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陸地神仙
徐妙雲只是搖頭。
她醒來之後，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夫君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窗外的任何動靜。
對她來說，只要朱沐英還在，哪怕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那太監見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也不敢再多做打擾，又客套了幾句後，便躬身告退了。
送走了太監，徐妙雲重新回到床邊。
她再次握住朱沐英的手，仔細地感受著。
那絲暖意，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不是錯覺！
她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她只知道，她要守著他。
一天，一月，一年，一輩子。
直到他睜開眼睛，重新對她微笑的那一天。
而此刻的她並不知道，她所感受到的那「絲」的暖意，對於一個被判定為必死無疑的人來說，究竟意味著怎樣一個顛覆性的奇蹟。
更不知道，這個奇蹟，將會給整個大明，帶來何等劇烈的風暴。
子夜時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過重重宮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乾清宮外。
來人一身飛魚服，腰挎繡春刀，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青龍。
他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當年胡惟庸案，就是他一手操辦，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臣，青龍，叩見陛下。」
青龍跪在殿外，聲音壓得極低。
「進來。」
殿內，傳來朱元璋沉穩而壓抑的聲音。
青龍心中一凜，推門而入，又迅速將殿門關好。
殿內沒有掌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金色光華，將朱元璋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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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常服，但此刻的他，與白日裡那個頹唐落魄的老人，判若兩人。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捕食者般的精光。
「知道咱叫你來，是為了何事嗎？」
朱元璋開門見山地問道。
青龍低著頭，恭敬地回答：「臣不知，但憑陛下吩咐。」
「抬頭，看看天。」
朱元璋命令道。
青龍依言抬頭，望向窗外那片神異的天空，眼中閃過震撼，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作為錦衣衛的頭子，他早就收到了相關的報告，只是他想不通，陛下深夜召見自己，和這天象有何關係。
「你覺得，這是什麼？」
朱元璋問道。
青龍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欽天監言，此乃祥瑞之兆。臣以為，定是上天感應到陛下之聖德，故降下此等異象，以彰我大明國運昌隆。」
他說的，是標準的官樣文章。
「屁話！」
朱元璋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咱不要聽這些虛的！咱問你，你信不信，這世上有神仙？」
青龍心中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作為皇帝，白天還在斥責怪力亂神，晚上卻問自己信不信神仙？
他不敢揣測聖意，只能更加謹慎地回答：「臣愚鈍。但古往今來，多有仙神之說，想來……並非空穴來風。」
「好！」
朱元璋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到青龍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告訴你，這世上，不僅有神仙，而且，就在今夜，有一位真正的陸地神仙，來到了金陵城！」
「而咱現在要你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動用錦衣衛所有的力量，把這位仙人，給咱找出來！」
轟！
青龍的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被朱元璋這番驚世駭俗的話，給徹底震懵了。
尋找仙人？
這……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怎麼？你不信？」
朱元璋看出了他的震驚，冷冷地問道。
「臣……臣不敢！」
青龍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跪了下去，「只是……仙蹤縹緲，人海茫茫，這……這該從何找起？」
「咱已經有目標了。」
朱元璋的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你可曾聽說過，武當山，張三丰？」
青龍當然聽說過。
張三丰的大名，在江湖上如雷貫耳，幾乎被神化了。
「陛下是說……今夜這異象，是張真人所為？」
青龍試探著問道。
「八九不離十！」
朱元璋斷然道，「這位張真人，據說已有近兩百歲高齡，數十年前便已是世間頂尖的宗師。他閉關多年，尋求突破，今夜功德圓滿，一步踏入陸地神仙之境，引來天地異象，完全合情合理！」
「他此刻，很可能就在金陵城內，勘察我大明氣運！」
朱元璋的這番推論，雖然充滿了主觀臆斷，但在青龍聽來，卻似乎……
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
畢竟，除了這種解釋，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臣明白了！」
