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奇異木片
第177章 奇異木片
石桌之上，靈光閃爍。
一株株靈藥、一樣樣靈材被江元逐一取出，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上。
玉髓、淨靈果、金須草等十餘樣靈材，每一件都用玉盒或禁制符妥善封存，品相完好，靈氣飽滿。
寧清安和寧清宛的目光落在那些靈材之上，眼神漸漸發直。
這些靈材，他們太熟悉了。
這些日子，寧氏為了搜羅煉製築基丹的靈藥，動用了不知多少人脈和財力。
寧清安親自督辦此事，可即便如此，進展依舊緩慢。
築基丹位列二階上品，乃是奪天地造化的破境寶丹。
其主材玉髓、淨靈果，無一不是稀世珍品，尋常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樣。
便是那些輔材，也多是二階靈藥中的佼佼者，極為難尋。
寧氏雖然家大業大，底蘊深厚，可一時半會間，竟也沒能湊出一份完整的靈藥。
而江元，卻不聲不響地拿出了將近三分之二的靈材。
玉髓，淨靈果—兩樣主材，他一人便湊齊了，輔材也收集了大半，只差幾樣便能湊足一份完整的築基丹材料。
如何能讓他二人不驚訝？
寧清宛怔怔地望著桌上的靈材，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抬眸看向江元，眼中滿是複雜神色。
這位江供奉，當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煉體破境也就罷了，竟還能拿出這樣一份靈材。
他的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寧清安的目光在那些靈材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收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抬眼看向江元，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江供奉，這些靈材...」
「正是煉製築基丹所需之物。」
江元接過話頭，神色平靜。
「江某機緣巧合下收集了些，想著主家近來正在搜羅此物，便帶來與少家主商議。」
寧清安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桌上的靈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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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盤算了一番，眼中浮現出一抹喜色。
寧氏這些日子搜羅到的靈材，雖然沒能湊足一整份，但也相差不遠了。
如今江元拿出的這些靈材，正好填補了寧氏所缺的部分。
兩相疊加，便湊足了一份完整的築基丹材料！
這份驚喜來得太過突然，饒是以寧清安的沉穩心性，此刻也不免有些失態。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江供奉，你此番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實不相瞞，如今我寧氏之中，有望突破築基的子弟和供奉不在少數。」
「若能多一枚築基丹，便是多一分希望。」
「江供奉這份情誼，清安銘記在心。」
寧清宛在旁也露出笑容，輕聲道：「正是。」
「大兄這些日子為築基丹之事操了不少心，江供奉這一來，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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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面露慚愧之色，拱手道：「少家主言重了。」
寧清安擺擺手，神色認真起來：「江供奉...」
「若是你同意，我這便去請曾祖出手煉製此丹。」
「曾祖乃是三階丹道大師，放眼整座棲霞郡，丹藝能與他比肩者不過寥寥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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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親自出手，這一爐築基丹保底可成丹五枚，且品質絕不會差。」
「按照規矩，江供奉出了大半材料，這五枚築基丹中，三枚當歸你所有。」
「剩下的兩枚，便是我寧氏的，不知江供奉意下如何？」
江元聞言，面色依舊平靜，心中卻開始飛快盤算。
寧清安提出的這個分配方案，確實公道。
他出了大半材料，寧氏出剩餘材料，並請動悟愚真君親自出手煉製。
一位三階丹道大師的出手費用可不低，更何況還是真丹真君。
寧氏分得兩枚，他分得三枚，合情合理。
但問題是，他目前並不十分需要築基丹。
他手中已經有一枚從碧水洞府中得來的優品築基丹，品質極佳。
按他估算，以他如今的根基和底蘊，衝擊築基時有這一枚築基丹便足夠了。
他至多再需要兩枚築基丹便可。
與其將這多餘的一枚築基丹留在手中，不如與寧氏換取更急需的靈資。
如今他手中有延壽丹和養元果，兩樣延壽之物疊加，足以將他的修為推到練氣八層甚至九層。
可若想更進一步，踏入練氣巔峰，乃至衝擊築基，他還需要更多的延壽之物。
而寧氏家大業大，底蘊深厚，手中未必沒有此類靈物。
想到這裡，江元抬起頭，看向寧清安，直言道：「少家主的分配方案，江某沒有意見。」
寧清安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他正愁築基丹不夠分呢。
寧氏之中，卡在練氣巔峰多年、只差臨門一腳的子弟和供奉，少說也有十幾人。
若只有兩枚築基丹，如何夠分？僧多粥少，難免有人要失望。
如今江元願意讓出一枚，對他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當即點頭，毫不猶豫地應道：「自然可以！」
