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東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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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站在櫃檯前,正翻看著手裡的光磁產品報價單。

  通道盡頭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循聲望去,過道里走來一個穿著短袖襯衫的青年。

  青年額前頭髮被汗水粘在一起,手裡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原本的襯衫後背,已經洇出了一大片不規則的水漬。

  但當青年抬起頭,目光掃過周邊那些亂鬨鬨的散客櫃檯時,眼底那股不服輸的光芒依舊明亮。

  是東哥。

  林淵放下報價單,迎上青年的視線。

  東哥顯然也看到了林淵,腳步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幾步走到櫃檯前,把沉重的公文包放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怎麼過來了?」東哥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氣息還有些沒喘勻,「我還以為你最近這大半個月,都要忙著應付你們學校里那些咬文嚼字的麻煩事,沒時間來這轉悠呢。」

  林淵聽著這帶著些許調侃的問候,嘴角上揚。

  「不是我沒時間。」林淵伸手拿過旁邊的一張面巾紙遞過去,「而是我相信東哥你的本事,有你在這掌舵,不管是進貨還是出貨,什麼事情肯定都能理得清清楚楚,怎麼樣,最近櫃檯這邊,是不是比以前更可觀了?」

  東哥接過紙巾擦了擦臉,轉頭看了一眼旁邊貨架上少了一半的刻錄機,眼中閃過一絲自豪,但很快又收斂起來。

  「還行。」東哥語氣沉穩,沒有被暫時的銷量沖昏頭腦,「我們畢竟才開業,根基太淺,很多上下游的渠道還在摸索,這種散客生意雖然利潤厚,但也費精神,估計還要再等等,把那幾個大供應商的底價摸透了才算站穩。」

  說罷,東哥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掛鍾。

  十二點一刻。

  「時間也不早了。」東哥拉上公文包的拉鏈,轉頭對林淵說道,「你既然來了,中午別走,我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聊。」

  林淵點頭,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櫃檯後面理貨的小舅陳建軍。

  「小舅。」林淵招了招手,「你也別在這悶著了,東哥回來了,咱們三個一起去外面隨便吃點。」


  「你們去。」陳建軍指了指外面的過道,語氣堅定,「店裡不能沒人,我剛才聽東子說了,下午還要來一批新貨,你們有正事要談,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我一會去門口買個盒飯對付兩口就行。」

  陳建軍的態度很堅決。

  林淵沒有強求,中關村的櫃檯生意確實如此,很多客戶就是路過順口問一句價格,如果此時櫃檯沒人,客戶轉身就會走到隔壁,這丟的不只是一單生意,而是潛在的長期回頭客。

  「行。」林淵應了一聲,不再多勸,「想吃什麼別心疼錢,讓旁邊送餐的給你多加個肉菜。」

  林淵和東哥並肩走出電子賣場,兩人輕車熟路地拐進旁邊一條巷子,走進一家常去的川菜小館。

  小館子裡人聲鼎沸,油煙味和辣椒的嗆鼻味混雜在一起,天花板上的吊扇發出吃力的嘎吱聲,兩人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前坐下。

  東哥熟練地用茶水燙了燙筷子,點了一份回鍋肉,一份地三鮮,外加兩碗米飯。

  「今天出去談那個外企的單子,怎麼樣?」林淵倒了一杯大麥茶,推到東哥面前,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看你這滿頭大汗的,需要我這邊動用點人脈幫把手嗎?」

  東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乾澀的喉嚨得到緩解,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用。」東哥搖搖頭,眼神中透著一股超出同齡人的清醒,「那家外企在國貿那邊,架子擺得很大,那個採購主管看了我們的樣品,質量他沒話說,價格我們也給得很公道。」

  說到這,東哥停頓了一下。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停頓,看著東哥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在這個時間點,外企在國內處於絕對強勢地位,採購環節往往藏著不可明說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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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什麼?」林淵順著話頭往下問。

  「但是那主管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要求我們在發票上多開兩成。」東哥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沒接這個茬,這種開虛高發票賺回扣的生意,利潤確實大,但我不碰。」

  「為什麼不碰?」林淵靠向椅背,雙手交叉,靜靜地看著他。

  東哥抬起頭,直視林淵的眼睛:「咱們要是為了眼前的幾萬塊錢,跟著他們搞這種烏煙瘴氣的事情,咱們的底線就破了,今天敢陪著外企主管做假帳,明天底下的人就敢在我們的進貨渠道里摻水,這公司,以後還怎麼做大?」

  林淵聽完這番話,由衷地點了點頭。

  這份在這個年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清流做派,正是未來能夠建立龐大電商信譽壁壘的核心基石。

