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張敏再次到來
林淵將書架上最後一本《明實錄》推入空隙，伸手拍了拍指尖沾染的浮灰。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準時響起。
林淵走到玄關，扭動門把手，門外，張敏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米色職業套裝，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
「林老師，沒打擾您睡懶覺吧？」張敏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錄音設備，目光越過林淵的肩膀，好奇地向屋內探尋。
「張大記者這麼準時，我要是還賴在床上，豈不是對不住你了。」林淵側過身，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未拆封的女士拖鞋放在地上，「請進。」
張敏換上拖鞋，向前邁出兩步，腳步卻忽地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南北通透大三居，沒有任何1998年常見的繁複吊頂和笨重皮沙發，大面積的留白牆面配合著質感極佳的原木家具。
客廳與陽台連成一體，視線毫無遮擋地延伸到小區外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上，空氣里沒有新房的刺鼻氣味，只有一種淡淡的柚子皮清香。
張敏的目光在牆上的大尺寸松下彩電和那套價值不菲的音響設備上停留了三秒，隨後轉頭看向正走向廚房的林淵。
她迅速在心裡算了一筆帳：三環內，高檔小區，將近一百四十平米的面積，加上這套看不出具體牌子但絕對不便宜的極簡裝修，這套房子放在當下的京城，絕對是一個普通工薪階層不敢去想的天文數字。
「林淵，我現在是真的信了。」張敏將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嘆了一口氣，「你不僅是個作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資本家，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林淵拿著兩瓶礦泉水從廚房走出來，遞給張敏一瓶，順勢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這話從何說起？」林淵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神態輕鬆。
「你說從何說起？」張敏指了指腳下的木地板，半開玩笑地抱怨，「我每天風裡雨里跑新聞，熬夜寫稿子，為了點獎金跟主編據理力爭，結果到現在還在台里分的那間筒子樓里跟人搶公用廚房。」
「再看看你這兒，三環內的大平層，我剛剛還在想，我什麼時候才能在北京買上這麼一套房子啊。」
這並非純粹的恭維，而是時代大潮下，傳統媒體人面對財富新貴時那種無可奈何的真實落差。
林淵放下水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張敏。
「買房子這事，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遙不可及。」林淵的語氣平緩，「你平時多跑點業務，多拿幾篇獨家頭條。更何況，現在買商品房不是必須全款，可以去銀行辦理按揭貸款，只要你手裡能湊出那筆首付，剩下的錢，讓銀行幫你墊上，有什麼難的？」
張敏愣了一下。
在這個月份，央行剛剛發布《個人住房擔保貸款管理試行辦法》沒多久，「按揭」這兩個字對絕大多數老百姓來說，依然是個極為陌生的外來詞彙。
許多人的觀念還停留在「有多少錢辦多大事」的傳統階段，一聽到每個月都要固定給銀行還幾百上千塊錢，心裡就發慌。
那種背著一屁股債過日子的感覺，會讓這個時代習慣了安全感的普通人整夜睡不著覺。
林淵以為張敏也會像大多數人一樣，對這種超前消費的觀念產生排斥，他甚至在腦子裡準備好了幾套關於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的經濟學說辭，打算給這位女記者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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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敏接下來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老師，你看人也太扁了。」張敏擰開礦泉水瓶，動作十分乾脆，「我知道貸款這回事，實際上，我最近確實就在四處籌這筆首付的錢。」
林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打算買房？」
「當然要買。」張敏大方地在長沙發上坐下，身體向後靠去，展現出一種職場女性特有的幹練，「我不怕背債，台里每個月發工資，我用未來的錢買現在的舒適，這筆帳我算得清，只是，我看中的那套房子地段不錯，現在手頭的錢滿打滿算，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說到這裡，張敏無奈地聳了聳肩：「我正在想辦法，等這點缺口補上，錢一到手，我馬上就去簽合同。」
林淵看著張敏那坦蕩的神情，心裡不禁暗自點頭，能在這個年代就擁有這種金融槓桿意識的人，絕不是池中之物。
「還差多少？」林淵沒有繞彎子，語氣如同談論天氣一般自然，「如果實在湊不夠，開口和我說，這個缺口我來給你補上。」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張敏握著水瓶的手頓住了，看著林淵，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找出一絲客套或者居高臨下的施捨。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林淵的眼神清明而坦誠，仿佛借出一筆巨款，就和借出一支鋼筆一樣普通。