青龍立刻領會了朱元璋的意圖，「臣馬上就安排人手，以尋找一名走失的道人為名，在全城範圍內進行秘密搜查！尤其是城內的各大道觀、客棧，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不！」
朱元璋卻擺了擺手，「這樣太慢，也太容易打草驚蛇。」
他眯起了眼睛，露出狐狸般的狡猾。
「咱要你做的，不是搜查。」
「而是……請！」
「請？」
青龍一愣。
「對，請！」
朱元璋冷笑道，「張三丰是得道高人，你以為憑你手下那些番子，就能把他從人堆里揪出來？做夢！」
「對待這等人物，要用陽謀，不能用陰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立刻傳咱的密旨，以咱私人的名義，在城內所有道觀，張貼一份『尋人啟事』。」
「就說，咱年輕時，曾與一位姓張的道長有過一面之緣，受其點撥，至今感念。如今聽聞故人云游至金陵，特意尋訪，想請他入宮一敘，共話玄機。」
「記住，措辭要懇切，要恭敬，要體現出咱求賢若渴的誠意！」
青龍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
這哪裡是尋人啟事，這分明就是一封遞給那位「仙人」的投名狀！
如果那仙人真的是張三丰，看到這封由皇帝親自發出的、姿態如此之低的「尋人啟事」，他會作何感想？
只要他對大明朝，對皇帝，沒有惡意，他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了陛下的手裡。
進，可以引仙人入宮，達成目的。
退，就算仙人不願意現身，這番舉動傳出去，也能為陛下博得一個禮賢下士、不忘故人的美名。
簡直是一舉兩得！
「陛下聖明！」
青龍由衷地讚嘆道。
「少拍馬屁！」
朱元璋哼了一聲，「這件事，關係到咱的江山，關係到大明的未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記住，此事必須絕對保密！你只能動用你最核心的心腹去辦，消息但凡泄露出去半個字，讓太子，或是英王府那邊的人知道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殺氣，已經讓青龍如墜冰窟。
「臣！萬死不敢！」
毛死死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賭。
用自己的皇位，用整個大明的國運，在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而他青龍，就是陛下在這場豪賭中，押上牌桌的第一個籌碼。
贏了，他就是從龍之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輸了，他和他全家，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去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疲憊，和壓抑不住的亢奮，「記住，要快！咱的時間，不多了。」
「臣，遵旨！」
青龍不敢有絲毫耽擱，叩首之後，便如同鬼影，悄然退出了乾清宮，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朱元璋緩緩走回龍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看著窗外那依舊沒有散去的漫天金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位素未謀面的「陸地神仙」身上。
他開始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構想著與張三丰見面的場景。
他要如何表現出自己的誠意，如何說服他，如何將他徹底綁上自己這條船。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只要張三丰肯幫他，他願意與他平起平坐，共治天下！
不，甚至……
他可以拜他為師！
只要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只要能讓那兩個逆子重新跪在自己腳下，付出任何代價，他都願意！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狂熱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又重新掌握了命運的主動權。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驚天腦補」，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個完全錯誤的基礎之上。
他更沒有想到，他心心念念想要尋找的「仙人」，此刻，就躺在離他不過幾里之外的王府里。
而這位「仙人」之所以會出現，恰恰是因為他親手造成的悲劇。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夜，因為一個人的猜忌和野心，開始朝著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瘋狂地轉動起來。
天，終於亮了。
但金陵城上空的異象，卻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
金色的光華與初升的朝陽交相輝映，讓整座城市都沐浴在一片神聖而又詭異的光芒之中。
經過了一夜的發酵，「神仙降臨」的說法，已經傳遍了金陵城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百姓自發地在家中設立香案，焚香叩拜，祈求仙人賜福。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狂熱而又不安的氛圍之中。
而這種氛圍，在今日的早朝之上，達到了頂峰。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列隊整齊，卻不復往日的肅穆。
幾乎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帶著或激動，或擔憂，或茫然的神情。
他們討論的焦點，自然是那持續了一整夜，至今未散的天地異象。
「王大人，您見多識廣，可知此等異象，究竟是何預兆啊？」
