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收購 賀歲爭霸
第227章 收購 賀歲爭霸
十二月第二周開始，《超速緋聞》的票房曲線以一種讓業內很多人看不懂的方式往上走了。
正常情況下，一部電影的首周末票房就是它的天花板，之後只會一天比一天低，這是電影市場的鐵律，跟地心引力一樣沒人質疑過。
《超速緋聞》從周一開始就打破了這條鐵律。
周一單日票房七百萬，周二半價日飆到了九百萬，周三回落了一點點到八百五十萬，到了《投名狀》上映的前一天，累計票房已經無聲無息地爬到了一億七千萬。
這個走勢像一條被人從中間猛地拽高了的繩子，整個業內都看愣了。
韓三坪的電話從周三晚上開始就沒停過，先是打給中影發行部的負責人確認排片有沒有注水，得到的回覆是：「排片是正常的，甚至比去年同期的大片子還低了百分之二。」；=
他又打給財務部確認票房數據的核對流程，那邊回他，「數據是影院直接上傳的，跟終端對過三次了，沒問題。」
韓三坪坐在辦公室里把手機放下來又拿起來，反覆確認了一遍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給陳樂發了條消息：「你那個片子現在走的曲線不是正常曲線，是吃了藥的曲線。你給觀眾下什麼藥了？」
陳樂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對著《調音師》的分鏡討論稿做批註，手機震動了
一下他拿起來掃了一眼，打了幾個字回過去：「韓董，那不是吃藥，是片子本身質量好。
觀眾看完覺得好，就帶人來看第二遍，口碑就這麼滾起來了。」
過了五分鐘韓三坪又回了，這次是一個大拇指表情，後面跟了一句話：「那你這藥方子能不能賣給別人？我認識好幾個導演都快急瘋了。」
12月13日，周四《投名狀》上映。
整個業內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古裝戰爭大片上。
劉得華加李連杰加金城武的陣容放在二零零七年就是核彈級別的票房號召力，首日破千萬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陳可辛笑得合不攏嘴，在首映禮後接受媒體採訪時直接放了一句豪言：「這個成績比我預想的要好，現在可以期待第一個周末過後票房超過一億了。」
對於《投名狀》的最終票房，陳可辛說原本只敢想兩億，現在開始期望兩億五千萬了。
陳樂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上的新聞推送，把那條的標題發給了寧浩，附了一句：「你覺得咱們那部片子的最終票房能到多少？」
寧浩回得很快：「我當初覺得能過億就燒高香了，現在我不太敢猜了。」
陳樂看著那條回復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看分鏡稿。
沒過多久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想了想，給寧浩又發了一條：「那你現在開始期待下一部吧，別等這部下映了再籌備。」
同一天上午，港島那邊的消息也傳到了陳樂耳朵里。
助理小張推門進來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老闆，港島那邊有消息，嘉禾入不敷出，鄒文懷想把嘉禾賣了。」
陳樂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現在哪幾家在競爭？」
「港島片商已經沒錢吃下嘉禾了，現在下場的都是內地資本，有國營也有民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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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誰？」
「大地、太平洋，還有橙天。」
陳樂靠在椅背上把這三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大地的院線布局在南方省份，走的是下沉市場的路子。
太平洋走的是中高端路線，在一二線城市布局比較多：橙天那邊是吳克波在操盤，原時空里就是他在這一輪競爭里拿下了嘉禾。
陳樂知道吳克波看中的是嘉禾的片庫而不是院線，他後來甚至把嘉禾在東南亞的影院都賣了。
陳樂不一樣，他要的就是嘉禾的院線網絡，東南亞那幾十家影院要是能跟水晶院線並在一起，這條線就算是徹底打通了。
「鍾總那邊什麼情況？」
「鍾總昨天已經飛去了港島，她親自跟鄒文懷談。」
陳樂點了點頭：「讓她放手談，價格合適就拿下。目標是院線，片庫可以往後放。」
小張點頭應了一聲，退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之後，陳樂坐了一會兒，給鍾麗芳發了條消息：「嘉禾的事你全權處理，不用來回問我。我在BJ等你的消息。」
鍾麗芳的回覆過了不到三分鐘就到了，就四個字：「收到，放心。
《投名狀》上映之後的走勢一開始確實很猛。
