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見老實人，隔水相望
信紙的字跡蒼勁有力，所言內容較多。
裴忠義據已知消息猜測出許凡已取得三枚神物。
顧桀晚去一步，毀掉了黑樹，不知為何實力大增，不輸顧凌天，所用是怪異紅色真氣。
寧萬洲不敵身死，寧氏一族損失慘重，裴忠義與顧桀過了一招，受了內傷，估計真如許凡所算，時日無多。
顧桀受了傷逃走，裴忠義不敢讓裴見道等人追擊對方，免得再出現傷亡，提醒許凡務必小心
裴、寧兩族欠許凡良多，神物歸屬不提也罷。
最後一句忠告，神物雖能提高實力，澤被後人，用過之後，疑似成為妖族，需慎用。
許凡緩緩折起信紙收好，神色複雜。
如水底的妖樹所說，蛟心果本為妖族化蛟之物，柳紅塵用了正好。
裴忠義倒也坦誠，不敢找他麻煩，信里把蛟心果的利害說清楚。
水底妖樹被毀去，世家必定衰落。
更重要的是，顧桀還活著！
此人趁慶安城空虛，出手殺寧萬洲、傷裴忠義，不知其實力與自己相比如何。
許凡琢磨一下，走出客棧，取了寄存的馬匹，帶上算命招牌，找騾馬行的掌柜定了一車草料，便回了水葫蘆村。
到了村口，下馬看見兩個人。
一側是穿舊棉衣的黑瘦青年，他憨厚樸實，此時有些靦腆與緊張
手裡提了兩條鯉魚，腮部翕動，鮮活得像是剛捕撈上來。
而他對面的姑娘赫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英娘。
許凡牽馬走過，聽見了交談聲。
「你好久都不出船打漁……我今兒在水裡捕了兩尾鯉魚，你提回去嘗嘗鮮。」
「大牛哥，謝謝你，心意我領了。你還是把魚提回去自己吃吧。」
英娘婉言拒絕道。
阿笙說過無功不受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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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家道中落，阿笙出門辦事前，給她留下了四五兩銀子。
阿笙送給了她一個玉墜，叮囑她用完銀子之後憑藉玉墜去縣城的盛通錢莊取銀子。
陳大牛見狀無奈，撓頭尷尬笑道：「英娘你要是沒魚吃，可以來找我。」
許凡心中無語。
這個什麼大牛不就是純老實人麼？
昨天他就知道這個英娘在等一個叫阿笙的男人歸來。
這大牛看打扮就是村子裡的漁民。
兩人聽見馬蹄踏地聲，許凡正牽馬往村里去，對著二人頷首微笑，算是打個招呼。
英娘打了一個招呼，「是許公子啊，又見面了，這是去鎮上回來了？」
漁渡碼頭、水葫蘆村都離陵水鎮不遠。
「不是，去碼頭出攤，給人算命去了。」許凡搖了搖頭。
陳大牛抬頭看了一眼牽馬的青年，身材魁梧，腰間掛刀，比見過的官差還要威風！
只是這算命的如此年輕，以前見過的不都是穿著破舊的老頭麼？
他訥訥問道：「這位算命的大哥也是我們村裡的人嗎？我怎麼沒見過。」
許凡心底暗嘆老實人，笑了笑：「昨天剛搬來，住吳大余家的老院子，我名許凡，不過老家那邊的人都叫我許半仙，還未請教兄弟大名？」
「哦，原來是大余叔院子的租戶，許半仙，我叫陳大牛，叫我大牛就行。」
陳大牛憨厚一笑。
「我先回去了。」
許凡點了點頭，牽馬往村里走去。
……
雞鳴破曉，天色漸明。
許凡一大早起來，等到送來的一車草料卸下，餵了兩匹馬。