「不好說，不好說啊！史書上從未有過如此記載，此乃亘古未有之變局！」
「我倒是覺得，此乃天大的祥瑞！太子殿下剛剛監國，上天便降下如此異象，這分明是說，太子殿下乃是天命所歸啊！」
「慎言！慎言！陛下尚在，此等話語，豈可亂說！」
「可是……這景象，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若非神人降世，豈能有如此偉力？」
百官們議論不休，人心惶惶。
直到內侍一聲「太子殿下駕到」，才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標身穿監國太子朝服，頭戴九龍冠，在內閣大學士和一眾東宮屬官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了丹陛。
他沒有直接走向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而是在龍椅旁側，專為監國儲君設置的座位上，沉穩落座。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都暗暗點頭。
太子殿下，守禮，知分寸。
「諸位愛卿，平身。」
朱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謝殿下。」
百官起身，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標的臉上，等待著他對昨夜的異象，給出一個官方的定論。
朱標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百官，心中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今天這第一件事，就是要將這異象之事，給蓋棺定論，把調子定下來。
否則，任由他們胡亂猜測下去，非得出亂子不可。
「想必諸位卿家，都為昨夜之天象，而心神不寧吧？」
朱標開門見山地說道。
百官默然，算是默認了。
「欽天監監正，何在？」
朱標朗聲道。
鬚髮皆白的周瀚，顫顫巍巍地從班列中走出，跪倒在地：「臣，在。」
「你且說與百官聽聽，昨夜之異象，究竟是何緣由，主何吉凶？」
朱標問道。
這是他昨夜就已經安排好的。
周瀚深吸一口氣，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朗聲匯報導：「啟稟殿下，臣等昨夜連夜翻閱古籍，比對星圖，又以本監秘法推演，最終得出結論。」
「昨夜之異象，名為『紫氣金蓮，聖德感天』！」
「其成因，乃是……乃是皇后娘娘福澤深厚，更兼英王殿下至孝無雙，以身換命，此等感天動地之舉，上達天聽。故而，上天特降下此等祥瑞，以彰我大明孝義之道，庇佑我大明國運昌隆！」
「此乃……萬年不遇之大吉兆啊！」
周瀚說完，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他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尤其是將異象和皇后、英王的孝行聯繫在一起，既符合儒家的倫理綱常，又給這超自然的現象，找到了一個最能讓百官接受的「合理解釋」。
果然，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原來如此」的低語。
不少官員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個解釋，太完美了！
它將一場可能引發恐慌的詭異天象，成功地轉化成了一件彰顯皇家孝道、鼓舞人心的政治資本。
「原來是英王殿下的孝心，感動了上蒼！」
「是啊！以半步武聖修為為代價，救回母后，此等孝行，亘古未有，引來天地共鳴，亦在情理之中！」
「如此說來，此乃我大明之幸事啊！」
百官們紛紛附和，原本惶恐不安的心，迅速安定了下來。
朱標看著這一切，心中暗暗點頭。
輿論的導向，已經被他成功地控制住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件事可以就此告一段落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只見御史台的一名言官，出班奏道：「啟稟殿下，臣以為，既然此乃上天降下之祥瑞，我朝便不可等閒視之！」
「臣懇請殿下，立刻下旨，於京城之內，大赦三日，與民同樂！同時，撥下重金，修建『感天孝義樓』，將英王殿下之壯舉，圖畫其上，供萬民瞻仰，以教化天下！」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臣附議！此舉可大漲我朝聲威！」
「臣亦附議！還應請高僧大德，舉辦一場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大法會，為皇后娘娘和英王殿下祈福！」
一時間，各種提議層出不窮。
有建議搞慶典的，有建議搞工程的，還有建議搞宗教儀式的。
整個朝堂，瞬間變得像個菜市場一樣嘈雜起來。
朱標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知道，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想拍馬屁，有的則是想藉機撈取政治資本，甚至還有人想趁機中飽私囊。
他不能讓這股歪風邪氣蔓延開來。
「肅靜！」
他輕輕一拍身前的案幾，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了下來。
「諸位愛卿的心意，本宮明白。」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為母后和英王祈福，彰顯我大明孝道，固然是好事。但……」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但諸位不要忘了，母后雖然脫險，但英王依舊重傷垂危，生死未卜！父皇也因積勞成疾，正在宮中靜養！」
「值此多事之秋，我等身為臣子，想的，不應該是如何鋪張浪費，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慶典！」
「而是應該如何同心同德，共克時艱！」
「英王謀逆一案，牽連甚廣，至今仍有餘孽在逃，此案不查清，如何告慰英王在天之靈……告慰英王忠魂？」
他及時改口，但那瞬間的口誤，還是讓不少人心中一驚。