首周末五天內地票房九千八百萬，如果算上港島的九百萬倒是破億了，內地這邊離陳可辛預期的「首周末破億」差了那麼一口氣。
到了上映第八天，《投名狀》的內地票房才堪堪跨過了一億的門檻，來到一億一千萬o
這個成績放在往年算很不錯了，但在賀歲檔的殘酷之處在於，它只風光了那一個周末。
因為《集結號》來了。
馮小剛那部戰爭片十二月二十號上映，首日一千五百萬直接把《投名狀》給掀翻了。
要知道那天的大盤才兩千多萬出頭，也就是說《集結號》用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排片就拿走了大盤三分之二的份額。
而上映才八天的《投名狀》直接被院線大幅砍了排片，從百分之三十八掉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陳可辛那邊據說急得團團轉，先是把主創團隊緊急召回跑了一輪路演，然後又親自跑到中影去找韓三坪訴苦，圈內傳出來的版本有好幾個，但核心內容都差不多。
「韓董你告訴我能不能過兩億，我只要兩億。」
陳可辛確實沒把握能在賀歲檔打贏馮小剛，那人在這個檔口經營了十幾年，觀眾信任度是實打實堆出來的。
有趣的是，《超速緋聞》的排片在《投名狀》上映被砍到百分之十九之後，單日票房依然維持在了八百多萬的水平上。
這個數字意味著即使排片被大幅壓縮，每場的上座率依然高得離譜。
到了《集結號》上映之後，《超速緋聞》的排片又被進一步壓到了百分之十一，單日票房依然沒有崩盤，維持在一百多萬上下。
累積數字在《集結號》上映後的那個周末悄悄地跨過了兩億的門檻。
兩億這個數字在二零零七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上是什麼概念呢？
年度票房冠軍的體量大概就在這個區間浮動。
一部成本只有兩千萬的都市喜劇，在一個被《投名狀》和《集結號》夾擊的檔期里拿到兩億的票房，意味著它在那兩部大片之間不但沒有被碾碎，反而硬生生地劈開了一條屬於它自己的路。
媒體造了一個詞來形容這個現象，「夾縫爆款。」
這個詞在賀歲檔結束之後被反覆引用，成了今年最出圈的行業標籤之一。
真正讓這個數字變得更有分量的是業內的連鎖反應。
元旦之後，陳樂陸續從幾個渠道聽說圈子裡不少影視公司都開始加急立項喜劇項目了。
華藝那邊據說新開了一個都市喜劇的劇本會，王中磊親自坐鎮；博納也啟動了兩個人
項目，聽說是翻拍一部韓國喜劇片；連一向愛拍文藝片的小公司都在瘋狂找喜劇編劇。
事情比他想得更大一些。
到一月中旬，據不完全統計，全國範圍內新立項或重新激活的都市喜劇項目超過二十個，有些是正經的劇本開發，有些就是買了個人名就開始招商了。
陳樂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下季度的預算表，他給寧浩發了一條消息：「你知道現在全行業有多少個喜劇項目在跑嗎？」
寧浩回了一個「不敢猜」和一張捂臉的表情圖。
「二十多個。」
「那咱們算不算把路給人家鋪好了？」
「算。但路鋪好了也得有人能走，走不走得通是他們的事。」
海外市場的好消息是一個接一個過來的，像冬天的熱水袋一個一個塞進被窩裡。
日本發行方那邊發來的首周報告顯示票房折合人民幣約兩千一百萬，排在同檔期新片的第三位。
對於一部中國都市喜劇來說，這個成績已經大大超出了發行方自己的預期。
更讓陳樂覺得有意思的是日本觀眾的反饋，發行方在郵件里附了一段觀眾問卷的匯總，有一條被標了星號：「這部電影裡的中國家庭關係和日本家庭很像，但沒有那麼壓抑。」
韓國那邊更讓陳樂意外。
首周末票房折合人民幣約一千八百萬，直接衝到了當周票房榜的第二名，只輸給了一部本土大製作的警匪片。
發行方的人在電話里跟鍾麗芳說了好幾遍，「你們這部片子韓語配音版反響很好。」
更誇張的是後續走勢，第二周和第三周的跌幅比預想中要慢得多，韓國觀眾對這部喜劇片的接受度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持續性。
有影院經理反映不少觀眾是看了網上的好評才來的，看完又回去寫好評，形成了一個相當穩固的推薦循環。
東南亞那邊也在穩步上漲。
新加坡上映第二周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部片子的華語原聲版和英語字幕版的場次比是七比三，但英語字幕版的上座率反而比華語原聲版高了近百分之二十。
發行方的人分析說可能是非華語觀眾的口碑帶動了那一批人。
馬來西亞那邊更誇張，有一場放映結束後全場觀眾坐著沒走，一起把片尾字幕看完了
才起身。
影院經理後來打聽才知道，是因為片尾花絮里的NG鏡頭讓大家笑到腰軟，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
韓三坪在元旦之前又給陳樂打了一個電話，這次語氣裡帶著一種既高興又複雜的調子：「你現在可真是行業里的靶子了，大家都在看你下一步往哪走。昨天我去參加一個行業座談會，聊了三個小時，至少有四十分鐘的話題是繞著你和你的公司轉的。」
陳樂接了那個電話之後說了一句：「韓董，靶子就靶子吧。靶子說明有人瞄著，總比瞄都沒人瞄強。」
韓三坪在那邊笑了一聲：「你這心態可以，繼續保持。」