「不知江供奉欲要換取何物？只要寧氏拿得出來，清安定然盡力滿足。
江元沒有猶豫，直接開口道：「江某想換取等價的延壽之物。」
「品級越高越好，若是單品級不夠，以多樣靈物作交換也可。」
此言一出，寧清安和寧清宛對視一眼，面色如常。
他們此前便聽寧清桓提起過，江元曾托人打聽延壽之物的消息。
此刻他提出這個要求，他們自然不算意外。
雖然不知道江元為何如此執著於收集延壽之物一他年紀輕輕，壽元充足，根本用不上這些東西。
但寧清安也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秘，江元不願說，他便不問。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延壽之物...家中確實有幾樣。」
「具體品級和數量，清安還需回去查點一番，才能給江供奉一個準信。」
他抬眸看向江元，語氣認真：「不過江供奉放心，寧氏絕不會讓你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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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清安會親自挑選，必定讓你滿意。」
江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寧清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份空白靈契，正要提筆書寫，卻被江元抬手制止了。
「靈契就不必了。」
江元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清安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江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寧清宛也怔住了，目光落在江元身上，神色複雜。
這些靈材，價值何止數千靈石。
江元竟然連靈契都不締結，就這麼放心地交給了他們？
這是何等的信任。
寧清安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靈契。
他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朝江元拱手一禮，語氣誠摯：「多謝江供奉信任。」
「待築基丹成之日，清安必定親自登門，將丹藥與延壽之物一併送到江供奉手中，並當面致謝。」
江元也站起身，拱手還禮，笑道：「少家主言重了，江某與寧氏合作多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兩人相視一笑，重新落座。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許多。
寧清宛重新斟上熱茶，三人一邊飲茶一邊閒談。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江元才起身告辭。
離開青元山後，江元徑直往一筆齋走去。
此時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
他走得不快，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築基丹的事算是敲定了。
待悟愚真君出手煉製，快則一月，慢則三月，便能成丹。
屆時他手中便有三枚築基丹，足夠他安排了。
至於用那一枚換取的延壽之物..
以寧氏的底蘊，拿出來的延壽之物品級應當不會太差。
若能再得一樣二階延壽靈物，那他衝擊練氣巔峰的把握便更大了。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一筆齋門前。
店鋪的門虛掩著，裡頭沒有客人。
江元推門而入，便見胡師正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本帳冊，正專心致志地算著帳。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道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精神頭看上去不錯。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頭也沒抬。
江元走到櫃檯前，躬身一拜，笑著道：「此番辛苦老師了。」
「弟子外出這些日子，店裡全靠老師一人操持，弟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胡師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你這齣去一趟，心真是野了不少。」
「昨夜老夫等你到半夜，也不見你前來，你這個好弟子」，真是害老夫苦等。」
江元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窘迫之色。
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對。
他原想著將寧清寶送回青元山後，便回一筆齋看望胡師，將此次外出的經歷大致說給他聽。
可連日奔波，從孤山到青碧，將近兩日兩夜的疾馳，又經歷了與秦無涯的一場大戰。
饒是以他煉骨境的肉身，心神也難免有些疲憊。
送完寧清寶後，他竟把這茬給忘了，直接回了家，倒頭便調息休整。
讓胡師苦等半夜，實在不該。
江元連忙上前，給胡師倒了一杯熱茶，雙手奉上，語氣誠懇：「此事是弟子思慮不周，讓老師苦等了。」
「弟子知錯，還望老師恕罪。」
胡師接過茶杯，卻依舊板著臉，看也不看他一眼。
江元見狀，眼珠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可憐」的神色，嘆氣道：「老師您是不知，弟子此行可不容易，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波折，真是差點回不來了...
