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寧氏的心意
第179章 寧氏的心意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清幽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極為獨特，不似尋常靈藥那般濃郁芬芳，反倒像是春日湖畔旁帶著水氣的清新。
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江元便覺體內的法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泛起層層漣漪。
丹田氣海之中，那道五色靈根更是輕輕一顫，綻放出比平日更加明亮的光芒，隱隱透出一股渴望之意。
江元目光微凝，低頭望去。
木盒之中，鋪著一層如雲如霧的柔軟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一滴靈液。
那靈液約莫拇指大小，通體呈淡金色，卻並非尋常液體那般流動不息，而是如同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呈現出半凝固的姿態。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細細望去，竟能看到其中似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緩遊動，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閃爍不定，如夢似幻。
饒是以江元的眼力，第一時間竟也沒能認出此物。
但他沒有急著開口詢問，而是悄然探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朝那滴靈液延伸而去。
神識觸及靈液表面的瞬間，一股磅礴到極致的生命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氣息之渾厚、之精純，幾乎要凝成實質。
不僅如此，靈液之中還蘊藏著極為豐沛的水靈之氣。
那水氣清而不濁，柔而不弱，仿佛匯聚了天地間最純淨的水之精華，每一縷都透著玄妙的道韻口江元心中微微一震。
這股生命氣息，這份水靈之氣...絕非尋常延壽之物可比！
養元果」與之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便是那株品相極佳的玉靈參寶，也遠不及此物。
此物為何？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但不敢確定。
寧清安似乎看出了江元的疑惑，放下手中茶杯，適時開口道：「此物名為牝水靈珠」。
牝水靈珠！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江元瞳孔微微一縮，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色。
寧清安的說詞印證了他心中猜測，但他實在沒想到寧氏居然願意拿出此等天材地寶用於交易。
牝水靈珠，乃是准三階靈物，傳說中是由天地間最為精純的水靈之氣凝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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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極為罕見，只有在某些水靈之氣匯聚的洞天福地中，才有可能孕育而出。
關於此物的功效，江元也曾在典籍中看到過記載。
此物可為築基修士延壽二十載以上。
便是結丹真君服下，也能延壽三五載。
到了結丹境界，尋常延壽之物早已無效，唯有這等准三階以上的天材地寶，才能對他們起作用。
而更讓人嚮往的是，此物不僅能延壽，還能略微提升水屬靈根修士的資質。
提升靈根資質！
這是何等逆天的功效。
要知道，修士的靈根品級，從覺醒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下等靈根便是下等，中等靈根便是中等，幾乎不可能改變。
唯有那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或是某些上古遺留下來的逆天丹藥，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而牝水靈珠，便是其中之一。
江元怔怔地望著盒中那滴淡金色的靈液，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抬起頭，看向寧清安。
他的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這等天材地寶，用一枚良品築基丹來換，已經不是簡單的溢價了，而是太過虧本了。
一枚良品築基丹，市價不過七八千靈石。
而牝水靈珠，這等奇物，根本不是靈石能衡量的。
寧氏為何要拿出這等寶物用於交易？
寧清安看出了江元的疑惑，卻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探入儲物袋，又取出一物，輕輕推到江元面前。
那是一紙靈契。
靈契的材質極為考究，用的是上等的靈蠶絲製成，邊緣處繡著精緻的靈芝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契書之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這份靈契，也是曾祖特意交代的。」
「江供奉請過目。」
寧清安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
江元面色鄭重地接過靈契，目光落在契書之上，一行一行地仔細看去。
片刻之後，他眼中的驚色更甚。
這份靈契，已經是寧氏對於自家供奉的頂格待遇了。
每月的靈資配額高達一千枚靈石，比他現在拿的供奉靈契高出了將近兩倍。
每年可支取的靈材份額，也比從前翻了不止一番。
除此之外，靈契上還羅列了種種優待。
可隨意借閱寧氏族藏中的功法和術法，可優先購買寧氏出產的各種靈材丹藥，可調動寧氏的部分人脈和渠道為己所用...
