
「但您錯了。」
張三丰的聲音，悠遠而又空靈，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天，永遠比您想像的要高。」
「道，也永遠比您理解的要深。」
「您用凡俗的權柄，去揣測仙人的境界，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
簡直就是在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朱元璋的鼻子說：你，就是個坐井觀天的蛤蟆！
朱元璋的臉，瞬間就黑成了鍋底。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老道！」他怒極反笑，「你說咱是井底之蛙，那你就讓咱開開眼！」
「你說他是陸地神仙，證據呢？！」
「就憑他昨晚搞出點金光？咱告訴你，咱要是想，咱能讓這金陵城天天晚上都金光燦爛！」
「就憑你這一拜？誰知道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處，故意來替他站台的！」
「拿出證據來！拿不出證據，咱今天就治你一個妖言惑眾、圖謀不軌之罪！」
朱元璋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開始耍賴了。
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開始掀桌子了。
然而，面對他這近乎無理取鬧的咆哮，張三丰卻只是淡淡地一笑。
「證據？」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床榻上的朱沐英，那眼神，瞬間又從平淡變回了之前的敬畏和虔誠。
「陛下，您真的想看證據嗎？」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莫名的魔力，讓朱元-璋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你什麼意思？」朱元璋色厲內荏地問道。
張三丰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著床上的朱沐英，再次躬身一禮。
「末學後進張三丰，斗膽請見真仙法身，以破凡俗迷障，望仙人……成全！」
他的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異變，陡生！
就在張三丰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整個寢殿內的光線，忽然毫無徵兆地暗淡了下去。
不是因為烏雲蔽日，也不是因為燭火熄滅。
而是一種……一種更加詭異的現象。
仿佛整個空間的光，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在瞬間抽走、吞噬！
寢殿內，伸手不見五指。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恐慌。
「怎麼回事？」
「快！點燈！」
「護駕！保護陛下！」
殿內響起了一片混亂的驚呼聲和盔甲碰撞的聲音。
毛驤和幾名大內高手第一時間就將朱元-璋和朱標護在了中間，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徐達和藍玉也立刻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將那些手無寸鐵的文官護在了身後。
所有人都以為，是有刺客趁機發難。
然而，就在這片極致的黑暗和混亂之中，唯一的光源，出現了。
那光，來自於英王朱沐英的床榻。
起初，那只是螢火蟲一般微弱的光點，從朱沐英的身體上緩緩地滲透出來。
但緊接著，那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成千上萬，億萬兆的光點，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中湧出！
那些光，不是凡間的燭火，也不是天上的日光。
而是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帶著勃勃生機和無上威嚴的……金色光芒！
金光迅速地匯聚在一起，將朱沐英的整個身體都包裹了起來。
他整個人，就如同一個由純金打造的琉璃人，通體透亮，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神聖光輝。
在這片神聖的金光照耀下，之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地消退。
整個寢殿，被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海洋。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給徹底驚呆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混亂，在這一刻停止了。
恐慌，在這一刻消失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躺在床上的朱沐-英，身體竟然緩緩地……漂浮了起來！
他依舊雙目緊閉，神態安詳，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所知。
但他的身體，卻違反了所有人都知道的物理定律，就那麼憑空地、緩緩地，從床榻上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下，匯聚成了一朵由無數玄奧符文組成的金色蓮台，將他穩穩地托住。
「金……金蓮托體……」
李善長這位飽讀詩書的老丞相，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吐出了佛經中才會出現的詞語。
而那些武將們，則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能感覺到，隨著朱沐英的身體浮空，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開始從他的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武者內力外放時形成的氣場。
那是一種……一種更高層次的，來自於生命本質上的絕對壓制！
在這股威壓之下，徐達、藍玉這些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絕世猛將，竟然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軟，手中的百鍊鋼刀，重如千斤，幾乎要握持不住。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又像是面對著巍峨巨岳的一隻螻蟻。
渺小，無力，卑微。
除了跪地臣服，他們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撲通！」
「撲通通！」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第一個跪下的，是那些普通的錦衣衛和太監。
緊接著，是那些品級較低的官員。
然後，是李善長、劉三吾這些文官集團的核心。
再然後，是藍玉、沐春這些軍方大佬。
最後，就連徐達這位見慣了屍山血海、意志堅如鋼鐵的老帥，也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身不由己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崇敬！
對絕對力量的崇敬！
轉眼之間，整個寢殿之內，除了朱家父子三人，以及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躬身姿態的張三丰之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去直視那半空中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