「」
這話一出，胡師終於有了反應。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江元一眼。
見他面色紅潤、氣息平穩，不像是受了什麼傷的樣子，心中稍安，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好臉色。
「說說吧。」
「為師倒想聽聽，你此行究竟有多不易。」
江元聞言，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走到門口，將店門關好，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靜音符】，貼在門上。
靈光一閃，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間店鋪籠罩其中，隔絕了一切可能的窺探。
胡師見他如此鄭重，老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收斂。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江元身上，多了幾分認真。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江元才在胡師對面坐下。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此行發生的種種，揀能說的說給了胡師聽。
從離開青碧前往枯骨嶺開始說起說他在寒潭邊閉關，說他和江碧雙雙破境，說他回程時路過雲霧坊市，又順道去了一趟孤山仙城的拍賣會。
他說得輕描淡寫，將那些兇險之處一筆帶過。
碧水洞府的發現，他沒有說。
斬殺秦無涯並將其搜魂之事，更是隻字未提。
並非他不信任胡師。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在意胡師，才不願將這些事告訴他。
碧水洞府牽扯到一位至少結丹巔峰的真君遺留，其中因果太重。
斬殺秦無涯更是捅了馬蜂窩—秦無涯是秦氏少家主，築基真人，他的死訊一旦傳開，秦氏必定震怒。
而搜魂之術乃是邪道手段，在南域正道眼中更是忌諱。
這些事情，知道得越多，便越是危險。
胡師年紀大了，修為也只有練氣九層。
他好不容易道傷痊癒、成就二階符師，日子才剛剛好過些。
江元不願讓他為這些事憂心，更不願將他牽扯進這些因果之中。
所以，他選擇了隱瞞。
胡師聽完江元的講述，捋了捋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活了七十多年，閱歷何等豐富。
江元這番話雖然說得輕巧，但他又怎會聽不出其中的兇險？
枯骨嶺那是什麼地方？雖然大妖已被斬殺殆盡，可畢竟是妖族故地，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江元獨自一人在那裡閉關破境，豈會真如他所說的那般順利？
不過，胡師沒有追問。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向來有分寸。
他不說，自有他不說的道理。
沉默了片刻後，胡師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浮現出一抹懷念的神色。
「想當年，為師也曾像你這般，四處遊歷，無拘無束。」
「那時候年輕，天不怕地不怕，總覺得天下之大，哪裡都去得。」
「遇到不平事，便拔刀相助。」
「遇到好機緣，便奮力一搏，雖然沒闖出什麼大名堂，卻也過得瀟灑自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元身上，嘴角浮起一抹釋懷的笑意：「如今老了，折騰不動了，也只能從你這弟子口中，聽聽這些故事，過過乾癮了。」
江元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胡師擺了擺手，繼續道：「小江，為師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你的未來，不該止步於這小小的青碧仙城，也不該止步於這棲霞郡。」
「若是真有大廈將傾的那一天.——.」
「為師便回家鄉，了卻殘生。」
他沒有說要帶上江元。
因為他知道，江元的路還很長，遠不是他能陪伴到底的。
江元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他去探索，有更遠大的道途等著他去追尋。
他還有一個遠在北境的妹妹，等著他去團聚。
而他胡求仙，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修士罷了。
能陪江元走這一段路，他已經很滿足了。
江元聽出了胡師話中的意思，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想說...