這份待遇，比胡師晉升二階符師後簽署的那份靈契，還要好上兩籌。
這樣一份靈契，便是給一位築基大真人，也算合情合理了。
而江元如今尚未築基，便拿到了這份頂格靈契，足見寧氏對他的看重。
可最讓江元意外的，卻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靈契末尾處，那裡有一欄，寫著「期限」二字。
按照常理，這一欄應該寫明供奉靈契的有效年限。
可此刻，那一欄卻是空著的。
江元抬起頭，看向寧清安，眼中帶著幾分探詢。
寧清安輕輕一笑，語氣平和地說道：「曾祖特意交代了，這份靈契的期限，由江供奉自己決定。」
此言一出，江元頓時陷入了沉默。
由他自己決定期限？也就是說，他可以填一年、兩年，也可以填十年、二十年，甚至可以填上百年。
無論他填多少年，寧氏都會接受。
這份誠意，這份信任，這份尊重...實在是太過厚重了。
江元垂下眼帘，望著手中的靈契，心中思緒翻湧。
他與寧氏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對那位悟愚真君的行事風格也有所了解。
那是一位真正的智者，深諳用人之道。
他從不以勢壓人，也從不強人所難。
對待有用之人，他總是給予最大的尊重和最優厚的待遇，讓人心甘情願地為他效力。
而這一次，悟愚真君的手段更是高明到了極點。
先是以牝水靈珠這等天材地寶示好，讓江元明白寧氏對他的看重。
又以這份期限空白的靈契，將選擇權完全交到江元手中。
這一連串的舉動，無一不在傳遞著一個信息。
那便是...寧氏需要你，但不會強留你。
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更重要的是，悟愚真君這是在給江元一個選擇的機會。
寧秦兩家之間，必有一場大戰。
這場大戰的勝負，關乎寧氏的存亡。
江元若是選擇留下來，便意味著他願意與寧氏共進退，一同面對那場未知的浩劫。
他若是選擇離去，寧氏也不會強留，這份靈契便是一份饋贈，算是這些年來他為寧氏所做貢獻的回報。
悟愚真君將選擇權交給江元自己。
這便是悟愚真君的誠意，也是他的智慧所在。
江元沉默了許久，心中情緒複雜難明。
說實話，他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是局勢當真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便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南域，前往北境。
畢竟他此世所求，不過是穩健修行、求長生、證大道。
寧氏對他雖有恩情，但還不至於讓他搭上性命去報償。
可此刻，看著手中這份靈契，他心中卻生出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觸動。
寧氏以誠待他，他又怎能做那小人之舉？
既然寧氏給出了這樣的誠意，那他也該給出自己的態度。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漸漸有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符筆，蘸上靈墨，在靈契末尾處那一欄空白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兩個字。
十年。
十年期限。
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十年之內，寧秦兩家的大戰必定已經塵埃落定。
若寧氏勝了，他便繼續履行這份靈契，安心在青碧修行，直到十年期滿再做打算。
若寧氏敗了，他也算是盡了心力，問心無愧，屆時再離開南域也不遲。
十年，是他對寧氏的承諾，也是他給自己的底線。
簽下姓名後，江元將靈契遞還給寧清安，神色平靜地開口道：「主家往後若有用得上江某的地方，可隨時開口。」
「江某必定盡心竭力。」
寧清安接過靈契，低頭看了一眼那「十年」二字，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他自然明白江元這句話的分量—一這不僅僅是簽了一份靈契，更是一個表態。
只要局勢還沒惡劣到寧氏將亡的地步，江元便是寧氏的供奉，還會為寧氏做事。
可若是局勢太過惡劣，連寧氏自身都難保了，江元也沒有扭轉乾坤的能力，也只能保全自身了。
這份表態，既誠懇，又務實。
不誇大其詞，不虛與委蛇。
這正是江元一貫的作風。
寧清安鄭重其事地將靈契收入儲物袋中，然後站起身，朝江元拱手一禮，語氣誠摯：「清安還要回去復曾祖的命，便不久留了。」
「江供奉今日所言，清安定然一字不差地帶到。」
江元也站起身，拱手還禮：「少家主慢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寧清安朝江元微微點頭，便轉身沿著街巷離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從容，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江元站在院門前，望著寧清安離去的方向，駐足良久。
晨光灑落，街巷中漸漸有了行人。
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還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
這座仙城依舊如往常般熱鬧而鮮活，仿佛什麼都沒有改變。
那場風暴，正在暗處醞釀。
誰也不知道它何時會爆發，也不知道它最終會席捲多少人。
江元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收回目光。
他將院門關好，轉身朝著一筆齋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江元便來到了一筆齋門前。
店鋪的門虛掩著，裡頭沒有客人。
江元推門而入，便見胡師正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他今日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髮髻隨意挽起，看上去悠閒自在。
見江元進來，他放下茶杯，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見江元神色鄭重，不由得微微一怔。
「老師。」
江元走到近前，低聲道：「弟子有事要與您說，可否移步靜室？」