冬日太陽升起，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外邊有準備出船的漁民三三兩兩走過，對於新搬來青年，他們沒興趣。
臨近年關，多出船打漁賣錢，讓一家老小過個肥年才是正事。
許凡剛伸了一個懶腰，門外來人了。
咚咚！咚咚！
「許半仙在家嗎？」
「是我，大牛！」
開門映入眼帘是那副曬得黝黑的四方臉，笑裡帶著憨厚，手裡掛了兩尾大鱸魚。
「大牛兄弟，這是？」
許凡略微驚訝，剛來村里不認識幾個本地人，陳大牛上門肯定有事相求。
他並不反感樸實的村里人。
「昨天聽許半仙是算卦的，我回去跟爹娘一說，他們讓我在家裡的土魚塘裡帶兩條鱸魚過來找你。」
陳大牛嘿嘿一笑，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行，進來坐坐。」
許凡理解陳大牛他爹的意思，兩條鱸魚不便宜，買下來得花幾十文呢。
陳大牛為人憨厚，說話直白，有一個精明爹，專用水特產送禮。
院裡，許凡從水缸里舀水，將鱸魚暫養在木桶里。
兩人到了屋裡，許凡倒了杯早上泡的茶。
陳大牛如獲珍寶，泡白的粗手小心捧著茶杯。
平時跟爹打漁，口渴了直接趴在船頭喝，茶葉他就在鄰居家嘗過幾回。
「大牛兄弟想算什麼？」
「半仙叫我大牛就成！」陳大牛笑呵呵說道，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由得扭捏起來。
「我……我想算姻緣……」
「我跟英娘能不能成，我們從小一起玩。」
不出許凡所料，村花級別的英娘，加上昨天撞到陳大牛獻殷勤送魚的一幕。
只是這陳大牛不知人家姑娘心有所屬。
許凡咳了兩下，正色道：「大牛，姻緣天註定，不可強求。」
「你再想清楚，我這裡的規矩是一人一輩子只有一次算命機會，要不要算一下災劫什麼的，躲過去平平安安一輩子。」
這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不知道愣頭青能不能聽懂。
陳大牛一口把杯里茶水喝個精光。
「我就想算姻緣。」
「我知道英娘每天會去村子外邊等阿笙。」
許凡無奈扶額。
知道別人有心上人你還要算？！
大牛啊大牛，這名兒沒取對，一頭犟牛！
「給你算一下。」
許凡面前出現算命紙。
【陳大牛一年後娶妻張翠花】
沒有驚喜，沒有意外。
普通黃色命格，陳大牛未來媳婦是一個叫張翠花的女人。
許凡看著一臉期待的陳大牛，把結果直言相告。
「大牛，你跟英娘沒有緣分。」
「啊——」
陳大牛登時傻眼，嘴角扯了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中生出一絲懷疑，許半仙是不是算錯了？
許凡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你是不是覺得我算得不准？」
陳大牛沒有表態，腦子裡回放著阿笙未出現前，他與英娘的回憶。
許凡的耳邊如驚雷炸響。
「一年後，你娶的人叫張翠花。」
陳大牛面上苦澀，想起了他出船打漁見到的隔壁村姑娘。
那姑娘他見過，經常行船碰見，會熱情跟他爹打招呼，開朗大方。
但她終歸比不上英娘。
許凡問道：「大牛，英娘等的那個阿笙是誰呀？」
陳大牛被這聲音驚醒，訥訥回道：
「他是英娘在岸邊救上來的，不是本地人……」