老師，您不必如此，弟子會想辦法帶您一起走，會護您周全。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胡師說的是對的。
北境兇險，修行氛圍彪悍，他一人前往尚且自顧不暇，又怎能帶著胡師一同冒險？
更何況，胡師年事已高，心中早有歸鄉之念。
便是他願意帶胡師走，胡師也未必願意背井離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終老。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
胡師的路，是回到家鄉，安度餘生。
他的路，是繼續向前，追尋大道，與妹妹團聚。
兩條路，終究是要分開的。
師徒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屋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了這份沉寂。
正在這時。
叩門聲忽然響起。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江元和胡師同時回過神來，對視一眼。
胡師收斂了臉上的情緒，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從容的模樣。
江元也壓下心中愁緒，起身走到門口，將店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散修，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道袍，面容普通，修為不過練氣五層。
他見門開了，連忙拱手笑道：「胡大師，江老闆，在下想買幾張符籙。」
江元側身讓開，笑著將他迎進店中。
「道友請進。」
「道友想看什麼符籙？小店應有盡有。」
胡師也從櫃檯後站起身，臉上露出慣常的笑意，招呼道。
有了第一個客人，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師徒二人暫時壓下了心中愁緒，開始接待客人，忙活起來。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待到天色漸暗，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江元將店門關好，又將貨架上的符籙清點了一遍。
胡師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提著兩壺酒，往石桌上一放。
「今日不回去了，陪為師喝兩杯。」
江元笑著應了一聲，在石桌旁坐下。
胡師又從廚房端出幾碟小菜，擺好碗筷。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就著月色，慢慢飲起酒來。
這一次，胡師喝得比平時多了不少。
他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喝到後來，臉色配紅，眼神也漸漸迷離起來。
他拉著江元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
說江元剛來奇珍閣時的模樣，說江真那丫頭有多懂事，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江元這個徒弟。
說到動情處，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江元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給他添酒。
他知道，胡師心裡藏著太多事了。
這些年受的苦，這些年忍的痛，他對故鄉的思念，他對道途的不甘..
這些情緒平日裡被他壓在心底，從不示人。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借著酒勁，他才會稍稍流露出來。
江元能做的，便是陪著他，聽他訴說。
月上中天，酒盡人散。
胡師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江元將他扶進臥房，替他脫了鞋襪，蓋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他站在院中，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月色如水，灑落一地清輝。
江元沉默了片刻，轉身離開了一筆齋。
回到家中時，已是深夜。
——
江元走進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單手掐訣，運轉靈力，一道青藍色的靈光從體內湧出，將一身酒氣盡數驅散。
酒氣散盡，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如今，他的第一緊要之事，便是儘快提升修為。
煉體方面，有真龍血作為輔助修行手段，進度應該不會太慢。
但煉骨境非同尋常，需要淬鍊全身骨骼，將每一寸骨頭都打磨到極致。
這個過程註定漫長，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按照他的估算，即便有真龍血輔助，他也很難在三五年內再做突破。
最多是在目前煉骨初期的境界上再進一步，讓骨骼更加堅韌、氣血更加充盈，但想要踏入煉骨中期，還差得遠。
三五年內，他能大幅度提升的，便是練氣修為。
如今他手中有延壽丹一枚，養元果一枚。
兩樣延壽之物疊加，足以將他的修為向前推進一大步。
待寧氏那邊送來換取築基丹的延壽之物，他又能再多一份資糧。
憑藉這些延壽之物，他有希望在短時間內衝擊練氣巔峰之境。
到那時，再打磨些時日，將根基夯實，便可以配合手中的築基丹，嘗試衝擊築基之境了。
一旦築基成功，他與江碧聯手，便算是有了大真人級別的戰力。
築基大真人，放在棲霞郡已經算是一方高手了。
只要不遇上結丹真君，天下之大，他盡可去得。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但他並沒有急著取出延壽丹或養元果服用。
畢竟，他才服下玉靈參寶不久。
雖然那玉靈參寶藥力溫和，並未留下任何隱患，他的根基依舊紮實無比。
但短短几個月內連破三境，從練氣四層直達練氣七層，體內法力難免有些躁動。
這些法力雖然聽從他調動，卻還沒有達到如臂使指、圓融無礙的地步。