胡師見他如此鄭重，老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起身領著江元往後院走去。
兩人走進靜室，江元將門關好，又取出【靜音符】貼在門上，確認不會有任何窺探之後，才在胡師對面坐下。
胡師見他這般做派，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等著。
江元沒有繞彎子。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探入儲物袋，取出一支玉瓶，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胡師面前。
「老師，此物請您收下。」
胡師低頭看去，只見那玉瓶通體瑩白，瓶身隱隱有靈光流轉。
瓶口封著禁制符，透過薄薄的靈光，隱約能看到瓶中靜靜躺著一枚丹丸。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伸手接過玉瓶，輕輕揭下禁制符，拔開瓶塞。
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只是聞上一口，便讓人精神一振，仿佛連體內的法力都活躍了幾分。
胡師將丹藥倒出，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約莫龍眼大小的丹丸，通體呈淡金色，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
丹身之上，三道極細的丹紋清晰可見，紋路流暢，渾然天成。
「這...這是...築基丹！」
胡師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當然認得這是什麼東西。築基丹，二階上品寶丹，可提升練氣巔峰修士衝擊築基的成功率。
對於每一位困於練氣巔峰多年、遲遲無法突破的修士而言，這便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鑰匙，是無價之寶。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先是閃過一抹掙扎，隨即是難以掩飾的期待，最後，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在
一起，化作一片通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這東西...為師不能要。」
他抬起頭，望著江元，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卻異常堅定：「為師已是老朽之身，年過七旬，根基又曾受過重創。」
「即便有這築基丹，築基的希望也微乎其微。」
「這東西放在為師這裡，不過是暴殄天物罷了。」
他將丹藥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瓶中，重新封好瓶口，雙手捧著遞迴給江元：「你留著，你年紀輕，根基紮實，天資又好。」
「這築基丹用在你身上，才是物盡其用。」
江元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胡師，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老師，此物本就是弟子特意為您準備的。」
「弟子手中還有築基丹，足夠自用了，老師放心便是。」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堅定：「反正弟子已經將這東西交到您手上了。」
「您是留著自己用也好，還是拿去換其他靈資也罷，全憑老師自己做主。」
此言一出，胡師頓時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又抬頭看著江元那張平靜而溫和的臉龐，嘴唇微微顫抖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與江元師徒多年，自然知道這個弟子的性子。
江元從不說虛言，也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說手中還有築基丹，那便一定是真的。
他說這是特意為自己準備的，那便絕不是什麼客套話。
這枚築基丹，是江元真心實意要給他的。
想通這一層，胡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情緒太過複雜，有感動，有欣慰，有愧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機會衝擊築基。
當年在寧氏效力時，他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年輕符師，天資不俗，前途無量。
可那場大戰，那幾乎要了他性命的道傷，將他的道途徹底斬斷。
從那以後，他便成了一個廢人，只能苟延殘喘，了卻殘生。
若不是收了江元這個弟子，他恐怕早就心灰意冷，回到家鄉等死了。
是江元，用一枚補靈丹治好了他的道傷，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是江元，用一本符道手札，助他突破困囿多年的瓶頸，成就了二階符師。
也是江元，日復一日地陪伴在他身旁，讓他這個孤苦無依的老人，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
而如今，江元又將一枚築基丹送到他手中，給了他一個衝擊築基的機會。
這份恩情，這份心意...讓他如何承受？
胡師深吸一口氣，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
那張溝壑叢生的老臉上，淚痕未乾，卻擠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有釋懷，有堅定，還有幾分久違的豪氣。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他雙手捧著玉瓶，鄭重其事地收入儲物袋中，然後抬起頭，望著江元，一字一頓地說道：「既如此，那為師從今日起，便好好修行。」
「必定不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江元聞言，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站起身，後退一步，朝胡師躬身一禮：「弟子祝老師修行順遂，早踏築基之境。」