「朝中政務，百廢待興，百姓生計，尚有艱難。與其耗費巨萬，去修什麼樓，搞什麼法會，何不將這些錢糧，用在撫恤將士，賑濟災民之上？」
朱標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一番話說得是合情合理，大義凜然，讓那些剛剛還吵著要搞慶典的官員，一個個都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英王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呢，你們這邊就想著要慶祝了？
這是人幹的事嗎？
太子殿下這番話，不僅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也展現了他務實、愛民的執政理念。
高下立判！
「殿下聖明！臣等……知罪了！」
之前提議的那些官員，紛紛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不知者不罪。」
朱標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諸位也是一片好心，本宮都明白。」
「此事，便到此為止。從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再議論天象之事，違者，以妖言惑眾論處！」
「我等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起一份奏摺，朗聲道：「都察院，關於徹查英王謀逆冤案一事，進展如何了？」
話題，被他強行拉回到了正軌上。
百官們的心神，也迅速從那虛無縹緲的天象，轉移到了這樁牽動了整個朝堂神經的驚天大案上來。
一場可能失控的政治風波，就這麼被朱標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他那舉重若輕、掌控全局的手段，讓站在班列前排的幾位內閣大學士，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讚嘆。
這位太子，已經真正擁有了帝王的氣度與手腕。
大明的未來，可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奉天殿的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在聽到「英王府」三個字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悄悄地退出了大殿，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快步跑去。
第47章 醫官會診，匪夷所思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了英王府的寢殿。
但這份暖意，卻驅散不了殿內凝重的氣氛。
十幾位京城中最頂尖的御醫、以及從民間徵召來的隱世名醫，此刻正襟危坐，齊聚一堂。
他們一個個都是鬚髮皆白，神情肅穆，每一個，都是在醫道上浸淫了一輩子，德高望重的人物。
按照太子朱標的旨意，他們今天將對英王朱沐英，進行一次最全面、最權威的聯合會診。
徐妙雲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這些當代醫道的執牛耳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她昨夜已經發現了朱沐英身體的些微好轉，但她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她迫切地想從這些最專業的人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諸位，開始吧。」
為首的，是太醫院的院使，劉守真。
他年近七十，是大明醫術最高明的人，侍奉過兩代帝王，經驗無比豐富。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對著依舊昏迷的朱沐英，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伸出三根枯瘦但卻無比穩定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朱沐英的手腕上。
大殿內，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劉院使的臉上，等待著他的診斷。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守真臉上的表情，卻變得越來越古怪。
起初，是凝重。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英王殿下的脈象，確實如傳聞中所說，經脈盡毀，丹田死寂，體內沒有一毫的真元流轉。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必死之局。
但緊接著，他的凝重，就變成了疑惑。
因為，在這片死寂的脈象之下，他竟然還感覺到了微弱，但卻堅韌無比的生機！
這股生機，就懸崖峭壁上頑強生長的一棵小草，雖然渺小，卻充滿了無窮的生命力，任憑風吹雨打，也絕不凋零。
這怎麼可能？
一個人的武道根基都全毀了，就相當於一棵樹的根都爛光了，怎麼可能還有生機存在？
這完全違背了他一生所學的醫理！
劉守真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閉上眼睛，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到了對方的脈搏之中，想要探查得更清楚一些。
可這一探，他臉上的疑惑，就變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他「看」到了！
在那片破碎、荒蕪的經脈廢墟之中，他「看」到了一粒微弱的、金色的光點。
那光點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英王殿下體內那股頑強的生機，正是從那個光點中散發出來的！
而且，那光點似乎還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著外界的某種能量，每吸收一分，它的光芒就明亮一分，那股生機也就壯大一分！
這……