陳樂那幾天看海外的數據看得很勤。
他平時不太刷票房數據，但海外這幾個市場的走勢確實讓他產生了興趣。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郵箱看鐘麗芳發來的各國發行商周報，翻一遍再開始做別的事。
劉藝菲有一次路過他辦公桌的時候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是一份韓文的票房統計表，她湊過去看了兩秒：「你看得懂韓文？」
「看不懂。但我看得懂數字和百分比。」陳樂伸手指著屏幕上的表格，「這個欄是票房，這個欄是排片占比，這個欄是場均上座率。數字全世界的語言一樣，不用翻譯也能看明白。」
劉藝菲彎下腰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那個表格：「排在第二位？韓國人這麼喜歡我們這部片子？」
「好像是的。發行方說韓語配音版反響很好，有些觀眾出了影院又回頭買票二刷。」陳樂說著把屏幕往她那邊偏了偏，「你猜日本那邊的評論說什麼？」
「說什麼？」
「有觀眾寫影評說這部電影裡的中國家庭關係和日本家庭很像，但不那麼壓抑。還有一個觀眾說他看完之後帶自己媽媽又看了一遍。」
劉藝菲直起身來看著他，表情微妙：「那咱們這部片子要是海外加一起能跑多少？」
陳樂切換到一個匯總表格推給她看：「日本那邊現在累計折合人民幣大概五千多萬，韓國這邊高一些，五千多萬了。東南亞幾個市場加起來也有將近三千萬。海外整體已經過了一億四千萬，還在漲。」
劉藝菲安靜了幾秒，像是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那加上海外已經超過1.5億了？」
「嗯。國內2.1億，海外1.5億，加起來3.6了。成本四千萬。剩下的你自己算。」
劉藝菲沒有立刻報出那個數字。
她先繞到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你當初說這部片子投資不大、題材小眾、不一定能爆的時候，你是真的沒底還是裝的？」
陳樂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半真半假。我知道這部片子在日韓市場有潛力，但能跑多快我沒法預測。寧浩的喜劇節奏在東亞市場一直有受眾，之前他拍的那部《瘋狂的石頭》在韓國就有過小範圍的熱度，但那時候發行沒跟上。這次不一樣了，發行渠道是鋪開的。」
「那你就是有底裝沒底？」
「也不能算裝。」陳樂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交疊著擱在腹前，「我是有七成把握，但有三成不確定性。那三成不確定性讓我不敢提前吹牛。」
劉藝菲看著他那個「我承認我有底但我不想承認得太明顯」的樣子，伸手拿過桌上一支筆在手裡轉了一圈：「那你現在敢不敢說幾句大話了？」
「不敢。還有幾部電影沒上映呢，話不能說滿。」
「那你什麼時候能說滿？」
陳樂想了想，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笑：「大概等我退休那天吧。退休那天我什麼都不怕了，想說什麼說什麼。」
劉藝菲把筆放下了：「那你退休那天我幫你列一張清單，把你這些年的票房數據全都列出來，然後你站在台上念，念一句我就在旁邊敲一下鑼。」
「你這個儀式感比我拍電影還強。」
「那當然。因為你拍電影是為了觀眾，我幫你總結是為了看你不好意思念那些數字的表情。」她說著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彎下腰，下巴擱在他頭頂的位置，「你現在那些表情我都記著呢。以後你退休了我挨個給你復盤。」
陳樂被她下巴抵著頭頂的那個姿勢壓得有點低，沒躲，就那麼偏著頭說了一句：「那你現在要不要先記一個，我今天的表情是「差不多該去吃飯了」的表情。」
劉藝菲直起身來退開一步：「那走吧。樓下那家麵館今天有新來的酸菜，我看到他們門口寫了。」
海外市場的熱度在進入2008年一月份之後並沒有快速消退。
日本的發行方在第三周做了幾場導演交流活動，寧浩飛了一趟東京，在兩家影院做了映後談。
據鍾麗芳轉述的現場反饋，日本觀眾問的問題比國內觀眾問的細緻很多，有人問他某場戲的光是怎麼打的，有人問他那段音樂為什麼要用那首曲子，還有人問他為什麼黃柏演的那個角色要吃蘋果而不是別的水果。
寧浩後來跟陳樂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感慨了一句：「日本觀眾看戲看的是細節。」
陳樂回了一句：「那以後你拍片子的時候更得仔細了，別讓人家數出你頭髮少了幾根。」
韓國那邊更熱鬧一些。
韓語配音版上映第二周之後，網上出現了不少模仿片中台詞的短視頻和漫畫二創。
有一個韓國網友把黃柏那場「你是我女兒？我什麼時候有個女兒？」的片段做了個動漫風格的改編版傳到社交平台上，轉發量在一天之內衝到了六千多，底下評論區有一半的人在討論，「如果這劇情發生在現實里會怎樣？」
陳樂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好在公司吃午飯，端著盒飯刷手機，差點被嘴裡的飯嗆到o