江元對待修行向來認真，絕不允許自己成為一個空有一身法力卻無法精準掌控的繡花枕頭。
他需要時間。
需要將暴漲的修為徹底消化，將體內每一縷法力都馴服妥帖，讓它們如同自己的手腳一般，隨心所欲，毫無滯澀。
好在，他的神識已經恢復到築基大真人的層次，前世兩百年的修行經驗也還在。
這份底蘊，讓他適應暴漲修為的速度遠快於常人。
照他估算，最多個把月的時間，他便能將體內的法力徹底馴服。
到那時，才是服用延壽之物、再次破境的最佳時機。
而這些日子裡，他也不會閒著。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比如，修習從秦無涯那裡得來的【破氣劍指】。
這門秦氏秘傳術法品階不低，威能不凡，正好能補足他缺乏攻擊術法的短板。
以他如今的悟性和神識強度，參悟起來應該不會太慢。
比如，研讀碧水道人留下的修行手札。
那位至少結丹巔峰的真君，一生修行水法的心得盡在其中。
若能從中有所領悟，他的水屬術法威能必將大增。
再比如，繪製二階符籙，煉製二階丹藥。
如今他的神識已經足夠強大，法力也達到了練氣後期的水準，已經具備了衝擊二階符師和二階丹師的條件。
當然，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想到這裡，江元睜開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片。
木片約莫三寸見方，薄如蟬翼，邊緣處有些許破損，看上去像是什麼東西的碎片。
它的顏色深沉如黑褐，表面隱隱有光澤流轉，仿佛還有生機一般，不作乾枯模樣。
正是他從孤山拍賣會上拍下的那塊奇異木片。
此物一拿出來，江元便感覺到了體內靈根的異動。
丹田氣海之中，那道五色靈根輕輕顫動，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閃爍不停，帶著一股急切、一股渴望，仿佛在催促他儘快做些什麼。
江元心中微動。
他福至心靈般，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青藍色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將那縷靈力朝木片輸去。
靈力觸及木片的瞬間—
異變陡生！
木片猛地一震，表面綻放出璀璨的青藍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深邃，將整間靜室照得通亮。
江元目光微凝，緊緊盯著木片。
只見那光芒之中，木片表面似乎有幾個字正在緩緩浮現。
字跡古樸，筆畫蒼勁，隱隱透著一股玄妙的道韻。
可那字跡太過模糊，被光芒遮掩，他一時竟看不真切。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他的識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座仿佛鑲嵌在群山之中的大湖。
湖面寬闊無垠，波光粼粼，水氣豐沛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湖水清澈，卻深不可測，隱隱能看到湖底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動，如同繁星墜入凡塵。
湖的四周，群山環抱，植被茂盛。
參天古木鬱鬱蔥蔥，奇花異草遍地盛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山間有飛瀑流泉，水聲潺潺，鳥雀啼鳴，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只單單看著這幅畫面，便讓人感到心曠神怡，仿佛所有的疲憊和煩憂都被洗滌一空。
江元怔怔地望著這幅畫面，心中思緒紛亂。
這個地方，他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他十分熟悉。
此處乃是北境知名的一處奇觀，也是他前世所在宗門典籍中記載著的一處神秘之地。
在那本典籍中，明確記載著..
此地，疑似存有上古仙門遺蹟，《淨水潤木心經》上半卷便是從其中流傳而出。
此地名為...
長明湖！
石桌之上，靈光閃爍。
一株株靈藥、一樣樣靈材被江元逐一取出，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上。
玉髓、淨靈果、金須草等十餘樣靈材，每一件都用玉盒或禁制符妥善封存，品相完好，靈氣飽滿。
寧清安和寧清宛的目光落在那些靈材之上，眼神漸漸發直。
這些靈材，他們太熟悉了。
這些日子，寧氏為了搜羅煉製築基丹的靈藥，動用了不知多少人脈和財力。
寧清安親自督辦此事，可即便如此，進展依舊緩慢。
築基丹位列二階上品，乃是奪天地造化的破境寶丹。
其主材玉髓、淨靈果，無一不是稀世珍品，尋常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樣。
便是那些輔材，也多是二階靈藥中的佼佼者，極為難尋。
寧氏雖然家大業大，底蘊深厚，可一時半會間，竟也沒能湊出一份完整的靈藥。
而江元，卻不聲不響地拿出了將近三分之二的靈材。
玉髓，淨靈果—兩樣主材，他一人便湊齊了，輔材也收集了大半，只差幾樣便能湊足一份完整的築基丹材料。
如何能讓他二人不驚訝？
寧清宛怔怔地望著桌上的靈材，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抬眸看向江元，眼中滿是複雜神色。
這位江供奉，當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煉體破境也就罷了，竟還能拿出這樣一份靈材。
他的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寧清安的目光在那些靈材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收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抬眼看向江元，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江供奉，這些靈材...」
「正是煉製築基丹所需之物。」
江元接過話頭，神色平靜。
「江某機緣巧合下收集了些，想著主家近來正在搜羅此物，便帶來與少家主商議。」