胡師哈哈大笑，起身將他扶起。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淚光未散，卻已滿是堅定之色。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清幽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極為獨特，不似尋常靈藥那般濃郁芬芳，反倒像是春日湖畔旁帶著水氣的清新。
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江元便覺體內的法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泛起層層漣漪。
丹田氣海之中，那道五色靈根更是輕輕一顫，綻放出比平日更加明亮的光芒，隱隱透出一股渴望之意。
江元目光微凝，低頭望去。
木盒之中，鋪著一層如雲如霧的柔軟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一滴靈液。
那靈液約莫拇指大小，通體呈淡金色，卻並非尋常液體那般流動不息，而是如同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呈現出半凝固的姿態。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細細望去，竟能看到其中似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緩遊動，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閃爍不定，如夢似幻。
饒是以江元的眼力，第一時間竟也沒能認出此物。
但他沒有急著開口詢問，而是悄然探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朝那滴靈液延伸而去。
神識觸及靈液表面的瞬間，一股磅礴到極致的生命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氣息之渾厚、之精純，幾乎要凝成實質。
不僅如此，靈液之中還蘊藏著極為豐沛的水靈之氣。
那水氣清而不濁，柔而不弱，仿佛匯聚了天地間最純淨的水之精華，每一縷都透著玄妙的道韻口江元心中微微一震。
這股生命氣息，這份水靈之氣...絕非尋常延壽之物可比！
養元果」與之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便是那株品相極佳的玉靈參寶，也遠不及此物。
此物為何？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但不敢確定。
寧清安似乎看出了江元的疑惑，放下手中茶杯，適時開口道：「此物名為牝水靈珠」。
牝水靈珠！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江元瞳孔微微一縮，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色。
寧清安的說詞印證了他心中猜測，但他實在沒想到寧氏居然願意拿出此等天材地寶用於交易。
牝水靈珠，乃是准三階靈物，傳說中是由天地間最為精純的水靈之氣凝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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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極為罕見，只有在某些水靈之氣匯聚的洞天福地中，才有可能孕育而出。
關於此物的功效，江元也曾在典籍中看到過記載。
此物可為築基修士延壽二十載以上。
便是結丹真君服下，也能延壽三五載。
到了結丹境界，尋常延壽之物早已無效，唯有這等准三階以上的天材地寶，才能對他們起作用。
而更讓人嚮往的是，此物不僅能延壽，還能略微提升水屬靈根修士的資質。
提升靈根資質！
這是何等逆天的功效。
要知道，修士的靈根品級，從覺醒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下等靈根便是下等，中等靈根便是中等，幾乎不可能改變。
唯有那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或是某些上古遺留下來的逆天丹藥，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而牝水靈珠，便是其中之一。
江元怔怔地望著盒中那滴淡金色的靈液，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抬起頭，看向寧清安。
他的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這等天材地寶，用一枚良品築基丹來換，已經不是簡單的溢價了，而是太過虧本了。
一枚良品築基丹，市價不過七八千靈石。
而牝水靈珠，這等奇物，根本不是靈石能衡量的。
寧氏為何要拿出這等寶物用於交易？
寧清安看出了江元的疑惑，卻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探入儲物袋，又取出一物，輕輕推到江元面前。
那是一紙靈契。
靈契的材質極為考究，用的是上等的靈蠶絲製成，邊緣處繡著精緻的靈芝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契書之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這份靈契，也是曾祖特意交代的。」
「江供奉請過目。」
寧清安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
江元面色鄭重地接過靈契，目光落在契書之上，一行一行地仔細看去。
片刻之後，他眼中的驚色更甚。
這份靈契，已經是寧氏對於自家供奉的頂格待遇了。
每月的靈資配額高達一千枚靈石，比他現在拿的供奉靈契高出了將近兩倍。
每年可支取的靈材份額，也比從前翻了不止一番。
除此之外，靈契上還羅列了種種優待。
可隨意借閱寧氏族藏中的功法和術法，可優先購買寧氏出產的各種靈材丹藥，可調動寧氏的部分人脈和渠道為己所用...