他放下筷子給寧浩發了條消息：「韓國網友把你的台詞做成動漫了，你知道嗎？」
寧浩過了一會兒才回，語氣裡帶著一種既高興又慌亂的微妙：「我看到了。我現在不敢看評論區，怕看了之後下一部片子拍的時候有包袱。」
國內的媒體在海外消息傳回來之後也陸續開始做專題報導。
騰訊娛樂的稿子標題：「《超速緋聞》海外票房破億，國產喜劇在東瀛高麗殺出一條血路。」
網易那邊更直接，標題寫的是：「水晶影業的喜劇野心：國內兩億海外近2億，陳樂的算盤打到了太平洋那邊。」
還有幾家自媒體帳號開始分析水晶影業的出海策略，其中一篇文章的標題有點意思。
「陳樂可能不是在做電影，是在做一張地圖。」
那篇文章把水晶影業這幾年的海外發行路徑畫了一條線，從東南亞到日韓再到北美和歐洲，雖然有些推測不太準確，整體方向上猜對了六七成。
陳樂看完之後把那篇文章轉給了鍾麗芳，附了一句：「你寫報告的時候可以參考這個框架。」
一月中旬的時候，《超速緋聞》的國內累計票房最終停在了兩億二千萬出頭的位置上，距離《集結號》最終落定的兩億六千萬差了將近四千萬。
但在海外市場上，日本加韓國加東南亞的總和折合人民幣超過了一億八千萬，把全球總票房推到了將近四億的位置上。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劉藝菲在廚房裡做飯，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聽到玄關開門的聲音頭也沒回地喊了一句：「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啊？」
陳樂換好拖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正往湯里撒鹽的背影：「你怎麼做飯了？」
劉藝菲用勺子舀了一點湯嘗了嘗，轉過身來看著他，「不想去外面吃，你試試。」
陳樂只是走過去站在灶台旁邊看了看那鍋湯：「今天燉的什麼？」
「蘿蔔排骨湯。你上次說草原上喝的那種咸奶茶好喝，但BJ買不到那個奶，我就燉了清淡的。加了一點陳皮，去腥的。」她用勺子撈起一塊排骨翻了個面，讓它在湯里燉得更均勻一些，「你站在旁邊也沒用，還得二十分鐘。你先去洗手換衣服吧。」
陳樂沒有立刻走，又站了兩秒，看著她專注地攪動那鍋湯的背影，圍裙的系帶在她腰後打了一個松垮的蝴蝶結，頭髮的尾端剛剛碰到肩胛骨的位置。
他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洗手了。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是三菜一湯。
蘿蔔排骨湯、清炒時蔬、一碟涼拌木耳、還有一盤她中午自己的小炒肉。
劉藝菲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嘴唇上沾了一點油光，她拿紙巾擦了擦。
她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你多吃點，看你最近瘦了。」
陳樂低頭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又抬頭看了看她低頭喝湯的樣子。
排骨上的肉燉得酥爛，他咬了一口覺得味道比剛才那塊更香，可能是因為那塊是她夾過來的，也可能只是蘿蔔燉得夠久了湯底出了味。
窗外的BJ在一月的夜色里亮著萬家燈火，遠處的街道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隔著幾層樓傳進來已經變得很淡了。
飯桌上的湯碗還在冒著熱氣，碗沿的霧氣在燈光下輕輕升起來又散開。
陳樂低頭喝了一口湯，感覺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陳樂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的時候劉藝菲已經站起來開始收碗了。
她端著兩個碗往廚房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在他頭頂發旋的位置親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她已經走進廚房了，只留給他一個把碗放進水槽的背影。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地響起來，他在餐桌前又坐了一會兒，聽著廚房裡的水聲和她偶爾哼出來的沒調子的歌，然後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把洗好的碗接過來擦乾放進碗架里。
「你明天去公司的話，幫我把那個《魔女2》的劇本帶回來行嗎？我明天在家看，不去公司了。」她把最後一個碗遞給他，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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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二周開始，《超速緋聞》的票房曲線以一種讓業內很多人看不懂的方式往上走了。