朱標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雖然沒有跪下，但他的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能感覺到，那股威壓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明顯地減弱了許多，仿佛是刻意繞過了他。
他知道，這是他那個「神仙弟弟」，在念及著兄弟之情。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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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壓，就足以讓滿朝文務，百戰名將，盡數跪服……】
【若是他真的動怒，那該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
朱標不敢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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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是整個威壓的中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壓力，正瘋狂地朝著他一個人湧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獨自一人，在抵抗著整片天地！
他的骨骼，在「咯咯」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股恐怖的壓力給碾成粉末。
他的雙腿，在瘋狂地打顫，膝蓋不受控制地想要彎曲，想要跪下去！
「不……不跪！」
「咱是天子！咱是真龍！咱絕不向任何人下跪！」
朱元璋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他死死地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調動著那股屬於帝王的、不屈的意志，來抵抗著這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威壓。
他不能跪！
他要是跪了，就等於徹底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他要是跪了，他這個皇帝，就真的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尊嚴！
屬於一個帝王，屬於一個父親的最後尊嚴，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但，也僅僅是支撐著他沒有倒下而已。
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在燦爛的金光映照下，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就在此時，那個一直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是張三丰。
他緩緩地直起了身，轉身面向已經呆若木雞的朱元-璋。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嘲諷，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徹大悟。
他指著半空中那個被金蓮托舉、神光環繞的身影，用一種詠嘆般的語調，對朱元-璋，也對所有跪在地上的人說道：
「陛下，您看到了嗎？」
「凡人之軀，血肉之胎，內力流轉於經脈，終有枯竭之時。」
「而仙人之體，脫胎換骨，自成天地。其體內，早已非凡俗經脈，而是一座……浩瀚無垠，自成乾坤的仙府氣海！」
「其內流淌的，亦非內力真氣，而是……一道道蘊含著天地本源法則的金色神曦！」
「其身散發的，更非凡人氣場，而是……足以讓萬物臣服，天地共鳴的本源仙威！」
張三丰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他說的每一個字，在場的文武百官一個都聽不懂。
什麼仙府氣海，什麼金色神曦，什麼本源仙威……這些詞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但是，他們不需要聽懂。
因為他們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身體，親身「看」到和「感受」到了！
張三丰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朱元-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陛下，這就是您想要的證據。」
「一個……如假包換的，活生生的，陸地神仙。」
張三丰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朱元璋那根名為「尊嚴」的神經。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朱元璋的口中噴了出來，灑在了他面前冰冷的地磚上，顯得那樣的刺眼。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被那股威壓壓垮的。
而是被他自己那顆已經徹底崩潰的心，給擊垮的。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體無完-膚。
輸得連最後一絲僥和僥倖，都被人無情地碾碎。
朱元璋跪在那裡，雙目失神，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個被金光籠罩的兒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這明明是他的兒子，是他朱家的種，是他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為什麼，他會變成自己完全不認識，也完全無法掌控的「神仙」？
難道，就因為他從小表現得比其他兒子都要出色？
難道，就因為他對自己這個父皇，沒有其他兒子那樣的敬畏和順從？
難道，就因為自己一時氣急，失手將他打成了重傷？
所以，他就「覺醒」了？就「成仙」了？
這算什麼？
這是老天爺在跟他朱元璋開玩笑嗎？
還是說，這是對他這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皇帝，最大的諷刺和懲罰？
朱元璋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荒謬和不甘。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辛辛苦苦養大了一群小雞的老農，每天提心弔膽地防著黃鼠狼，防著天上的老鷹。
結果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最不喜歡的那隻小雞，搖身一變，變成了一頭翱翔九天的神龍！
而他這個老農，在這頭神龍面前，顯得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父皇！」
一聲充滿了擔憂和焦急的呼喊，將朱元-璋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是太子朱標。
他看到父皇吐血跪倒，也顧不上去感受那股威壓了，連忙沖了過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朱元-璋。
「父皇，您怎麼樣？您別嚇兒臣啊！」朱標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朱元璋沒有理會他。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朱沐英，那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算計，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如同死灰般的絕望。