這份待遇，比胡師晉升二階符師後簽署的那份靈契，還要好上兩籌。
這樣一份靈契，便是給一位築基大真人，也算合情合理了。
而江元如今尚未築基，便拿到了這份頂格靈契，足見寧氏對他的看重。
可最讓江元意外的，卻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靈契末尾處，那裡有一欄，寫著「期限」二字。
按照常理，這一欄應該寫明供奉靈契的有效年限。
可此刻，那一欄卻是空著的。
江元抬起頭，看向寧清安，眼中帶著幾分探詢。
寧清安輕輕一笑，語氣平和地說道：「曾祖特意交代了，這份靈契的期限，由江供奉自己決定。」
此言一出，江元頓時陷入了沉默。
由他自己決定期限？也就是說，他可以填一年、兩年，也可以填十年、二十年，甚至可以填上百年。
無論他填多少年，寧氏都會接受。
這份誠意，這份信任，這份尊重...實在是太過厚重了。
江元垂下眼帘，望著手中的靈契，心中思緒翻湧。
他與寧氏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對那位悟愚真君的行事風格也有所了解。
那是一位真正的智者，深諳用人之道。
他從不以勢壓人，也從不強人所難。
對待有用之人，他總是給予最大的尊重和最優厚的待遇，讓人心甘情願地為他效力。
而這一次，悟愚真君的手段更是高明到了極點。
先是以牝水靈珠這等天材地寶示好，讓江元明白寧氏對他的看重。
又以這份期限空白的靈契，將選擇權完全交到江元手中。
這一連串的舉動，無一不在傳遞著一個信息。
那便是...寧氏需要你，但不會強留你。
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更重要的是，悟愚真君這是在給江元一個選擇的機會。
寧秦兩家之間，必有一場大戰。
這場大戰的勝負，關乎寧氏的存亡。
江元若是選擇留下來，便意味著他願意與寧氏共進退，一同面對那場未知的浩劫。
他若是選擇離去，寧氏也不會強留，這份靈契便是一份饋贈，算是這些年來他為寧氏所做貢獻的回報。
悟愚真君將選擇權交給江元自己。
這便是悟愚真君的誠意，也是他的智慧所在。
江元沉默了許久，心中情緒複雜難明。
說實話，他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是局勢當真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便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南域，前往北境。
畢竟他此世所求，不過是穩健修行、求長生、證大道。
寧氏對他雖有恩情，但還不至於讓他搭上性命去報償。
可此刻，看著手中這份靈契，他心中卻生出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觸動。
寧氏以誠待他，他又怎能做那小人之舉？
既然寧氏給出了這樣的誠意，那他也該給出自己的態度。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漸漸有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符筆，蘸上靈墨，在靈契末尾處那一欄空白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兩個字。
十年。
十年期限。
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十年之內，寧秦兩家的大戰必定已經塵埃落定。
若寧氏勝了，他便繼續履行這份靈契，安心在青碧修行，直到十年期滿再做打算。
若寧氏敗了，他也算是盡了心力，問心無愧，屆時再離開南域也不遲。
十年，是他對寧氏的承諾，也是他給自己的底線。
簽下姓名後，江元將靈契遞還給寧清安，神色平靜地開口道：「主家往後若有用得上江某的地方，可隨時開口。」
「江某必定盡心竭力。」
寧清安接過靈契，低頭看了一眼那「十年」二字，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他自然明白江元這句話的分量—一這不僅僅是簽了一份靈契，更是一個表態。
只要局勢還沒惡劣到寧氏將亡的地步，江元便是寧氏的供奉，還會為寧氏做事。
可若是局勢太過惡劣，連寧氏自身都難保了，江元也沒有扭轉乾坤的能力，也只能保全自身了。
這份表態，既誠懇，又務實。
不誇大其詞，不虛與委蛇。
這正是江元一貫的作風。
寧清安鄭重其事地將靈契收入儲物袋中，然後站起身，朝江元拱手一禮，語氣誠摯：「清安還要回去復曾祖的命，便不久留了。」
「江供奉今日所言，清安定然一字不差地帶到。」
江元也站起身，拱手還禮：「少家主慢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寧清安朝江元微微點頭，便轉身沿著街巷離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從容，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江元站在院門前，望著寧清安離去的方向，駐足良久。
晨光灑落，街巷中漸漸有了行人。
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還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
這座仙城依舊如往常般熱鬧而鮮活，仿佛什麼都沒有改變。
那場風暴，正在暗處醞釀。
誰也不知道它何時會爆發，也不知道它最終會席捲多少人。
江元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收回目光。
他將院門關好，轉身朝著一筆齋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江元便來到了一筆齋門前。
店鋪的門虛掩著，裡頭沒有客人。
江元推門而入，便見胡師正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他今日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髮髻隨意挽起，看上去悠閒自在。
見江元進來，他放下茶杯，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見江元神色鄭重，不由得微微一怔。
「老師。」
江元走到近前，低聲道：「弟子有事要與您說，可否移步靜室？」
胡師見他如此鄭重，老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起身領著江元往後院走去。