正常情況下，一部電影的首周末票房就是它的天花板，之後只會一天比一天低，這是電影市場的鐵律，跟地心引力一樣沒人質疑過。
《超速緋聞》從周一開始就打破了這條鐵律。
周一單日票房七百萬，周二半價日飆到了九百萬，周三回落了一點點到八百五十萬，到了《投名狀》上映的前一天，累計票房已經無聲無息地爬到了一億七千萬。
這個走勢像一條被人從中間猛地拽高了的繩子，整個業內都看愣了。
韓三坪的電話從周三晚上開始就沒停過，先是打給中影發行部的負責人確認排片有沒有注水，得到的回覆是：「排片是正常的，甚至比去年同期的大片子還低了百分之二。」；=
他又打給財務部確認票房數據的核對流程，那邊回他，「數據是影院直接上傳的，跟終端對過三次了，沒問題。」
韓三坪坐在辦公室里把手機放下來又拿起來，反覆確認了一遍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給陳樂發了條消息：「你那個片子現在走的曲線不是正常曲線，是吃了藥的曲線。你給觀眾下什麼藥了？」
陳樂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對著《調音師》的分鏡討論稿做批註，手機震動了
一下他拿起來掃了一眼，打了幾個字回過去：「韓董，那不是吃藥，是片子本身質量好。
觀眾看完覺得好，就帶人來看第二遍，口碑就這麼滾起來了。」
過了五分鐘韓三坪又回了，這次是一個大拇指表情，後面跟了一句話：「那你這藥方子能不能賣給別人？我認識好幾個導演都快急瘋了。」
12月13日，周四《投名狀》上映。
整個業內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古裝戰爭大片上。
劉得華加李連杰加金城武的陣容放在二零零七年就是核彈級別的票房號召力，首日破千萬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陳可辛笑得合不攏嘴，在首映禮後接受媒體採訪時直接放了一句豪言：「這個成績比我預想的要好，現在可以期待第一個周末過後票房超過一億了。」
對於《投名狀》的最終票房，陳可辛說原本只敢想兩億，現在開始期望兩億五千萬了。
陳樂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上的新聞推送，把那條的標題發給了寧浩，附了一句：「你覺得咱們那部片子的最終票房能到多少？」
寧浩回得很快：「我當初覺得能過億就燒高香了，現在我不太敢猜了。」
陳樂看著那條回復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看分鏡稿。
沒過多久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想了想，給寧浩又發了一條：「那你現在開始期待下一部吧，別等這部下映了再籌備。」
同一天上午，港島那邊的消息也傳到了陳樂耳朵里。
助理小張推門進來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老闆，港島那邊有消息，嘉禾入不敷出，鄒文懷想把嘉禾賣了。」
陳樂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現在哪幾家在競爭？」
「港島片商已經沒錢吃下嘉禾了，現在下場的都是內地資本，有國營也有民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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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誰？」
「大地、太平洋，還有橙天。」
陳樂靠在椅背上把這三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大地的院線布局在南方省份，走的是下沉市場的路子。
太平洋走的是中高端路線，在一二線城市布局比較多：橙天那邊是吳克波在操盤，原時空里就是他在這一輪競爭里拿下了嘉禾。
陳樂知道吳克波看中的是嘉禾的片庫而不是院線，他後來甚至把嘉禾在東南亞的影院都賣了。
陳樂不一樣，他要的就是嘉禾的院線網絡，東南亞那幾十家影院要是能跟水晶院線並在一起，這條線就算是徹底打通了。
「鍾總那邊什麼情況？」
「鍾總昨天已經飛去了港島，她親自跟鄒文懷談。」
陳樂點了點頭：「讓她放手談，價格合適就拿下。目標是院線，片庫可以往後放。」
小張點頭應了一聲，退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之後，陳樂坐了一會兒，給鍾麗芳發了條消息：「嘉禾的事你全權處理，不用來回問我。我在BJ等你的消息。」
鍾麗芳的回覆過了不到三分鐘就到了，就四個字：「收到，放心。
《投名狀》上映之後的走勢一開始確實很猛。
首周末五天內地票房九千八百萬，如果算上港島的九百萬倒是破億了，內地這邊離陳可辛預期的「首周末破億」差了那麼一口氣。
