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一道洪峰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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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第一道洪峰到來

  沈縣令眼中頓時亮起光芒,懸著的心也落了大半:「趙老英雄深明大義!本官代棗陽百姓,謝過趙家!」

  有了趙家帶頭,其餘家族見狀也不敢再遲疑。

  一個姓王的家族族長連忙起身:「我王家願負責河西鄉!」

  「我李家認領河東堡!」

  「我張家去幫山北村的百姓!」

  眾人紛紛表態,認領了各自負責的區域。

  沈縣令見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諸位深明大義,棗陽百姓不會忘記!此事過後,本官定會將諸位的功勞,—一上報朝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撤離之時,務必以百姓性命為先!糧食、衣物,縣衙會全力供應!若有敢趁火打劫、哄抬物價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遵命!」眾人齊聲應道。

  議事結束,各家鄉賢匆匆離去。一時間,棗陽縣境內,馬蹄聲、呼喊聲、銅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了連綿的陰雨。

  趙家的族人們,扛著銅鑼,奔走在三里鄉的各個村落。

  「洪水要來了!快收拾東西,跟我們去縣城!」

  「莫要貪戀財物!能帶的帶上,帶不了的捨棄!性命要緊!」

  「老人孩子先走!青壯年斷後!」

  村民們起初還有些慌亂,可看著趙家子弟有條不紊地指揮,心中的惶恐也漸漸平復。

  他們扶老攜幼,背著簡單的行囊,跟隨著趙家子弟,朝著縣城的方向緩緩移動。

  道路泥濘難行,雨水模糊了視線,可沒有人抱怨。隊伍前方,趙家的旗幟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盞明燈,指引著生的方向。

  棗陽縣城的城門早已大開,沈縣令帶著縣衙的官吏,守在城門口,一一清點著入城的百姓,安排著住宿和飲食。


  他喃喃自語:「趙弘文啊趙弘文,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與此同時,平江縣婆羅江沿岸,風雨如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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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萬名百姓冒雨勞作,鐵鍬鏟土的鏗鏘聲、夯土的號子聲、沙袋搬運的腳步聲,在連綿的雨幕中交織成一曲雄渾的戰歌。

  從婆羅江下游一直延伸到大圍山腳下,沿途旌旗招展,人頭攢動,泥濘的河灘上,到處都是揮汗如雨的身影。

  河道中段的高坡上,一頂臨時搭建的防雨帳篷格外顯眼。

  帳篷內,趙弘文正俯身看著輿圖,眉頭微蹙。

  蘇辰掀簾而入,雨水順著蓑衣滴落,在地面暈開一片濕痕。他神色凝重,拱手稟報導:「大人,府庫的存銀,怕是撐不過明日了。」

  趙弘文抬起頭,自光銳利:「怎麼會這般快?抄沒三大家族與王家獻出的財物,不算少了。」

  「大人有所不知,」蘇辰連忙解釋,「府庫余銀,大半都被調去採購糧草了。三日之前,您下令徵調青壯開挖河渠,首日便有萬餘人應募,如今更是增至三萬餘人。每日管飯不說,還要足額發放工錢,這筆開銷本就巨大。更別提這幾日河道濕滑,已有不少百姓失足落水,傷亡撫恤又是一筆沉重的負擔。今日的工錢發下去後,府庫已是空空如也。」

  趙弘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沉吟片刻,語氣斬釘截鐵:「這錢,不能斷!洞庭堤壩已潰,婆羅江的水勢只會愈發洶湧。眼下靠著提前修繕的堤壩,尚能勉強支撐,可一旦洞庭湖水傾巢而下,這條河道根本容不下滔天洪峰。屆時,只會需要更多人手加固堤壩、拓寬河道。」

  他抬眼看向蘇辰,沉聲道:「你去趙氏銀行走一趟,以縣衙名義借貸。我記得這幾日不少商戶存了銀子進來,抽調一筆應急,應當不成問題。」

  「屬下遵命!」蘇辰應聲,轉身便要離去。

  「且慢,」趙弘文叫住他,拿起一旁的蓑衣斗笠,「隨我去河道上巡視一圈,看看堤壩加固與河道改道的進度,順便瞧瞧百姓們有沒有難處。」

  蘇辰連忙應下,快步上前,為趙弘文掀開帳篷帘子。

  雨勢正急,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趙弘文卻渾不在意,踩著泥濘的河灘,大步流星地朝著中遊走去。