他腦海里浮現阿笙的模樣。
身體健壯，打漁一把好手。
面目端正，說話與行為舉止不像他這樣的村夫。
好像英娘是與阿笙更般配一些。
他除了從小認識英娘，竟然找不出一處比得上阿笙的地方。
陳大牛說著，握著拳頭，緩緩低下頭，臉上自卑與無奈轉換不定。
聽完陳大牛口中對阿笙的描述，許凡恍然大悟，點頭道：
「原來如此。」
哪家公子哥落難後，遇見了鄉下漁家女。
聽說還親自幫英娘打漁，嘖嘖……捨得下身段，還挺接地氣。
外來和尚好念經，陳大牛輸得不冤。
許凡聽著小八卦，心中感慨。
又扯了幾句，陳大牛失魂落魄，說他爹在岸邊等他，道謝幾句便離去了。
……
臘月二十九，大雪。
漩水岸邊結了一層薄冰，雪花靜靜飄落而下。
大雪之下，一道人影坐在岸邊，戴笠披蓑，細長竹竿伸出，橫在水上
一人獨釣寒江雪。
許凡望向遠處，鵝毛雪花擾亂了視線，平日千帆競渡的漩水，到了這關頭上邊的船隻寥寥無幾。
給陳大牛算過命後，他便去碼頭給人算，最近村里人逐漸發現他的不凡，外地人騎馬、佩刀、身材高大，各種要素疊加在一起，與村里人格格不入。
上了年紀的老頭精明著，找他算命，比如有的提一壺村釀米酒，有的帶鮮魚之類的，許凡都不用買菜了。
村子後山他去看了兩次，柳紅塵的狀態沒變化，那頭虎妖用爪子在附近里刨了一個土洞，成了守衛。
至於探聽龍或蛟的消息，沒有一絲水花，連地名帶這兩個字的都沒打聽到，最多的就是說皇帝是什麼真龍天子之類的。
許凡給村里人算命後，找了一隻魚竿到這岸邊垂釣。
忽然，浮在水面上的白鵝毛浮漂動了一下，許凡猛地提起魚竿，一尾鯽魚破水而出，扭動尾巴。
剛把鯽魚抓在手中，正要取下魚鉤，見遠處一個小黑點從上游而來。
許凡嘀咕道：「又有船來了。」
漁船在風雪裡向下游而去，路過最近處，隱約能見到雪中船舷上站著一個人，實在太遠了。
……
顧桀在甲板上憑欄遠眺岸邊，他已蓄鬚，眼裡有滄桑之色，身穿一身黑裘。
靠近水葫蘆村的岸邊有一道人影，太過模糊，不知是不是他在村里見過的人。
上次受的傷，好得七七八八。
吃下的黑樹心，增強了他的體魄。
可控制自己變成人形妖怪，最近發現人與妖不會發現他的異常。
丹田真氣化為血紅色。
真氣是何顏色不重要，能變強就是好事。
聽說那位仇敵許半仙用的是一種紫色真氣。
不知誰強誰弱。
奇襲慶安城後，離開了慶安，到了涪仙城沒找到許半仙，應該去了別處。
等他突破凝神境，幹完大事，有的是時間找許凡算帳！
「許半仙，別死在別人手裡，你的人頭我要了。」
顧桀一手捏得船邊木欄咯吱作響，眼中殺意洶湧。
隨著視線中的水葫蘆村越來越遠，已看不清楚，顧桀想到那位漁家姑娘。
那是人生中最溫柔的一段時光。
他只是一個名叫阿笙的男人，沒有武道天才，沒有顧氏三傑，沒有顧氏的宏圖大業。
每天跟著漁家姑娘出船打魚，曬網補網，其樂融融。
自己是一個被善良姑娘收留的人。
顧桀閉上眼，輕聲自語：「等我十年，我要讓你做大魏最尊貴的女人，一生無憂。」
顧氏雖倒，但他還活著，仍有人等他翻盤。
作為直系子孫，朝廷與江湖仍在通緝他，不過凝神不出，拿他沒辦法罷了。
而英娘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能連累對方，因此路過也不去水葫蘆村，免得有人抓到線索，以英娘做要挾。
臨走之前，顧桀做了一番安排，盛通錢莊的那筆銀子，足夠英娘憑藉信物慢慢支取一輩子，不必再風吹日曬打漁。