張敏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五百萬說捐就捐的人，確實不在乎這點首付的缺口；但如果自己真的拿了這筆錢，這性質就變了。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這筆錢一旦過手，自己手裡的筆桿子，以後還能不能公正地去寫眼前這個人？
短暫的權衡只在一秒鐘內完成。
張敏連連擺手，笑得十分爽朗，甚至帶著一絲掩飾尷尬的幽默：「快打住，林老師，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錢，我還真不敢借。」
「怕我還收你利息？」林淵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帶著笑意。
「我怕的不是利息，我怕的是我自己。」張敏將水瓶放在茶几上，身體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想啊，我要是真拿了你的錢，咱們倆這關係可就變成了債主和債務人。」
「以後我再來對您做專訪，我的稿子該怎麼寫，難不成在文章開頭加一句『本文由債權人林淵先生獨家贊助』？那我這飯碗可就砸了。」
說完，張敏自己先忍不住樂出了聲。
林淵看著她那副堅持公私分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重生一世，林淵剝離了前世文人的酸腐與懦弱，性格中多了一份歷經生死的通透，他現在看人，不看地位，只看本性。
對於那些自詡清高卻暗中算計的京圈公知，他可以毫無底線地重拳出擊，不留半點退路；但對於像張敏這樣，有底線、知進退、甚至在風口浪尖上願意用手裡的筆桿子為他發聲的人，他有著極強的護短心理。
「你想得太多了。」林淵擺了擺手，語氣中透出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從容，「我借錢給你，不是為了買你的報導，也不是為了圖你什麼人情，我那純粹是拿你當朋友看。」
林淵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了些：「你跑新聞這些年，應該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我這個人做事，向來只憑喜好，要是換了一個我看不上的人，別說借錢湊首付，他就是餓死在街頭，我多看他一眼都不可能。」
在這個流行場面話和虛偽客套的圈子裡，林淵這種直白到近乎有些冷酷的坦誠，反而讓人覺得無比踏實，她明白，林淵剛才那句話，是真正把她划進了「自己人」的圈子裡。
「我懂了。」張敏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剛才那副打哈哈的姿態，鄭重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剛才也沒有跟您假客氣，既然林老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交個底。」
「如果我最近四處化緣實在湊不夠那筆首付，我一定厚著臉皮給您打電話，到時候，您可千萬別找藉口不接。」
「放心。」林淵笑了起來，「只要你拿我當朋友，這扇門隨時對你敞開，如果不是拿你當朋友，我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著接受你三次專訪，不是嗎？我可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兩人相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寬敞的客廳里，剛才那一點點關於金錢的微妙試探，在笑聲中煙消雲散，氣氛重新變得融洽而親近。
張敏從公文包里拿出錄音筆，放在茶几上，並沒有立刻按下錄音鍵，而是靠回沙發里，仔細打量著林淵。
「林老師，說真的，你私底下給人感覺，比在電視上或者報紙上親近多了。」張敏語氣輕鬆，帶著幾分拉家常的味道。
「哦？」林淵故意挑起眉毛，「那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平時在外面表現出來的，全是一副生人勿進的面孔？」
「那可不。」張敏煞有介事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是不知道，自從你在水木論壇上回復了那條關於捐款五百萬的帖子之後，現在整個輿論場都炸鍋了。」
林淵不置可否地轉動著手裡的水杯，示意她繼續。
張敏坐直了身體，聲音里透著一股媒體人捕捉到大新聞的興奮感。
「你那兩句回復，殺傷力太大了，一句『衣食父母』，一句『絕不忘記來時路』，直接把人的情緒點燃了，現在網上、高校里、甚至連我們報社的內部都在討論這件事。」
張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昨天南方這邊的幾份晚報，已經開始連篇累牘地報導社會各界的賑災情況，中間非常『巧妙』地引用了你的原話，這一引用不要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大學生，直接拿著這篇報導去找作協要說法了。」
林淵輕笑一聲：「去要什麼說法？」
「還能要什麼說法？」張敏攤開雙手，「大家都在問，既然林淵這個『不懂文學的年輕暴發戶』都能為了衣食父母掏出五百萬，那麼那些德高望重、肩負社會責任感的作協前輩們，怎麼只湊出了一千五百塊錢，他們平時那些人文關懷去哪了？」
張敏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林淵的表情，卻發現林淵的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忘形，甚至連一點驚訝都沒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精確計算之中。
「那幫人現在什麼反應？」林淵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張敏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笑容。
「裝死。」張敏吐出兩個字，「全體裝死，從你發帖到現在，整整過去了兩天，那幫人在報紙上可是活躍得很，平時有點什麼風吹草動都要發個千字長文來指點江山。」