這是什麼醫理？
她醒來之後，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夫君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窗外的任何動靜。
對她來說，只要朱沐英還在，哪怕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那太監見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也不敢再多做打擾，又客套了幾句後，便躬身告退了。
送走了太監，徐妙雲重新回到床邊。
她再次握住朱沐英的手，仔細地感受著。
那絲暖意，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不是錯覺！
她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她只知道，她要守著他。
一天，一月，一年，一輩子。
直到他睜開眼睛，重新對她微笑的那一天。
而此刻的她並不知道，她所感受到的那「絲」的暖意，對於一個被判定為必死無疑的人來說，究竟意味著怎樣一個顛覆性的奇蹟。
更不知道，這個奇蹟，將會給整個大明，帶來何等劇烈的風暴。
子夜時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過重重宮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乾清宮外。
來人一身飛魚服，腰挎繡春刀，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青龍。
他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當年胡惟庸案，就是他一手操辦，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臣，青龍，叩見陛下。」
青龍跪在殿外，聲音壓得極低。
「進來。」
殿內，傳來朱元璋沉穩而壓抑的聲音。
青龍心中一凜，推門而入，又迅速將殿門關好。
殿內沒有掌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金色光華，將朱元璋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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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常服，但此刻的他，與白日裡那個頹唐落魄的老人，判若兩人。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捕食者般的精光。
「知道咱叫你來，是為了何事嗎？」
朱元璋開門見山地問道。
青龍低著頭，恭敬地回答：「臣不知，但憑陛下吩咐。」
「抬頭，看看天。」
朱元璋命令道。
青龍依言抬頭，望向窗外那片神異的天空，眼中閃過震撼，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作為錦衣衛的頭子，他早就收到了相關的報告，只是他想不通，陛下深夜召見自己，和這天象有何關係。
「你覺得，這是什麼？」
朱元璋問道。
青龍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欽天監言，此乃祥瑞之兆。臣以為，定是上天感應到陛下之聖德，故降下此等異象，以彰我大明國運昌隆。」
他說的，是標準的官樣文章。
「屁話！」
朱元璋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咱不要聽這些虛的！咱問你，你信不信，這世上有神仙？」
青龍心中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作為皇帝，白天還在斥責怪力亂神，晚上卻問自己信不信神仙？
他不敢揣測聖意，只能更加謹慎地回答：「臣愚鈍。但古往今來，多有仙神之說，想來……並非空穴來風。」
「好！」
朱元璋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到青龍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告訴你，這世上，不僅有神仙，而且，就在今夜，有一位真正的陸地神仙，來到了金陵城！」
「而咱現在要你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動用錦衣衛所有的力量，把這位仙人，給咱找出來！」
轟！
青龍的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被朱元璋這番驚世駭俗的話，給徹底震懵了。
尋找仙人？
這……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怎麼？你不信？」
朱元璋看出了他的震驚，冷冷地問道。
「臣……臣不敢！」
青龍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跪了下去，「只是……仙蹤縹緲，人海茫茫，這……這該從何找起？」
「咱已經有目標了。」
朱元璋的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你可曾聽說過，武當山，張三丰？」
青龍當然聽說過。
張三丰的大名，在江湖上如雷貫耳，幾乎被神化了。
「陛下是說……今夜這異象，是張真人所為？」
青龍試探著問道。
「八九不離十！」
朱元璋斷然道，「這位張真人，據說已有近兩百歲高齡，數十年前便已是世間頂尖的宗師。他閉關多年，尋求突破，今夜功德圓滿，一步踏入陸地神仙之境，引來天地異象，完全合情合理！」
「他此刻，很可能就在金陵城內，勘察我大明氣運！」
朱元璋的這番推論，雖然充滿了主觀臆斷，但在青龍聽來，卻似乎……
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
畢竟，除了這種解釋，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臣明白了！」