雪花落在顧桀的鬢角，身後本該無人的甲板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桀緩緩睜眼轉身，眼前是一位枯瘦老叟，身量不高，鬍鬚散亂，背著雙手，兩眼卻熠熠生輝。
他低聲叫了一聲：
「鄔前輩。」
他在涪仙城找許凡，被這位自稱鄔曲的老叟找到。
他身為頂尖聚海境武夫，察覺到鄔曲的妖怪氣息。
鄔曲至少是十境大妖，給他比烏桓還強的感覺。
而他此時也知道顧凌天口中合作的前輩身份——統御漩水群妖的黑蛟妖王。
妖王隱藏極深，異常神秘。
無人知曉漩水之下，隱匿著一位無冕之王，不知爺爺是如何與其結識合作。
據鄔曲所言，黑蛟妖王強大無比，只比南平郡的白陽山君略遜一籌。
黑蛟妖王特意派出鄔曲前來尋他。
「算不得前輩，顧公子言重了。」
鄔曲微微一笑，化形多年，很熟悉人族禮數與規矩。
顧氏與他們合作的事情敗露，大王讓他上岸留意顧氏的優秀子孫，沒想到在涪仙郡找到了這一位。
實力不輸見過的顧凌天。
「顧公子不輸令祖父，前途無量啊。」
「鄔前輩過獎。」顧桀擺手謙虛道。
他明白除了找許凡等人復仇外，還要振興顧氏一族，洗脫罪名。
祖父奪取大魏江山社稷的願景，他必須實現。
一個人單打獨鬥勢單力薄，黑蛟妖王實力高強，手下妖怪眾多，或許能在這方面幫到他。
此行就是帶他去面見黑蛟妖王。
至於名聲？
到了這個地步，顧氏一族的名聲還能再壞嗎？
成王敗寇，他已不在乎。
顧桀想了想，問道：「上次被攪了好事，妖王損失三位得力幹將，為何不去尋那老道報仇雪恨？」
上次若不是沐水郡殺出來的老道，必定把裴、寧兩族高層一網打盡，顧氏稱霸慶安。
鄔曲臉色一僵，學著人族老者的樣子捋著鬍鬚，道：
「大王自有安排，你莫要多問。」
他也不清楚大王為何避退，只言先記下這筆帳。
許是怕引來人族強者的聯手圍殺。
裴忠義據已知消息猜測出許凡已取得三枚神物。
顧桀晚去一步，毀掉了黑樹，不知為何實力大增，不輸顧凌天，所用是怪異紅色真氣。
寧萬洲不敵身死，寧氏一族損失慘重，裴忠義與顧桀過了一招，受了內傷，估計真如許凡所算，時日無多。
顧桀受了傷逃走，裴忠義不敢讓裴見道等人追擊對方，免得再出現傷亡，提醒許凡務必小心
裴、寧兩族欠許凡良多，神物歸屬不提也罷。
最後一句忠告，神物雖能提高實力，澤被後人，用過之後，疑似成為妖族，需慎用。
許凡緩緩折起信紙收好，神色複雜。
如水底的妖樹所說，蛟心果本為妖族化蛟之物，柳紅塵用了正好。
裴忠義倒也坦誠，不敢找他麻煩，信里把蛟心果的利害說清楚。
水底妖樹被毀去，世家必定衰落。
更重要的是，顧桀還活著！
此人趁慶安城空虛，出手殺寧萬洲、傷裴忠義，不知其實力與自己相比如何。
許凡琢磨一下，走出客棧，取了寄存的馬匹，帶上算命招牌，找騾馬行的掌柜定了一車草料，便回了水葫蘆村。
到了村口，下馬看見兩個人。
一側是穿舊棉衣的黑瘦青年，他憨厚樸實，此時有些靦腆與緊張
手裡提了兩條鯉魚，腮部翕動，鮮活得像是剛捕撈上來。
而他對面的姑娘赫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英娘。
許凡牽馬走過，聽見了交談聲。
「你好久都不出船打漁……我今兒在水裡捕了兩尾鯉魚，你提回去嘗嘗鮮。」
「大牛哥，謝謝你，心意我領了。你還是把魚提回去自己吃吧。」
英娘婉言拒絕道。
