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勇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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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候場區的樂手們面面相覷,他們看著自己手裡的樂器,感覺實在是拿不出手。

  而且……這是一檔面向全國的音樂綜藝,所有人都想著,萬象文化肯定是準備有托的。

  真拿把破吉他破貝斯給人家,這不是砸場子麼?

  這個世界從來如此,大家已經習慣了。

  萬象文化已經給了他們上台的機會了,大家也不能再奢望什麼。

  氣氛就這麼詭異地安靜了二十幾秒鐘,陸讓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那裡,看著面前的一眾樂手。

  片刻後,一支不知名朋克樂隊的貝斯手擠開人群,咬牙跑到棚內,遞出自己手上的貝斯。

  「我這把貝斯是兩千五買的,弦有大半年沒換過了,不過……還能彈。」這名貝斯手顯得很是侷促。

  跟剛才那把五十五萬的定製「蝴蝶」比起來,這把琴跟燒火棍也沒什麼兩樣了。

  「謝了。」彭銳走上前接過貝斯,把腰帶掛在脖子上。

  他直接插上連接線,右手在E弦上撥了一下。

  「嗡——」

  音響里傳出一個渾濁的低鳴。

  「可以。」彭銳咧嘴一笑,「跟我之前那把半斤八兩。」

  貝斯手將信將疑地退回到人群里。

  貝斯有了,但台上還缺一把吉他。

  準確地說,是缺個彈吉他的……

  原本吉他手安排的是林予安,但林予安最近的商業活動還挺多。

  陸讓的目光從門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掃過,看到了那個剛準備往外走,但最終又停下來的身影。

  「那個扔撥片的。」

  陸讓拿起話筒,聲音在大棚里迴蕩。

  人群下意識順著陸讓的目光看去,自動讓開一條道。

  譚牧愣了一下,在他面前很快出現了一條一人寬的窄道,他抬起頭,看向棚內坐在舞台中央的陸讓。

  「能不能幫我彈個伴奏?」陸讓看著他,語氣平靜,「如果可以,去垃圾桶里把你的撥片撿回來。」

  譚牧站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

  『我彈伴奏嗎?』

  在他的周圍,聚集了一千多雙眼睛,在攝影棚內,有五百多名觀眾正側頭看向他。

  所有的鏡頭都對著他,工作人員已經將話筒遞到了他的嘴邊。

  這種感覺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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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你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什麼東西,但整個世界卻都在告訴你:不要現在放棄。

  「我真的可以嗎?」譚牧喃喃自語,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幾個樂隊夥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向舞台中央推去。

  「可我的琴……」譚牧低頭看了眼自己那戰損版的吉他,眼神里滿是退意。

  「如果一首搖滾樂,要靠昂貴的樂器才能讓人感動,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應該有搖滾樂這種東西。」

  陸讓的話音剛落,譚牧猛地抬起頭。

  是啊,他學吉他、組建樂隊,從來就不是因為錢這種東西。

  一股無名邪火湧上心頭,譚牧沿著過道,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垃圾桶前,目光開始尋找自己扔掉的撥片。

  「……誰特麼吃的棒棒糖?」譚牧看著垃圾桶里,牢牢黏在撥片上的棒棒糖棍,無名邪火燒得更猛烈了。

  一旁,天狗樂隊的王爍迅速把自己的撥片塞給譚牧,眼神肅穆而莊嚴。

  拋開這根棒棒糖棍是他扔的不談,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神聖,就像一位前輩,托舉著後輩登上神台。

  譚牧深吸一口氣,雙手鄭重地接過王爍遞來的撥片,輕輕頷首。

  「謝謝前輩!」

  譚牧站到了舞台右側。

  當刺眼的聚光燈打在他臉上時,他才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陸總……陸總陸總……」譚牧滿頭大汗,俯下身對陸讓小聲說,「你們準備唱啥歌啊?我還沒譜呢!」

  陸讓把話筒開關暫時關掉,側過頭。

  「不需要譜子,G大調,四四拍,主歌部分你就用最簡單的1-5-6-4循環,副歌聽底鼓進入,切到4-5-1。」

  「副歌把效果器的失真踩到底,情緒要起來,明白嗎?」

  譚牧扯了扯嘴角,他當然明白,任何一個學吉他的都明白。

  G大調,1564和弦,這是搖滾樂最基礎、最簡單,甚至爛大街的萬能公式。

  要用這種和弦去跟人家的英倫迷幻打擂台?