  婆羅江中游的堤壩上,數千名青壯正肩扛手挑,將一袋袋沉甸甸的泥沙堆砌在堤壩外側。

  數十根一人合抱粗的木樁,正被民夫們喊著號子,狠狠砸入堤壩根基,用以固定沙袋,抵禦水流衝擊。泥濘的堤面上,到處都是汗水與雨水交融的痕跡,可沒有一人叫苦,人人臉上都透著一股眾志成城的堅毅。

  趙弘文沿著堤壩走了一段,不時停下腳步,叮囑民夫們注意腳下濕滑,又囑咐負責監工的吏員,務必保證伙食的熱乎,夜裡要給值守的人備好薑湯驅寒。

  一路行至下游,眼前的景象更是壯觀。

  數萬民夫分成數撥,一撥人揮舞著鐵鍬鋤頭,拓寬河道:一撥人搬運石塊,填平河道中的淺灘;還有一撥人,則在河道一側,挖掘出一條寬闊的人工溝渠,直通不遠處的昌水河。

  就在這時,一道水色虛影忽然從昌水河方向飄然而至,正是昌水河神。

  他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改道工程,又望了望那條即將與昌水河相連的溝渠,臉上滿是急迫之色,見到趙弘文,連忙上前問道:「趙大人,您這是要讓婆羅江改道,與我的昌水河匯合?此舉非同小可,若是處理不當,怕是會引發兩河水位暴漲,反倒釀成災禍啊!」

  趙弘文微微一笑,朝蘇辰遞了個眼色。

  蘇辰心領神會,當即運轉文氣,指尖凝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幻化出一幅平江縣的水文輿圖。

  他指著輿圖上婆羅江下游的河道,沉聲解釋道:「神君有所不知,婆羅江下游原有的河道,平緩曲折,泄洪能力極差。一旦洞庭洪峰抵達,洪水必然會在下游淤積,漫過堤壩,淹沒沿岸村落。」

  他抬手,指尖在輿圖上劃出一道新的河道走向:「我們讓婆羅江改道,引部分水流匯入昌水河,再經由昌水河流向大圍山方向,實則是為了分流泄洪,緩解婆羅江的行洪壓力。」

  蘇辰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此舉對神君而言,亦是一樁天大的好事。這場洪水過後,昌水河接納了婆羅江的支流,河道會變得更加寬闊綿長,甚至有可能打通與江西溫流河的水路。屆時,神君的神域疆域會隨之擴張,水神位階,少說也能再提升半級!平江縣的水運,也會因此四通八達,真正實現轉危為安,因禍得福!」

  昌水河神聽得目瞪口呆,隨即面露狂喜之色。

  他在昌水河修行多年,一直苦於河道狹窄、水域有限,難以突破位階。

  如今竟有這般天賜良機,如何能不激動?

  他當即拱手,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急切:「原來如此!是我狹隘了!大人既有這般謀劃,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我昌水河神,定當鼎力相助!」

  蘇辰笑了笑,說道:「神君客氣了。我們調集人手,能拓寬河道的寬度,卻沒法加深河道的深度。更別提河道深處那些阻礙水流的暗礁,人力難以清除。這些,還得仰仗神君,號令水中妖物,幫忙疏浚河道,炸碎暗礁,拓寬河床。」

  「此事易耳!」昌水河神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我本就是平江縣的一方水神,守護此地百姓,乃是分內之事!洪水將至,正是我出力的時候!大人放心,今夜三更之前,我定讓水中妖物傾巢而出,將河道疏浚得暢通無阻!」

  話音落下,昌水河神的身影化作一道水浪,沒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趙弘文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趙弘文望著南方天際,那股沉悶的壓力越來越重,仿佛有一頭洪荒巨獸正在奔襲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的臉色倏然一變,指尖微微發顫——這絕非普通洪峰該有的氣勢。