阿笙說過無功不受祿的道理。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縱使家道中落，阿笙出門辦事前，給她留下了四五兩銀子。
阿笙送給了她一個玉墜，叮囑她用完銀子之後憑藉玉墜去縣城的盛通錢莊取銀子。
陳大牛見狀無奈，撓頭尷尬笑道：「英娘你要是沒魚吃，可以來找我。」
許凡心中無語。
這個什麼大牛不就是純老實人麼？
昨天他就知道這個英娘在等一個叫阿笙的男人歸來。
這大牛看打扮就是村子裡的漁民。
兩人聽見馬蹄踏地聲，許凡正牽馬往村里去，對著二人頷首微笑，算是打個招呼。
英娘打了一個招呼，「是許公子啊，又見面了，這是去鎮上回來了？」
漁渡碼頭、水葫蘆村都離陵水鎮不遠。
「不是，去碼頭出攤，給人算命去了。」許凡搖了搖頭。
陳大牛抬頭看了一眼牽馬的青年，身材魁梧，腰間掛刀，比見過的官差還要威風！
只是這算命的如此年輕，以前見過的不都是穿著破舊的老頭麼？
他訥訥問道：「這位算命的大哥也是我們村裡的人嗎？我怎麼沒見過。」
許凡心底暗嘆老實人，笑了笑：「昨天剛搬來，住吳大余家的老院子，我名許凡，不過老家那邊的人都叫我許半仙，還未請教兄弟大名？」
「哦，原來是大余叔院子的租戶，許半仙，我叫陳大牛，叫我大牛就行。」
陳大牛憨厚一笑。
「我先回去了。」
許凡點了點頭，牽馬往村里走去。
……
雞鳴破曉，天色漸明。
許凡一大早起來，等到送來的一車草料卸下，餵了兩匹馬。
冬日太陽升起，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外邊有準備出船的漁民三三兩兩走過，對於新搬來青年，他們沒興趣。
臨近年關，多出船打漁賣錢，讓一家老小過個肥年才是正事。
許凡剛伸了一個懶腰，門外來人了。
咚咚！咚咚！
「許半仙在家嗎？」
「是我，大牛！」
開門映入眼帘是那副曬得黝黑的四方臉，笑裡帶著憨厚，手裡掛了兩尾大鱸魚。
「大牛兄弟，這是？」
許凡略微驚訝，剛來村里不認識幾個本地人，陳大牛上門肯定有事相求。
他並不反感樸實的村里人。
「昨天聽許半仙是算卦的，我回去跟爹娘一說，他們讓我在家裡的土魚塘裡帶兩條鱸魚過來找你。」
陳大牛嘿嘿一笑，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行，進來坐坐。」
許凡理解陳大牛他爹的意思，兩條鱸魚不便宜，買下來得花幾十文呢。
陳大牛為人憨厚，說話直白，有一個精明爹，專用水特產送禮。
院裡，許凡從水缸里舀水，將鱸魚暫養在木桶里。
兩人到了屋裡，許凡倒了杯早上泡的茶。
陳大牛如獲珍寶，泡白的粗手小心捧著茶杯。
平時跟爹打漁，口渴了直接趴在船頭喝，茶葉他就在鄰居家嘗過幾回。
「大牛兄弟想算什麼？」
「半仙叫我大牛就成！」陳大牛笑呵呵說道，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由得扭捏起來。
「我……我想算姻緣……」
「我跟英娘能不能成，我們從小一起玩。」
不出許凡所料，村花級別的英娘，加上昨天撞到陳大牛獻殷勤送魚的一幕。
只是這陳大牛不知人家姑娘心有所屬。
許凡咳了兩下，正色道：「大牛，姻緣天註定，不可強求。」
「你再想清楚，我這裡的規矩是一人一輩子只有一次算命機會，要不要算一下災劫什麼的，躲過去平平安安一輩子。」