兩人走進靜室，江元將門關好，又取出【靜音符】貼在門上，確認不會有任何窺探之後，才在胡師對面坐下。
胡師見他這般做派，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等著。
江元沒有繞彎子。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探入儲物袋，取出一支玉瓶，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胡師面前。
「老師，此物請您收下。」
胡師低頭看去，只見那玉瓶通體瑩白，瓶身隱隱有靈光流轉。
瓶口封著禁制符，透過薄薄的靈光，隱約能看到瓶中靜靜躺著一枚丹丸。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伸手接過玉瓶，輕輕揭下禁制符，拔開瓶塞。
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只是聞上一口，便讓人精神一振，仿佛連體內的法力都活躍了幾分。
胡師將丹藥倒出，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約莫龍眼大小的丹丸，通體呈淡金色，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
丹身之上，三道極細的丹紋清晰可見，紋路流暢，渾然天成。
「這...這是...築基丹！」
胡師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當然認得這是什麼東西。築基丹，二階上品寶丹，可提升練氣巔峰修士衝擊築基的成功率。
對於每一位困於練氣巔峰多年、遲遲無法突破的修士而言，這便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鑰匙，是無價之寶。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先是閃過一抹掙扎，隨即是難以掩飾的期待，最後，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在
一起，化作一片通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這東西...為師不能要。」
他抬起頭，望著江元，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卻異常堅定：「為師已是老朽之身，年過七旬，根基又曾受過重創。」
「即便有這築基丹，築基的希望也微乎其微。」
「這東西放在為師這裡，不過是暴殄天物罷了。」
他將丹藥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瓶中，重新封好瓶口，雙手捧著遞迴給江元：「你留著，你年紀輕，根基紮實，天資又好。」
「這築基丹用在你身上，才是物盡其用。」
江元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胡師，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老師，此物本就是弟子特意為您準備的。」
「弟子手中還有築基丹，足夠自用了，老師放心便是。」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堅定：「反正弟子已經將這東西交到您手上了。」
「您是留著自己用也好，還是拿去換其他靈資也罷，全憑老師自己做主。」
此言一出，胡師頓時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又抬頭看著江元那張平靜而溫和的臉龐，嘴唇微微顫抖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與江元師徒多年，自然知道這個弟子的性子。
江元從不說虛言，也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說手中還有築基丹，那便一定是真的。
他說這是特意為自己準備的，那便絕不是什麼客套話。
這枚築基丹，是江元真心實意要給他的。
想通這一層，胡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情緒太過複雜，有感動，有欣慰，有愧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機會衝擊築基。
當年在寧氏效力時，他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年輕符師，天資不俗，前途無量。
可那場大戰，那幾乎要了他性命的道傷，將他的道途徹底斬斷。
從那以後，他便成了一個廢人，只能苟延殘喘，了卻殘生。
若不是收了江元這個弟子，他恐怕早就心灰意冷，回到家鄉等死了。
是江元，用一枚補靈丹治好了他的道傷，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是江元，用一本符道手札，助他突破困囿多年的瓶頸，成就了二階符師。
也是江元，日復一日地陪伴在他身旁，讓他這個孤苦無依的老人，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
而如今，江元又將一枚築基丹送到他手中，給了他一個衝擊築基的機會。
這份恩情，這份心意...讓他如何承受？
胡師深吸一口氣，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
那張溝壑叢生的老臉上，淚痕未乾，卻擠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有釋懷，有堅定，還有幾分久違的豪氣。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他雙手捧著玉瓶，鄭重其事地收入儲物袋中，然後抬起頭，望著江元，一字一頓地說道：「既如此，那為師從今日起，便好好修行。」
「必定不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江元聞言，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站起身，後退一步，朝胡師躬身一禮：「弟子祝老師修行順遂，早踏築基之境。」
胡師哈哈大笑，起身將他扶起。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淚光未散，卻已滿是堅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