  不等他下令派人探查,一道狼狽的身影便衝破雨幕,跟蹌著奔了過來。

  來人一身官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滿身泥濘,臉上還帶著幾道擦傷,正是洞庭湖都督府的信使。

  他見到趙弘文,像是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趙大人!大事不好!洞庭湖————洞庭湖堤壩徹底崩塌了!滔天湖水傾巢而下,婆羅江乃是正東主泄口,要承接足足三分之一的水量啊!」

  「三分之一?!」趙弘文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凝重如鐵。饒是他早有準備,也沒料到竟然會有這麼多洞庭湖水湧來。

  他猛地轉身,朝著蘇辰厲聲喝道:「蘇辰!快!傳我命令!」

  蘇辰早已面色煞白,聞言立刻躬身聽令。

  「第一,讓中游加固堤壩的百姓,即刻停止勞作,全部撤往附近高地!老弱婦孺先行,青壯斷後,務必保證人人安全!」

  「第二,調全縣縣兵集結!讓他們披甲執銳,布好軍陣,駐守在下游改道工程的關鍵地段!洪水到來之時,恐有險情,需用軍陣穩住局面!」

  「第三,命人將庫房裡的救生筏、繩索盡數搬來,分發給各段值守的人手!」

  一道道命令從趙弘文口中接連傳出,條理分明,沒有半分慌亂。

  蘇辰不敢耽擱,應了一聲「遵命」,轉身便朝著工地方向狂奔而去,扯開嗓子將命令傳遍了整條河道。

  一時間,原本熱火朝天的工地瞬間忙碌起來。

  青壯們攙扶著老人孩子,扛著簡單的行囊,朝著堤壩後方的山丘快步轉移;縣兵們聞令而動,身披甲冑,手持長槍,踏著整齊的步伐奔赴各個要地,鎧甲碰撞的鏗鏘聲在雨幕中格外響亮。

  那名信使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撤離場面,眼中滿是震撼,好半晌才從平江縣這超乎想像的準備中回過神來。

  他指著那些正在有序撤退的百姓,又看了看那條初具規模的人工溝渠,失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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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縣令————你們平江縣,竟是早有準備?

  趙弘文點了點頭,眉宇間卻不見絲毫輕鬆:「的確提前做了些準備,加固堤壩,拓寬河道,甚至規劃了改道分流。只是————」

  他望向南方,聲音低沉,「只是沒料到洞庭湖水會洶湧至此,如今看來,這些準備,怕是還遠遠不夠。」

  他轉頭看向信使,拱手道:「這位大人,如今平江縣危在旦夕,不知您能否留下來,助本官一臂之力?」

  信使連忙站起身,挺起胸膛,神色堅定:「趙大人放心!下官此來,本就是傳信示警,都督有令,若地方有需,信使當就地協助救災!能為平江縣百姓盡一份力,是下官的本分!」

  「好!」趙弘文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再次拱手,「多謝大人!大恩不言謝,待洪水退去,本官定當稟明朝廷,為大人請功!」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隱隱的轟鳴,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千萬匹戰馬奔騰,又像是驚雷在地面滾動。

  趙弘文猛地抬頭,望向婆羅江上游的方向。

  只見遠處的天際,一道渾濁的水牆拔地而起,如同一條黃色的巨龍,裹挾著樹木、泥石,咆哮著朝著下游衝來!

  雨,更大了。

  風,更急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滔天浩劫,已然近在眼前。方向傳來一股驚天的壓力。

  不過數息之間,三支縣兵便在趙弘文身側列成三座軍陣。

  軍陣之上氣血翻湧,紅芒沖天,隱隱透著堪比三階舉人境界的威壓—這是提前演練多日的成果,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

  「瞄準人工河道與昌水河銜接處的最後數百步陸地!」趙弘文抬手直指那片泥濘的土坡,聲音斬釘截鐵,「全力轟擊!務必鑿出河道,引洪峰過境!」

  軍令既出,三座軍陣齊聲爆喝。

  第一座軍陣率先發力,數百名士兵氣血相融,化作一柄丈許長的血色巨刃,呼嘯著劈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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