  「所以,那單子黃了?」林淵問。

  「暫時沒黃,但也卡住了。」東哥搓了搓手指,「他們現在還在考察,我告訴他們,要比質量和售後保障,中關村沒人比得過我們,至於最後決定買誰的,還要等他們比對完其他幾家開出的條件,我不急,熬嘛,看誰先繃不住。」

  服務員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菜走過來。

  東哥拿起筷子,卻沒有去夾菜,沉默了兩秒,視線從飯菜上移開,直直地落回林淵臉上,那目光不再是談生意時的算計,而是帶上了一絲審視與擔憂。

  「我的事說完了。」東哥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桌子看著林淵,「現在說說你的事。」

  林淵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我有什麼事?」

  「你別跟我在這裝傻充愣。」東哥筷子在碗邊磕了一下,「上個月你在羊城出車禍的事情,真當沒人知道?」

  林淵咀嚼的動作停住,咽下食物,抬起眼。

  東哥目光銳利,邏輯鏈條在他腦海中快速運轉,看著林淵,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我雖然天天在中關村賣刻錄機,但我不是瞎子,最近報紙上鋪天蓋地全是北方那些作協和文人聲討你的文章,甚至還有什麼給你發律師函。」

  東哥緊盯著林淵的微表情:「這些人,平時端著架子,現在卻像瘋狗一樣咬你,你斷了他們的財路,砸了他們所謂的正統牌坊,這仇,比殺人父母還大。」

  東哥得出結論:「你那場車禍,是意外嗎?弄清楚背後到底是誰下的黑手了嗎?」

  林淵聽完這番嚴絲合縫的推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東哥不愧是未來的商業巨子,單憑几張報紙和坊間傳聞,就能直接看透文化圈那些滿清遺老溫情脈脈面紗下的狠毒。

  林淵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角,輕笑出聲。

  「東哥,你這觀察力,不去當刑警真是警界的損失。」林淵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閒散。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這聲輕笑,已經算是給了東哥答案。

  東哥眉頭鎖得更緊了:「你還能笑得出來?那些人既然敢在羊城動用大卡車,說明他們已經狗急跳牆了,你一個人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你就不怕他們再來一次?」

  「怕什麼。」林淵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的大麥茶,看著水面盪起的波紋,「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車禍的事情,已經摸清了大概。」

  林淵判斷著東哥的承受能力,決定把信息透出一部分。

  「證據已經有了。」林淵聲音平穩,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餘悸,「至於最後那些人會落得什麼下場,我說了不算,得看上面的意思。」

  東哥聽懂了,這個「上面」,絕不是學校那麼簡單,至少是能夠定調子的大人物。

  「你倒是沉得住氣。」東哥鬆了一口氣,但仍有不解,「既然有了證據,為什麼不直接掀桌子?」

  林淵把茶杯放下,眼神變得深邃。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林淵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無形的圈,「如果我受了傷就立刻報警喊冤,最多抓進去一個司機,外加一兩個跑腿的替罪羊。」

  「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狐狸,不僅能全身而退,還會藉機在輿論上給我安一個『迫害老前輩』的帽子。」

  林淵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所以,我在等。」林淵聲音極低,「等他們覺得我拿不出證據,等他們覺得可以用幾張破律師函就把我踩在腳下,等他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自己走到聚光燈下。」

  林淵抬眼,看著東哥:「我相信,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這些人,一個也跑不掉,至於收網的時間,估計就是最近了,總得找個最熱鬧、最合適的場合。」

  東哥看著林淵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兩歲的年輕人,心機之深,定力之強,讓他這個自詡見多識廣的創業者都感到心驚。

  東哥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你的事情,水太深。」東哥拿起筷子,開始大口扒飯,「你接觸的人和圈子,比我現在站的這個櫃檯高出太多,我打聽不到什麼內部消息,但我信你這腦子,肯定不會讓自己吃虧。」

  東哥咽下嘴裡的飯菜,話題一轉,回到了自己最擅長的商業領域。

  「不說這些糟心事了。」東哥放下碗,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神色變得異常嚴肅,眼神中閃爍著野心。

  「淵子,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東哥看著林淵,語速放慢,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鄭重,「我覺得,我們不能一直局限在那個三尺櫃檯里。」

  林淵心中一動,知道歷史的關鍵節點來了。

  「你有什麼打算?」林淵問。

  「我想成立一家正規的公司。」東哥在桌子上比劃了一下,「不僅要有櫃檯,還要有辦公室,有財務,有自己的庫房,以後,我們專門做這些企事業單位的對公採購。」

  東哥眼裡的光芒越來越亮:「我們要招專門的技術員,建立自己的售後團隊,別人不管的售後我們管,別人不給開的正規發票我們開,只要我們把這條服務鏈條做通,那些大單位只要和我們合作一次,就永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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