到了上映第八天，《投名狀》的內地票房才堪堪跨過了一億的門檻，來到一億一千萬o
這個成績放在往年算很不錯了，但在賀歲檔的殘酷之處在於，它只風光了那一個周末。
因為《集結號》來了。
馮小剛那部戰爭片十二月二十號上映，首日一千五百萬直接把《投名狀》給掀翻了。
要知道那天的大盤才兩千多萬出頭，也就是說《集結號》用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排片就拿走了大盤三分之二的份額。
而上映才八天的《投名狀》直接被院線大幅砍了排片，從百分之三十八掉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陳可辛那邊據說急得團團轉，先是把主創團隊緊急召回跑了一輪路演，然後又親自跑到中影去找韓三坪訴苦，圈內傳出來的版本有好幾個，但核心內容都差不多。
「韓董你告訴我能不能過兩億，我只要兩億。」
陳可辛確實沒把握能在賀歲檔打贏馮小剛，那人在這個檔口經營了十幾年，觀眾信任度是實打實堆出來的。
有趣的是，《超速緋聞》的排片在《投名狀》上映被砍到百分之十九之後，單日票房依然維持在了八百多萬的水平上。
這個數字意味著即使排片被大幅壓縮，每場的上座率依然高得離譜。
到了《集結號》上映之後，《超速緋聞》的排片又被進一步壓到了百分之十一，單日票房依然沒有崩盤，維持在一百多萬上下。
累積數字在《集結號》上映後的那個周末悄悄地跨過了兩億的門檻。
兩億這個數字在二零零七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上是什麼概念呢？
年度票房冠軍的體量大概就在這個區間浮動。
一部成本只有兩千萬的都市喜劇，在一個被《投名狀》和《集結號》夾擊的檔期里拿到兩億的票房，意味著它在那兩部大片之間不但沒有被碾碎，反而硬生生地劈開了一條屬於它自己的路。
媒體造了一個詞來形容這個現象，「夾縫爆款。」
這個詞在賀歲檔結束之後被反覆引用，成了今年最出圈的行業標籤之一。
真正讓這個數字變得更有分量的是業內的連鎖反應。
元旦之後，陳樂陸續從幾個渠道聽說圈子裡不少影視公司都開始加急立項喜劇項目了。
華藝那邊據說新開了一個都市喜劇的劇本會，王中磊親自坐鎮；博納也啟動了兩個人
項目，聽說是翻拍一部韓國喜劇片；連一向愛拍文藝片的小公司都在瘋狂找喜劇編劇。
事情比他想得更大一些。
到一月中旬，據不完全統計，全國範圍內新立項或重新激活的都市喜劇項目超過二十個，有些是正經的劇本開發，有些就是買了個人名就開始招商了。
陳樂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下季度的預算表，他給寧浩發了一條消息：「你知道現在全行業有多少個喜劇項目在跑嗎？」
寧浩回了一個「不敢猜」和一張捂臉的表情圖。
「二十多個。」
「那咱們算不算把路給人家鋪好了？」
「算。但路鋪好了也得有人能走，走不走得通是他們的事。」
海外市場的好消息是一個接一個過來的，像冬天的熱水袋一個一個塞進被窩裡。
日本發行方那邊發來的首周報告顯示票房折合人民幣約兩千一百萬，排在同檔期新片的第三位。
對於一部中國都市喜劇來說，這個成績已經大大超出了發行方自己的預期。
更讓陳樂覺得有意思的是日本觀眾的反饋，發行方在郵件里附了一段觀眾問卷的匯總，有一條被標了星號：「這部電影裡的中國家庭關係和日本家庭很像，但沒有那麼壓抑。」
韓國那邊更讓陳樂意外。
首周末票房折合人民幣約一千八百萬，直接衝到了當周票房榜的第二名，只輸給了一部本土大製作的警匪片。
發行方的人在電話里跟鍾麗芳說了好幾遍，「你們這部片子韓語配音版反響很好。」
更誇張的是後續走勢，第二周和第三周的跌幅比預想中要慢得多，韓國觀眾對這部喜劇片的接受度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持續性。
有影院經理反映不少觀眾是看了網上的好評才來的，看完又回去寫好評，形成了一個相當穩固的推薦循環。
東南亞那邊也在穩步上漲。
新加坡上映第二周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部片子的華語原聲版和英語字幕版的場次比是七比三，但英語字幕版的上座率反而比華語原聲版高了近百分之二十。
發行方的人分析說可能是非華語觀眾的口碑帶動了那一批人。
馬來西亞那邊更誇張，有一場放映結束後全場觀眾坐著沒走，一起把片尾字幕看完了
才起身。
影院經理後來打聽才知道，是因為片尾花絮里的NG鏡頭讓大家笑到腰軟，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
韓三坪在元旦之前又給陳樂打了一個電話，這次語氣裡帶著一種既高興又複雜的調子：「你現在可真是行業里的靶子了，大家都在看你下一步往哪走。昨天我去參加一個行業座談會，聊了三個小時，至少有四十分鐘的話題是繞著你和你的公司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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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坪在那邊笑了一聲：「你這心態可以，繼續保持。」