「但這回，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面對幾十家報紙的暗示，他們竟然連一個字都沒有回覆。」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準時響起。
林淵走到玄關，扭動門把手，門外，張敏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米色職業套裝，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
「林老師，沒打擾您睡懶覺吧？」張敏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錄音設備，目光越過林淵的肩膀，好奇地向屋內探尋。
「張大記者這麼準時，我要是還賴在床上，豈不是對不住你了。」林淵側過身，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未拆封的女士拖鞋放在地上，「請進。」
張敏換上拖鞋，向前邁出兩步，腳步卻忽地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南北通透大三居，沒有任何1998年常見的繁複吊頂和笨重皮沙發，大面積的留白牆面配合著質感極佳的原木家具。
客廳與陽台連成一體，視線毫無遮擋地延伸到小區外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上，空氣里沒有新房的刺鼻氣味，只有一種淡淡的柚子皮清香。
張敏的目光在牆上的大尺寸松下彩電和那套價值不菲的音響設備上停留了三秒，隨後轉頭看向正走向廚房的林淵。
她迅速在心裡算了一筆帳：三環內，高檔小區，將近一百四十平米的面積，加上這套看不出具體牌子但絕對不便宜的極簡裝修，這套房子放在當下的京城，絕對是一個普通工薪階層不敢去想的天文數字。
「林淵，我現在是真的信了。」張敏將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嘆了一口氣，「你不僅是個作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資本家，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林淵拿著兩瓶礦泉水從廚房走出來，遞給張敏一瓶，順勢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這話從何說起？」林淵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神態輕鬆。
「你說從何說起？」張敏指了指腳下的木地板，半開玩笑地抱怨，「我每天風裡雨里跑新聞，熬夜寫稿子，為了點獎金跟主編據理力爭，結果到現在還在台里分的那間筒子樓里跟人搶公用廚房。」
「再看看你這兒，三環內的大平層，我剛剛還在想，我什麼時候才能在北京買上這麼一套房子啊。」
這並非純粹的恭維，而是時代大潮下，傳統媒體人面對財富新貴時那種無可奈何的真實落差。
林淵放下水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張敏。
「買房子這事，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遙不可及。」林淵的語氣平緩，「你平時多跑點業務，多拿幾篇獨家頭條。更何況，現在買商品房不是必須全款，可以去銀行辦理按揭貸款，只要你手裡能湊出那筆首付，剩下的錢，讓銀行幫你墊上，有什麼難的？」
張敏愣了一下。
在這個月份，央行剛剛發布《個人住房擔保貸款管理試行辦法》沒多久，「按揭」這兩個字對絕大多數老百姓來說，依然是個極為陌生的外來詞彙。
許多人的觀念還停留在「有多少錢辦多大事」的傳統階段，一聽到每個月都要固定給銀行還幾百上千塊錢，心裡就發慌。
那種背著一屁股債過日子的感覺，會讓這個時代習慣了安全感的普通人整夜睡不著覺。
林淵以為張敏也會像大多數人一樣，對這種超前消費的觀念產生排斥，他甚至在腦子裡準備好了幾套關於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的經濟學說辭，打算給這位女記者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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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敏接下來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老師，你看人也太扁了。」張敏擰開礦泉水瓶，動作十分乾脆，「我知道貸款這回事，實際上，我最近確實就在四處籌這筆首付的錢。」
林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打算買房？」
「當然要買。」張敏大方地在長沙發上坐下，身體向後靠去，展現出一種職場女性特有的幹練，「我不怕背債，台里每個月發工資，我用未來的錢買現在的舒適，這筆帳我算得清，只是，我看中的那套房子地段不錯，現在手頭的錢滿打滿算，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說到這裡，張敏無奈地聳了聳肩：「我正在想辦法，等這點缺口補上，錢一到手，我馬上就去簽合同。」
林淵看著張敏那坦蕩的神情，心裡不禁暗自點頭，能在這個年代就擁有這種金融槓桿意識的人，絕不是池中之物。
「還差多少？」林淵沒有繞彎子，語氣如同談論天氣一般自然，「如果實在湊不夠，開口和我說，這個缺口我來給你補上。」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張敏握著水瓶的手頓住了，看著林淵，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找出一絲客套或者居高臨下的施捨。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林淵的眼神清明而坦誠，仿佛借出一筆巨款，就和借出一支鋼筆一樣普通。
張敏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五百萬說捐就捐的人，確實不在乎這點首付的缺口；但如果自己真的拿了這筆錢，這性質就變了。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這筆錢一旦過手，自己手裡的筆桿子，以後還能不能公正地去寫眼前這個人？