這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不知道愣頭青能不能聽懂。
陳大牛一口把杯里茶水喝個精光。
「我就想算姻緣。」
「我知道英娘每天會去村子外邊等阿笙。」
許凡無奈扶額。
知道別人有心上人你還要算？！
大牛啊大牛，這名兒沒取對，一頭犟牛！
「給你算一下。」
許凡面前出現算命紙。
【陳大牛一年後娶妻張翠花】
沒有驚喜，沒有意外。
普通黃色命格，陳大牛未來媳婦是一個叫張翠花的女人。
許凡看著一臉期待的陳大牛，把結果直言相告。
「大牛，你跟英娘沒有緣分。」
「啊——」
陳大牛登時傻眼，嘴角扯了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中生出一絲懷疑，許半仙是不是算錯了？
許凡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你是不是覺得我算得不准？」
陳大牛沒有表態，腦子裡回放著阿笙未出現前，他與英娘的回憶。
許凡的耳邊如驚雷炸響。
「一年後，你娶的人叫張翠花。」
陳大牛面上苦澀，想起了他出船打漁見到的隔壁村姑娘。
那姑娘他見過，經常行船碰見，會熱情跟他爹打招呼，開朗大方。
但她終歸比不上英娘。
許凡問道：「大牛，英娘等的那個阿笙是誰呀？」
陳大牛被這聲音驚醒，訥訥回道：
「他是英娘在岸邊救上來的，不是本地人……」
他腦海里浮現阿笙的模樣。
身體健壯，打漁一把好手。
面目端正，說話與行為舉止不像他這樣的村夫。
好像英娘是與阿笙更般配一些。
他除了從小認識英娘，竟然找不出一處比得上阿笙的地方。
陳大牛說著，握著拳頭，緩緩低下頭，臉上自卑與無奈轉換不定。
聽完陳大牛口中對阿笙的描述，許凡恍然大悟，點頭道：
「原來如此。」
哪家公子哥落難後，遇見了鄉下漁家女。
聽說還親自幫英娘打漁，嘖嘖……捨得下身段，還挺接地氣。
外來和尚好念經，陳大牛輸得不冤。
許凡聽著小八卦，心中感慨。
又扯了幾句，陳大牛失魂落魄，說他爹在岸邊等他，道謝幾句便離去了。
……
臘月二十九，大雪。
漩水岸邊結了一層薄冰，雪花靜靜飄落而下。
大雪之下，一道人影坐在岸邊，戴笠披蓑，細長竹竿伸出，橫在水上
一人獨釣寒江雪。
許凡望向遠處，鵝毛雪花擾亂了視線，平日千帆競渡的漩水，到了這關頭上邊的船隻寥寥無幾。
給陳大牛算過命後，他便去碼頭給人算，最近村里人逐漸發現他的不凡，外地人騎馬、佩刀、身材高大，各種要素疊加在一起，與村里人格格不入。
上了年紀的老頭精明著，找他算命，比如有的提一壺村釀米酒，有的帶鮮魚之類的，許凡都不用買菜了。
村子後山他去看了兩次，柳紅塵的狀態沒變化，那頭虎妖用爪子在附近里刨了一個土洞，成了守衛。
至於探聽龍或蛟的消息，沒有一絲水花，連地名帶這兩個字的都沒打聽到，最多的就是說皇帝是什麼真龍天子之類的。
許凡給村里人算命後，找了一隻魚竿到這岸邊垂釣。
忽然，浮在水面上的白鵝毛浮漂動了一下，許凡猛地提起魚竿，一尾鯽魚破水而出，扭動尾巴。
剛把鯽魚抓在手中，正要取下魚鉤，見遠處一個小黑點從上游而來。
許凡嘀咕道：「又有船來了。」
漁船在風雪裡向下游而去，路過最近處，隱約能見到雪中船舷上站著一個人，實在太遠了。
……
顧桀在甲板上憑欄遠眺岸邊，他已蓄鬚，眼裡有滄桑之色，身穿一身黑裘。
靠近水葫蘆村的岸邊有一道人影，太過模糊，不知是不是他在村里見過的人。