寧清安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桌上的靈材。
TW看書網
他默默盤算了一番，眼中浮現出一抹喜色。
寧氏這些日子搜羅到的靈材，雖然沒能湊足一整份，但也相差不遠了。
如今江元拿出的這些靈材，正好填補了寧氏所缺的部分。
兩相疊加，便湊足了一份完整的築基丹材料！
這份驚喜來得太過突然，饒是以寧清安的沉穩心性，此刻也不免有些失態。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江供奉，你此番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實不相瞞，如今我寧氏之中，有望突破築基的子弟和供奉不在少數。」
「若能多一枚築基丹，便是多一分希望。」
「江供奉這份情誼，清安銘記在心。」
寧清宛在旁也露出笑容，輕聲道：「正是。」
「大兄這些日子為築基丹之事操了不少心，江供奉這一來，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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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面露慚愧之色，拱手道：「少家主言重了。」
寧清安擺擺手，神色認真起來：「江供奉...」
「若是你同意，我這便去請曾祖出手煉製此丹。」
「曾祖乃是三階丹道大師，放眼整座棲霞郡，丹藝能與他比肩者不過寥寥數人。
1
「由他親自出手，這一爐築基丹保底可成丹五枚，且品質絕不會差。」
「按照規矩，江供奉出了大半材料，這五枚築基丹中，三枚當歸你所有。」
「剩下的兩枚，便是我寧氏的，不知江供奉意下如何？」
江元聞言，面色依舊平靜，心中卻開始飛快盤算。
寧清安提出的這個分配方案，確實公道。
他出了大半材料，寧氏出剩餘材料，並請動悟愚真君親自出手煉製。
一位三階丹道大師的出手費用可不低，更何況還是真丹真君。
寧氏分得兩枚，他分得三枚，合情合理。
但問題是，他目前並不十分需要築基丹。
他手中已經有一枚從碧水洞府中得來的優品築基丹，品質極佳。
按他估算，以他如今的根基和底蘊，衝擊築基時有這一枚築基丹便足夠了。
他至多再需要兩枚築基丹便可。
與其將這多餘的一枚築基丹留在手中，不如與寧氏換取更急需的靈資。
如今他手中有延壽丹和養元果，兩樣延壽之物疊加，足以將他的修為推到練氣八層甚至九層。
可若想更進一步，踏入練氣巔峰，乃至衝擊築基，他還需要更多的延壽之物。
而寧氏家大業大，底蘊深厚，手中未必沒有此類靈物。
想到這裡，江元抬起頭，看向寧清安，直言道：「少家主的分配方案，江某沒有意見。」
寧清安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他正愁築基丹不夠分呢。
寧氏之中，卡在練氣巔峰多年、只差臨門一腳的子弟和供奉，少說也有十幾人。
若只有兩枚築基丹，如何夠分？僧多粥少，難免有人要失望。
如今江元願意讓出一枚，對他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當即點頭，毫不猶豫地應道：「自然可以！」
「不知江供奉欲要換取何物？只要寧氏拿得出來，清安定然盡力滿足。
江元沒有猶豫，直接開口道：「江某想換取等價的延壽之物。」
「品級越高越好，若是單品級不夠，以多樣靈物作交換也可。」
此言一出，寧清安和寧清宛對視一眼，面色如常。
他們此前便聽寧清桓提起過，江元曾托人打聽延壽之物的消息。
此刻他提出這個要求，他們自然不算意外。
雖然不知道江元為何如此執著於收集延壽之物一他年紀輕輕，壽元充足，根本用不上這些東西。
但寧清安也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秘，江元不願說，他便不問。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延壽之物...家中確實有幾樣。」
「具體品級和數量，清安還需回去查點一番，才能給江供奉一個準信。」
他抬眸看向江元，語氣認真：「不過江供奉放心，寧氏絕不會讓你吃虧。
19
「屆時清安會親自挑選，必定讓你滿意。」
江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寧清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份空白靈契，正要提筆書寫，卻被江元抬手制止了。
「靈契就不必了。」
江元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清安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江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寧清宛也怔住了，目光落在江元身上，神色複雜。
這些靈材，價值何止數千靈石。
江元竟然連靈契都不締結，就這麼放心地交給了他們？
這是何等的信任。
寧清安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靈契。
他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朝江元拱手一禮，語氣誠摯：「多謝江供奉信任。」
「待築基丹成之日，清安必定親自登門，將丹藥與延壽之物一併送到江供奉手中，並當面致謝。」
江元也站起身，拱手還禮，笑道：「少家主言重了，江某與寧氏合作多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兩人相視一笑，重新落座。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許多。
寧清宛重新斟上熱茶，三人一邊飲茶一邊閒談。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江元才起身告辭。
離開青元山後，江元徑直往一筆齋走去。
此時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
他走得不快，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築基丹的事算是敲定了。
待悟愚真君出手煉製，快則一月，慢則三月，便能成丹。
屆時他手中便有三枚築基丹，足夠他安排了。
至於用那一枚換取的延壽之物..