短暫的權衡只在一秒鐘內完成。
張敏連連擺手，笑得十分爽朗，甚至帶著一絲掩飾尷尬的幽默：「快打住，林老師，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錢，我還真不敢借。」
「怕我還收你利息？」林淵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帶著笑意。
「我怕的不是利息，我怕的是我自己。」張敏將水瓶放在茶几上，身體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想啊，我要是真拿了你的錢，咱們倆這關係可就變成了債主和債務人。」
「以後我再來對您做專訪，我的稿子該怎麼寫，難不成在文章開頭加一句『本文由債權人林淵先生獨家贊助』？那我這飯碗可就砸了。」
說完，張敏自己先忍不住樂出了聲。
林淵看著她那副堅持公私分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重生一世，林淵剝離了前世文人的酸腐與懦弱，性格中多了一份歷經生死的通透，他現在看人，不看地位，只看本性。
對於那些自詡清高卻暗中算計的京圈公知，他可以毫無底線地重拳出擊，不留半點退路；但對於像張敏這樣，有底線、知進退、甚至在風口浪尖上願意用手裡的筆桿子為他發聲的人，他有著極強的護短心理。
「你想得太多了。」林淵擺了擺手，語氣中透出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從容，「我借錢給你，不是為了買你的報導，也不是為了圖你什麼人情，我那純粹是拿你當朋友看。」
林淵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了些：「你跑新聞這些年，應該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我這個人做事，向來只憑喜好，要是換了一個我看不上的人，別說借錢湊首付，他就是餓死在街頭，我多看他一眼都不可能。」
在這個流行場面話和虛偽客套的圈子裡，林淵這種直白到近乎有些冷酷的坦誠，反而讓人覺得無比踏實，她明白，林淵剛才那句話，是真正把她划進了「自己人」的圈子裡。
「我懂了。」張敏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剛才那副打哈哈的姿態，鄭重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剛才也沒有跟您假客氣，既然林老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交個底。」
「如果我最近四處化緣實在湊不夠那筆首付，我一定厚著臉皮給您打電話，到時候，您可千萬別找藉口不接。」
「放心。」林淵笑了起來，「只要你拿我當朋友，這扇門隨時對你敞開，如果不是拿你當朋友，我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著接受你三次專訪，不是嗎？我可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兩人相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寬敞的客廳里，剛才那一點點關於金錢的微妙試探，在笑聲中煙消雲散，氣氛重新變得融洽而親近。
張敏從公文包里拿出錄音筆，放在茶几上，並沒有立刻按下錄音鍵，而是靠回沙發里，仔細打量著林淵。
「林老師，說真的，你私底下給人感覺，比在電視上或者報紙上親近多了。」張敏語氣輕鬆，帶著幾分拉家常的味道。
「哦？」林淵故意挑起眉毛，「那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平時在外面表現出來的，全是一副生人勿進的面孔？」
「那可不。」張敏煞有介事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是不知道，自從你在水木論壇上回復了那條關於捐款五百萬的帖子之後，現在整個輿論場都炸鍋了。」
林淵不置可否地轉動著手裡的水杯，示意她繼續。
張敏坐直了身體，聲音里透著一股媒體人捕捉到大新聞的興奮感。
「你那兩句回復，殺傷力太大了，一句『衣食父母』，一句『絕不忘記來時路』，直接把人的情緒點燃了，現在網上、高校里、甚至連我們報社的內部都在討論這件事。」
張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昨天南方這邊的幾份晚報，已經開始連篇累牘地報導社會各界的賑災情況，中間非常『巧妙』地引用了你的原話，這一引用不要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大學生，直接拿著這篇報導去找作協要說法了。」
林淵輕笑一聲：「去要什麼說法？」
「還能要什麼說法？」張敏攤開雙手，「大家都在問，既然林淵這個『不懂文學的年輕暴發戶』都能為了衣食父母掏出五百萬，那麼那些德高望重、肩負社會責任感的作協前輩們，怎麼只湊出了一千五百塊錢，他們平時那些人文關懷去哪了？」
張敏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林淵的表情，卻發現林淵的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忘形，甚至連一點驚訝都沒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精確計算之中。
「那幫人現在什麼反應？」林淵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張敏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笑容。
「裝死。」張敏吐出兩個字，「全體裝死，從你發帖到現在，整整過去了兩天，那幫人在報紙上可是活躍得很，平時有點什麼風吹草動都要發個千字長文來指點江山。」
「但這回，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面對幾十家報紙的暗示，他們竟然連一個字都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