青龍立刻領會了朱元璋的意圖，「臣馬上就安排人手，以尋找一名走失的道人為名，在全城範圍內進行秘密搜查！尤其是城內的各大道觀、客棧，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不！」
朱元璋卻擺了擺手，「這樣太慢，也太容易打草驚蛇。」
他眯起了眼睛，露出狐狸般的狡猾。
「咱要你做的，不是搜查。」
「而是……請！」
「請？」
青龍一愣。
「對，請！」
朱元璋冷笑道，「張三丰是得道高人，你以為憑你手下那些番子，就能把他從人堆里揪出來？做夢！」
「對待這等人物，要用陽謀，不能用陰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立刻傳咱的密旨，以咱私人的名義，在城內所有道觀，張貼一份『尋人啟事』。」
「就說，咱年輕時，曾與一位姓張的道長有過一面之緣，受其點撥，至今感念。如今聽聞故人云游至金陵，特意尋訪，想請他入宮一敘，共話玄機。」
「記住，措辭要懇切，要恭敬，要體現出咱求賢若渴的誠意！」
青龍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
這哪裡是尋人啟事，這分明就是一封遞給那位「仙人」的投名狀！
如果那仙人真的是張三丰，看到這封由皇帝親自發出的、姿態如此之低的「尋人啟事」，他會作何感想？
只要他對大明朝，對皇帝，沒有惡意，他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了陛下的手裡。
進，可以引仙人入宮，達成目的。
退，就算仙人不願意現身，這番舉動傳出去，也能為陛下博得一個禮賢下士、不忘故人的美名。
簡直是一舉兩得！
「陛下聖明！」
青龍由衷地讚嘆道。
「少拍馬屁！」
朱元璋哼了一聲，「這件事，關係到咱的江山，關係到大明的未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記住，此事必須絕對保密！你只能動用你最核心的心腹去辦，消息但凡泄露出去半個字，讓太子，或是英王府那邊的人知道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殺氣，已經讓青龍如墜冰窟。
「臣！萬死不敢！」
毛死死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賭。
用自己的皇位，用整個大明的國運，在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而他青龍，就是陛下在這場豪賭中，押上牌桌的第一個籌碼。
贏了，他就是從龍之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輸了，他和他全家，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去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疲憊，和壓抑不住的亢奮，「記住，要快！咱的時間，不多了。」
「臣，遵旨！」
青龍不敢有絲毫耽擱，叩首之後，便如同鬼影，悄然退出了乾清宮，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朱元璋緩緩走回龍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看著窗外那依舊沒有散去的漫天金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位素未謀面的「陸地神仙」身上。
他開始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構想著與張三丰見面的場景。
他要如何表現出自己的誠意，如何說服他，如何將他徹底綁上自己這條船。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只要張三丰肯幫他，他願意與他平起平坐，共治天下！
不，甚至……
他可以拜他為師！
只要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只要能讓那兩個逆子重新跪在自己腳下，付出任何代價，他都願意！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狂熱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又重新掌握了命運的主動權。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驚天腦補」，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個完全錯誤的基礎之上。
他更沒有想到，他心心念念想要尋找的「仙人」，此刻，就躺在離他不過幾里之外的王府里。
而這位「仙人」之所以會出現，恰恰是因為他親手造成的悲劇。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夜，因為一個人的猜忌和野心，開始朝著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瘋狂地轉動起來。
天，終於亮了。
但金陵城上空的異象，卻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
金色的光華與初升的朝陽交相輝映，讓整座城市都沐浴在一片神聖而又詭異的光芒之中。
經過了一夜的發酵，「神仙降臨」的說法，已經傳遍了金陵城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百姓自發地在家中設立香案，焚香叩拜，祈求仙人賜福。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狂熱而又不安的氛圍之中。
而這種氛圍，在今日的早朝之上，達到了頂峰。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列隊整齊，卻不復往日的肅穆。
幾乎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帶著或激動，或擔憂，或茫然的神情。
他們討論的焦點，自然是那持續了一整夜，至今未散的天地異象。
「王大人，您見多識廣，可知此等異象，究竟是何預兆啊？」
「不好說，不好說啊！史書上從未有過如此記載，此乃亘古未有之變局！」