陳樂那幾天看海外的數據看得很勤。
他平時不太刷票房數據，但海外這幾個市場的走勢確實讓他產生了興趣。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郵箱看鐘麗芳發來的各國發行商周報，翻一遍再開始做別的事。
劉藝菲有一次路過他辦公桌的時候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是一份韓文的票房統計表，她湊過去看了兩秒：「你看得懂韓文？」
「看不懂。但我看得懂數字和百分比。」陳樂伸手指著屏幕上的表格，「這個欄是票房，這個欄是排片占比，這個欄是場均上座率。數字全世界的語言一樣，不用翻譯也能看明白。」
劉藝菲彎下腰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那個表格：「排在第二位？韓國人這麼喜歡我們這部片子？」
「好像是的。發行方說韓語配音版反響很好，有些觀眾出了影院又回頭買票二刷。」陳樂說著把屏幕往她那邊偏了偏，「你猜日本那邊的評論說什麼？」
「說什麼？」
「有觀眾寫影評說這部電影裡的中國家庭關係和日本家庭很像，但不那麼壓抑。還有一個觀眾說他看完之後帶自己媽媽又看了一遍。」
劉藝菲直起身來看著他，表情微妙：「那咱們這部片子要是海外加一起能跑多少？」
陳樂切換到一個匯總表格推給她看：「日本那邊現在累計折合人民幣大概五千多萬，韓國這邊高一些，五千多萬了。東南亞幾個市場加起來也有將近三千萬。海外整體已經過了一億四千萬，還在漲。」
劉藝菲安靜了幾秒，像是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那加上海外已經超過1.5億了？」
「嗯。國內2.1億，海外1.5億，加起來3.6了。成本四千萬。剩下的你自己算。」
劉藝菲沒有立刻報出那個數字。
她先繞到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你當初說這部片子投資不大、題材小眾、不一定能爆的時候，你是真的沒底還是裝的？」
陳樂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半真半假。我知道這部片子在日韓市場有潛力，但能跑多快我沒法預測。寧浩的喜劇節奏在東亞市場一直有受眾，之前他拍的那部《瘋狂的石頭》在韓國就有過小範圍的熱度，但那時候發行沒跟上。這次不一樣了，發行渠道是鋪開的。」
「那你就是有底裝沒底？」
「也不能算裝。」陳樂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交疊著擱在腹前，「我是有七成把握，但有三成不確定性。那三成不確定性讓我不敢提前吹牛。」
劉藝菲看著他那個「我承認我有底但我不想承認得太明顯」的樣子，伸手拿過桌上一支筆在手裡轉了一圈：「那你現在敢不敢說幾句大話了？」
「不敢。還有幾部電影沒上映呢，話不能說滿。」
「那你什麼時候能說滿？」
陳樂想了想，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笑：「大概等我退休那天吧。退休那天我什麼都不怕了，想說什麼說什麼。」
劉藝菲把筆放下了：「那你退休那天我幫你列一張清單，把你這些年的票房數據全都列出來，然後你站在台上念，念一句我就在旁邊敲一下鑼。」
「你這個儀式感比我拍電影還強。」
「那當然。因為你拍電影是為了觀眾，我幫你總結是為了看你不好意思念那些數字的表情。」她說著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彎下腰，下巴擱在他頭頂的位置，「你現在那些表情我都記著呢。以後你退休了我挨個給你復盤。」
陳樂被她下巴抵著頭頂的那個姿勢壓得有點低，沒躲，就那麼偏著頭說了一句：「那你現在要不要先記一個，我今天的表情是「差不多該去吃飯了」的表情。」
劉藝菲直起身來退開一步：「那走吧。樓下那家麵館今天有新來的酸菜，我看到他們門口寫了。」
海外市場的熱度在進入2008年一月份之後並沒有快速消退。
日本的發行方在第三周做了幾場導演交流活動，寧浩飛了一趟東京，在兩家影院做了映後談。
據鍾麗芳轉述的現場反饋，日本觀眾問的問題比國內觀眾問的細緻很多，有人問他某場戲的光是怎麼打的，有人問他那段音樂為什麼要用那首曲子，還有人問他為什麼黃柏演的那個角色要吃蘋果而不是別的水果。
寧浩後來跟陳樂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感慨了一句：「日本觀眾看戲看的是細節。」
陳樂回了一句：「那以後你拍片子的時候更得仔細了，別讓人家數出你頭髮少了幾根。」
韓國那邊更熱鬧一些。
韓語配音版上映第二周之後，網上出現了不少模仿片中台詞的短視頻和漫畫二創。
有一個韓國網友把黃柏那場「你是我女兒？我什麼時候有個女兒？」的片段做了個動漫風格的改編版傳到社交平台上，轉發量在一天之內衝到了六千多，底下評論區有一半的人在討論，「如果這劇情發生在現實里會怎樣？」
陳樂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好在公司吃午飯，端著盒飯刷手機，差點被嘴裡的飯嗆到o