上次受的傷，好得七七八八。
吃下的黑樹心，增強了他的體魄。
可控制自己變成人形妖怪，最近發現人與妖不會發現他的異常。
丹田真氣化為血紅色。
真氣是何顏色不重要，能變強就是好事。
聽說那位仇敵許半仙用的是一種紫色真氣。
不知誰強誰弱。
奇襲慶安城後，離開了慶安，到了涪仙城沒找到許半仙，應該去了別處。
等他突破凝神境，幹完大事，有的是時間找許凡算帳！
「許半仙，別死在別人手裡，你的人頭我要了。」
顧桀一手捏得船邊木欄咯吱作響，眼中殺意洶湧。
隨著視線中的水葫蘆村越來越遠，已看不清楚，顧桀想到那位漁家姑娘。
那是人生中最溫柔的一段時光。
他只是一個名叫阿笙的男人，沒有武道天才，沒有顧氏三傑，沒有顧氏的宏圖大業。
每天跟著漁家姑娘出船打魚，曬網補網，其樂融融。
自己是一個被善良姑娘收留的人。
顧桀閉上眼，輕聲自語：「等我十年，我要讓你做大魏最尊貴的女人，一生無憂。」
顧氏雖倒，但他還活著，仍有人等他翻盤。
作為直系子孫，朝廷與江湖仍在通緝他，不過凝神不出，拿他沒辦法罷了。
而英娘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能連累對方，因此路過也不去水葫蘆村，免得有人抓到線索，以英娘做要挾。
臨走之前，顧桀做了一番安排，盛通錢莊的那筆銀子，足夠英娘憑藉信物慢慢支取一輩子，不必再風吹日曬打漁。
雪花落在顧桀的鬢角，身後本該無人的甲板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桀緩緩睜眼轉身，眼前是一位枯瘦老叟，身量不高，鬍鬚散亂，背著雙手，兩眼卻熠熠生輝。
他低聲叫了一聲：
「鄔前輩。」
他在涪仙城找許凡，被這位自稱鄔曲的老叟找到。
他身為頂尖聚海境武夫，察覺到鄔曲的妖怪氣息。
鄔曲至少是十境大妖，給他比烏桓還強的感覺。
而他此時也知道顧凌天口中合作的前輩身份——統御漩水群妖的黑蛟妖王。
妖王隱藏極深，異常神秘。
無人知曉漩水之下，隱匿著一位無冕之王，不知爺爺是如何與其結識合作。
據鄔曲所言，黑蛟妖王強大無比，只比南平郡的白陽山君略遜一籌。
黑蛟妖王特意派出鄔曲前來尋他。
「算不得前輩，顧公子言重了。」
鄔曲微微一笑，化形多年，很熟悉人族禮數與規矩。
顧氏與他們合作的事情敗露，大王讓他上岸留意顧氏的優秀子孫，沒想到在涪仙郡找到了這一位。
實力不輸見過的顧凌天。
「顧公子不輸令祖父，前途無量啊。」
「鄔前輩過獎。」顧桀擺手謙虛道。
他明白除了找許凡等人復仇外，還要振興顧氏一族，洗脫罪名。
祖父奪取大魏江山社稷的願景，他必須實現。
一個人單打獨鬥勢單力薄，黑蛟妖王實力高強，手下妖怪眾多，或許能在這方面幫到他。
此行就是帶他去面見黑蛟妖王。
至於名聲？
到了這個地步，顧氏一族的名聲還能再壞嗎？
成王敗寇，他已不在乎。
顧桀想了想，問道：「上次被攪了好事，妖王損失三位得力幹將，為何不去尋那老道報仇雪恨？」
上次若不是沐水郡殺出來的老道，必定把裴、寧兩族高層一網打盡，顧氏稱霸慶安。
鄔曲臉色一僵，學著人族老者的樣子捋著鬍鬚，道：
「大王自有安排，你莫要多問。」
他也不清楚大王為何避退，只言先記下這筆帳。
許是怕引來人族強者的聯手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