「我倒是覺得，此乃天大的祥瑞！太子殿下剛剛監國，上天便降下如此異象，這分明是說，太子殿下乃是天命所歸啊！」
「慎言！慎言！陛下尚在，此等話語，豈可亂說！」
「可是……這景象，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若非神人降世，豈能有如此偉力？」
百官們議論不休，人心惶惶。
直到內侍一聲「太子殿下駕到」，才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標身穿監國太子朝服，頭戴九龍冠，在內閣大學士和一眾東宮屬官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了丹陛。
他沒有直接走向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而是在龍椅旁側，專為監國儲君設置的座位上，沉穩落座。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都暗暗點頭。
太子殿下，守禮，知分寸。
「諸位愛卿，平身。」
朱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謝殿下。」
百官起身，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標的臉上，等待著他對昨夜的異象，給出一個官方的定論。
朱標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百官，心中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今天這第一件事，就是要將這異象之事，給蓋棺定論，把調子定下來。
否則，任由他們胡亂猜測下去，非得出亂子不可。
「想必諸位卿家，都為昨夜之天象，而心神不寧吧？」
朱標開門見山地說道。
百官默然，算是默認了。
「欽天監監正，何在？」
朱標朗聲道。
鬚髮皆白的周瀚，顫顫巍巍地從班列中走出，跪倒在地：「臣，在。」
「你且說與百官聽聽，昨夜之異象，究竟是何緣由，主何吉凶？」
朱標問道。
這是他昨夜就已經安排好的。
周瀚深吸一口氣，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朗聲匯報導：「啟稟殿下，臣等昨夜連夜翻閱古籍，比對星圖，又以本監秘法推演，最終得出結論。」
「昨夜之異象，名為『紫氣金蓮，聖德感天』！」
「其成因，乃是……乃是皇后娘娘福澤深厚，更兼英王殿下至孝無雙，以身換命，此等感天動地之舉，上達天聽。故而，上天特降下此等祥瑞，以彰我大明孝義之道，庇佑我大明國運昌隆！」
「此乃……萬年不遇之大吉兆啊！」
周瀚說完，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他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尤其是將異象和皇后、英王的孝行聯繫在一起，既符合儒家的倫理綱常，又給這超自然的現象，找到了一個最能讓百官接受的「合理解釋」。
果然，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原來如此」的低語。
不少官員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個解釋，太完美了！
它將一場可能引發恐慌的詭異天象，成功地轉化成了一件彰顯皇家孝道、鼓舞人心的政治資本。
「原來是英王殿下的孝心，感動了上蒼！」
「是啊！以半步武聖修為為代價，救回母后，此等孝行，亘古未有，引來天地共鳴，亦在情理之中！」
「如此說來，此乃我大明之幸事啊！」
百官們紛紛附和，原本惶恐不安的心，迅速安定了下來。
朱標看著這一切，心中暗暗點頭。
輿論的導向，已經被他成功地控制住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件事可以就此告一段落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只見御史台的一名言官，出班奏道：「啟稟殿下，臣以為，既然此乃上天降下之祥瑞，我朝便不可等閒視之！」
「臣懇請殿下，立刻下旨，於京城之內，大赦三日，與民同樂！同時，撥下重金，修建『感天孝義樓』，將英王殿下之壯舉，圖畫其上，供萬民瞻仰，以教化天下！」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臣附議！此舉可大漲我朝聲威！」
「臣亦附議！還應請高僧大德，舉辦一場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大法會，為皇后娘娘和英王殿下祈福！」
一時間，各種提議層出不窮。
有建議搞慶典的，有建議搞工程的，還有建議搞宗教儀式的。
整個朝堂，瞬間變得像個菜市場一樣嘈雜起來。
朱標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知道，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想拍馬屁，有的則是想藉機撈取政治資本，甚至還有人想趁機中飽私囊。
他不能讓這股歪風邪氣蔓延開來。
「肅靜！」
他輕輕一拍身前的案幾，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了下來。
「諸位愛卿的心意，本宮明白。」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為母后和英王祈福，彰顯我大明孝道，固然是好事。但……」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但諸位不要忘了，母后雖然脫險，但英王依舊重傷垂危，生死未卜！父皇也因積勞成疾，正在宮中靜養！」
「值此多事之秋，我等身為臣子，想的，不應該是如何鋪張浪費，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慶典！」
「而是應該如何同心同德，共克時艱！」
「英王謀逆一案，牽連甚廣，至今仍有餘孽在逃，此案不查清，如何告慰英王在天之靈……告慰英王忠魂？」
他及時改口，但那瞬間的口誤，還是讓不少人心中一驚。
「朝中政務，百廢待興，百姓生計，尚有艱難。與其耗費巨萬，去修什麼樓，搞什麼法會，何不將這些錢糧，用在撫恤將士，賑濟災民之上？」