而就在此時，半空中那個一直緊閉著雙眼的身影，似乎是聽到了朱標的呼喊，又似乎是覺得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他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緊張得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
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璀璨如星河，深邃如宇宙。
那眼眸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
有的，只是一種……看透了世間一切滄桑變幻，洞悉了萬物生滅輪迴的絕對的平靜與淡漠。
那是一種……神明的眼神！
當朱沐英的目光掃過殿內時，所有跪在地上的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瞬間看穿了一般。
他們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所有人心中的那點小九九，那些陰暗的、齷齪的、卑劣的念頭，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都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醜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了，不敢去與那道目光對視。
金色的光芒，開始緩緩地收斂。
那股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半空中的朱沐英，身體緩緩地、平穩地落回到了床榻之上。
他並沒有躺下，而是就那麼盤膝坐在了床沿，雙腳懸空，並未沾染地面。
他身上的金光已經完全散去，又恢復了之前那個穿著一襲白衣的俊朗青年模樣。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年輕人，與剛才那個如同神明降世的身影聯繫在一起。
整個寢殿，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光亮。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集體產生的幻覺。
但是，地上那些跪得東倒西歪的文武百官，以及朱元-璋嘴角那還未乾涸的血跡，都在無聲地提醒著每一個人。
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都起來吧。」
一個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在寢殿內響起。
是朱沐英。
他醒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跪在地上的眾人，如蒙大赦，一個個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站起身之後，卻依舊不敢抬頭，一個個躬著身子，鵪鶉一樣縮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寢殿，安靜得可怕。
朱沐英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殿內每一個人。
掃過了一臉狂喜和崇拜的徐達、藍玉。
掃過了一臉敬畏和恐懼的李善長、劉三吾。
掃過了一臉擔憂和複雜的哥哥朱標。
掃過了那個站在一旁，從始至終都對自己保持著絕對敬意的武當張三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朱標攙扶著，跪在地上，雙目失神，如同鬥敗了的公雞一般的……父皇，朱元-璋的身上。
朱沐英看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
久到朱元璋都感覺有些不自在，那顆已經死去的心，又開始因為未知的恐懼而重新懸了起來。
【他……他想幹什麼？】
【他要殺咱嗎？】
【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弒父奪位嗎？】
朱元璋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血腥的念頭。
以他對自己這個兒子「桀驁不馴」的了解，再加上自己剛才那番作為，他覺得對方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然而，朱沐英接下來的舉動，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朱沐英對著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是帶著一絲嘲諷，又仿佛是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然後，他用一種比之前更加平靜，也更加淡漠的語氣，緩緩地開口問道：
「父皇。」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您剛才說，要證據。」
「現在，兒臣給您了。」
「那麼……」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您……還要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朱元璋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還要嗎？
你他娘的還讓咱怎麼要？！
咱人都給你跪下了！血都給你吐了！滿朝文武都給你跪了一遍！
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又是金光，又是威壓，又是懸浮的，就差沒在腦門上刻上「我是神仙」四個大字了！
現在你問咱還要不要證據？
你這是在誅心啊！
你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咱這個皇帝的臉，按在地上，用腳使勁地踩啊！
朱元-璋的身體，因為極度的羞辱和憤怒，再次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告訴這個逆子，咱才是皇帝！你給咱等著！
但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威脅，任何的狠話，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無力。
他，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當朱沐英那句輕飄飄的「您還要嗎」問出口時，整個寢殿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驚膽戰地看著這對已經徹底撕破臉皮的父子。
他們都想知道，面對兒子這近乎羞辱的質問，這位向來以鐵血和霸道著稱的洪武大D大帝，會作何反應。
然而，朱元璋只是跪在那裡，渾身顫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那雙曾經能夠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地面，仿佛要將那堅硬的地磚瞪出兩個窟窿來。
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開口，不是求饒，而是會忍不住噴出更惡毒的咒罵，那只會讓本就無法收拾的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他現在，只能選擇沉默。
用沉默，來維持自己作為皇帝的，最後一絲，也是最可悲的體面。
寢殿內的寂靜，壓抑得讓人發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仙人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