  事已至此,譚牧重重點頭,抱著吉他站回原位。

  「開始。」陸讓閉上了眼睛。

  今天要唱的這首歌,是來自幾天前,姜離的一次問話。

  那時姜離問:「從二十八樓跳下來,什麼感覺?」

  陸讓的回答是:「飛一樣的感覺。」

  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一首歌就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里。

  來自鮑家街43號樂隊,樂壇半壁江山,汪峰的《勇敢的心》。

  很有年代感的一首歌,但放在當下,最合適不過。

  姜離按下鍵盤,冰冷的合成器音色,如烏雲般瀰漫在大棚上空。

  節奏和和弦走向已經定下,姜離側過頭看了譚牧一眼。

  譚牧心中瞭然。

  瞬間,吉他、鼓點、貝斯一同奏響。

  陸讓將嘴唇貼近話筒。

  「我不是一塊石頭,也不是一滴眼淚——」

  「我只是一隻小鳥,在尋找家的方向——」

  陸讓的聲音,自從奉陽站的音樂節過後,就越來越沙啞了。

  但這種沙啞,此刻成了最天然的失真器。

  「我不是一粒沙子,也不是一聲輕嘆……」

  隨著B段的推進,劉成舉起了手裡的塑料沙錘。

  「沙沙沙沙——」

  劉成搖得很賣力,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但與貝斯的律動結合在一起,普普通通的沙錘聲,竟呈現出返璞歸真的「車庫搖滾」質感。

  所謂車庫搖滾,是搖滾樂最早期的形態,也是朋克搖滾的前身。

  以未經修飾的粗糙音效和反叛主題為特徵。

  因為樂隊成員大多在自家車庫裡排練,由此得名。

  「我只是一個孩子,在尋找愛的懷抱——!」

  錢宸羽猛地舉起雙臂,軍鼓和鑔片被重重砸響!

  鼓點落下的瞬間,譚牧順從著本能,右腳將失真踏板踩到底。

  手中的撥片發瘋一般在琴弦上掃蕩!

  兩千塊錢的破吉他,爆發出了撕裂一般的嘯叫,但這種嘯叫卻在其他樂器的襯托下,充滿著最原始的野性!

  所有樂器在這一刻火力全開!

  陸讓微微仰頭,用自己這並不完美的聲線,給這片沒有樂隊土壤的廢墟,送上一場粗糙卻真摯的表演。

  「這是飛翔的感覺——!!!」

  「這是自由的感覺——!!!」

  「在撒滿鮮血的天空迎著風飛舞——」

  「憑著一顆永不哭泣,勇敢的心——!!!」

  從二十八樓墜落,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瞬間,生命總是顯得如此之渺小,也許僅僅四秒鐘過後,就要和這個世界徹底告別。

  其實那時候,陸讓並非是「飛一樣的感覺」。

  他的所有神經繃緊,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倔強地執行同一個指令。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談以後的事。

  只有活下去,他才有資格如此淡然地告訴別人,那是飛一樣的感覺。

  「這是奔跑的感覺——!!!」

  「就像掙脫的感覺——!!!」

  「在布滿利刃的大地抬著頭狂奔——」

  「憑著一顆永不哭泣——!!」

  「勇敢的心!!!」

  台下那五百名普通觀眾,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什麼是好音樂?

  毫無疑問,星環樂隊精心包裝的專業演奏是好音樂。

  但眼前這個斷了胳膊的瘋子,用最便宜的樂器、最滄桑的喉嚨吼出來的聲音。

  同樣是能讓人頭皮發麻的好音樂!

  甚至,更加具有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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