朱標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一番話說得是合情合理，大義凜然，讓那些剛剛還吵著要搞慶典的官員，一個個都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英王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呢，你們這邊就想著要慶祝了？
這是人幹的事嗎？
太子殿下這番話，不僅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也展現了他務實、愛民的執政理念。
高下立判！
「殿下聖明！臣等……知罪了！」
之前提議的那些官員，紛紛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不知者不罪。」
朱標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諸位也是一片好心，本宮都明白。」
「此事，便到此為止。從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再議論天象之事，違者，以妖言惑眾論處！」
「我等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起一份奏摺，朗聲道：「都察院，關於徹查英王謀逆冤案一事，進展如何了？」
話題，被他強行拉回到了正軌上。
百官們的心神，也迅速從那虛無縹緲的天象，轉移到了這樁牽動了整個朝堂神經的驚天大案上來。
一場可能失控的政治風波，就這麼被朱標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他那舉重若輕、掌控全局的手段，讓站在班列前排的幾位內閣大學士，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讚嘆。
這位太子，已經真正擁有了帝王的氣度與手腕。
大明的未來，可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奉天殿的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在聽到「英王府」三個字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悄悄地退出了大殿，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快步跑去。
第47章 醫官會診，匪夷所思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了英王府的寢殿。
但這份暖意，卻驅散不了殿內凝重的氣氛。
十幾位京城中最頂尖的御醫、以及從民間徵召來的隱世名醫，此刻正襟危坐，齊聚一堂。
他們一個個都是鬚髮皆白，神情肅穆，每一個，都是在醫道上浸淫了一輩子，德高望重的人物。
按照太子朱標的旨意，他們今天將對英王朱沐英，進行一次最全面、最權威的聯合會診。
徐妙雲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這些當代醫道的執牛耳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她昨夜已經發現了朱沐英身體的些微好轉，但她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她迫切地想從這些最專業的人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諸位，開始吧。」
為首的，是太醫院的院使，劉守真。
他年近七十，是大明醫術最高明的人，侍奉過兩代帝王，經驗無比豐富。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對著依舊昏迷的朱沐英，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伸出三根枯瘦但卻無比穩定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朱沐英的手腕上。
大殿內，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劉院使的臉上，等待著他的診斷。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守真臉上的表情，卻變得越來越古怪。
起初，是凝重。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英王殿下的脈象，確實如傳聞中所說，經脈盡毀，丹田死寂，體內沒有一毫的真元流轉。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必死之局。
但緊接著，他的凝重，就變成了疑惑。
因為，在這片死寂的脈象之下，他竟然還感覺到了微弱，但卻堅韌無比的生機！
這股生機，就懸崖峭壁上頑強生長的一棵小草，雖然渺小，卻充滿了無窮的生命力，任憑風吹雨打，也絕不凋零。
這怎麼可能？
一個人的武道根基都全毀了，就相當於一棵樹的根都爛光了，怎麼可能還有生機存在？
這完全違背了他一生所學的醫理！
劉守真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閉上眼睛，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到了對方的脈搏之中，想要探查得更清楚一些。
可這一探，他臉上的疑惑，就變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他「看」到了！
在那片破碎、荒蕪的經脈廢墟之中，他「看」到了一粒微弱的、金色的光點。
那光點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英王殿下體內那股頑強的生機，正是從那個光點中散發出來的！
而且，那光點似乎還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著外界的某種能量，每吸收一分，它的光芒就明亮一分，那股生機也就壯大一分！
這……
這是什麼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