他放下筷子給寧浩發了條消息：「韓國網友把你的台詞做成動漫了，你知道嗎？」
寧浩過了一會兒才回，語氣裡帶著一種既高興又慌亂的微妙：「我看到了。我現在不敢看評論區，怕看了之後下一部片子拍的時候有包袱。」
國內的媒體在海外消息傳回來之後也陸續開始做專題報導。
騰訊娛樂的稿子標題：「《超速緋聞》海外票房破億，國產喜劇在東瀛高麗殺出一條血路。」
網易那邊更直接，標題寫的是：「水晶影業的喜劇野心：國內兩億海外近2億，陳樂的算盤打到了太平洋那邊。」
還有幾家自媒體帳號開始分析水晶影業的出海策略，其中一篇文章的標題有點意思。
「陳樂可能不是在做電影，是在做一張地圖。」
那篇文章把水晶影業這幾年的海外發行路徑畫了一條線，從東南亞到日韓再到北美和歐洲，雖然有些推測不太準確，整體方向上猜對了六七成。
陳樂看完之後把那篇文章轉給了鍾麗芳，附了一句：「你寫報告的時候可以參考這個框架。」
一月中旬的時候，《超速緋聞》的國內累計票房最終停在了兩億二千萬出頭的位置上，距離《集結號》最終落定的兩億六千萬差了將近四千萬。
但在海外市場上，日本加韓國加東南亞的總和折合人民幣超過了一億八千萬，把全球總票房推到了將近四億的位置上。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劉藝菲在廚房裡做飯，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聽到玄關開門的聲音頭也沒回地喊了一句：「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啊？」
陳樂換好拖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正往湯里撒鹽的背影：「你怎麼做飯了？」
劉藝菲用勺子舀了一點湯嘗了嘗，轉過身來看著他，「不想去外面吃，你試試。」
陳樂只是走過去站在灶台旁邊看了看那鍋湯：「今天燉的什麼？」
「蘿蔔排骨湯。你上次說草原上喝的那種咸奶茶好喝，但BJ買不到那個奶，我就燉了清淡的。加了一點陳皮，去腥的。」她用勺子撈起一塊排骨翻了個面，讓它在湯里燉得更均勻一些，「你站在旁邊也沒用，還得二十分鐘。你先去洗手換衣服吧。」
陳樂沒有立刻走，又站了兩秒，看著她專注地攪動那鍋湯的背影，圍裙的系帶在她腰後打了一個松垮的蝴蝶結，頭髮的尾端剛剛碰到肩胛骨的位置。
他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洗手了。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是三菜一湯。
蘿蔔排骨湯、清炒時蔬、一碟涼拌木耳、還有一盤她中午自己的小炒肉。
劉藝菲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嘴唇上沾了一點油光，她拿紙巾擦了擦。
她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你多吃點，看你最近瘦了。」
陳樂低頭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又抬頭看了看她低頭喝湯的樣子。
排骨上的肉燉得酥爛，他咬了一口覺得味道比剛才那塊更香，可能是因為那塊是她夾過來的，也可能只是蘿蔔燉得夠久了湯底出了味。
窗外的BJ在一月的夜色里亮著萬家燈火，遠處的街道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隔著幾層樓傳進來已經變得很淡了。
飯桌上的湯碗還在冒著熱氣，碗沿的霧氣在燈光下輕輕升起來又散開。
陳樂低頭喝了一口湯，感覺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陳樂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的時候劉藝菲已經站起來開始收碗了。
她端著兩個碗往廚房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在他頭頂發旋的位置親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她已經走進廚房了，只留給他一個把碗放進水槽的背影。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地響起來，他在餐桌前又坐了一會兒，聽著廚房裡的水聲和她偶爾哼出來的沒調子的歌，然後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把洗好的碗接過來擦乾放進碗架里。
「你明天去公司的話，幫我把那個《魔女2》的劇本帶回來行嗎？我明天在家看，不去公司了。」她把最後一個碗遞給他，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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