以寧氏的底蘊，拿出來的延壽之物品級應當不會太差。
若能再得一樣二階延壽靈物，那他衝擊練氣巔峰的把握便更大了。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一筆齋門前。
店鋪的門虛掩著，裡頭沒有客人。
江元推門而入，便見胡師正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本帳冊，正專心致志地算著帳。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道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精神頭看上去不錯。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頭也沒抬。
江元走到櫃檯前，躬身一拜，笑著道：「此番辛苦老師了。」
「弟子外出這些日子，店裡全靠老師一人操持，弟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胡師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你這齣去一趟，心真是野了不少。」
「昨夜老夫等你到半夜，也不見你前來，你這個好弟子」，真是害老夫苦等。」
江元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窘迫之色。
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對。
他原想著將寧清寶送回青元山後，便回一筆齋看望胡師，將此次外出的經歷大致說給他聽。
可連日奔波，從孤山到青碧，將近兩日兩夜的疾馳，又經歷了與秦無涯的一場大戰。
饒是以他煉骨境的肉身，心神也難免有些疲憊。
送完寧清寶後，他竟把這茬給忘了，直接回了家，倒頭便調息休整。
讓胡師苦等半夜，實在不該。
江元連忙上前，給胡師倒了一杯熱茶，雙手奉上，語氣誠懇：「此事是弟子思慮不周，讓老師苦等了。」
「弟子知錯，還望老師恕罪。」
胡師接過茶杯，卻依舊板著臉，看也不看他一眼。
江元見狀，眼珠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可憐」的神色，嘆氣道：「老師您是不知，弟子此行可不容易，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波折，真是差點回不來了...
「」
這話一出，胡師終於有了反應。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江元一眼。
見他面色紅潤、氣息平穩，不像是受了什麼傷的樣子，心中稍安，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好臉色。
「說說吧。」
「為師倒想聽聽，你此行究竟有多不易。」
江元聞言，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走到門口，將店門關好，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靜音符】，貼在門上。
靈光一閃，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間店鋪籠罩其中，隔絕了一切可能的窺探。
胡師見他如此鄭重，老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收斂。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江元身上，多了幾分認真。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江元才在胡師對面坐下。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此行發生的種種，揀能說的說給了胡師聽。
從離開青碧前往枯骨嶺開始說起說他在寒潭邊閉關，說他和江碧雙雙破境，說他回程時路過雲霧坊市，又順道去了一趟孤山仙城的拍賣會。
他說得輕描淡寫，將那些兇險之處一筆帶過。
碧水洞府的發現，他沒有說。
斬殺秦無涯並將其搜魂之事，更是隻字未提。
並非他不信任胡師。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在意胡師，才不願將這些事告訴他。
碧水洞府牽扯到一位至少結丹巔峰的真君遺留，其中因果太重。
斬殺秦無涯更是捅了馬蜂窩—秦無涯是秦氏少家主，築基真人，他的死訊一旦傳開，秦氏必定震怒。
而搜魂之術乃是邪道手段，在南域正道眼中更是忌諱。
這些事情，知道得越多，便越是危險。
胡師年紀大了，修為也只有練氣九層。
他好不容易道傷痊癒、成就二階符師，日子才剛剛好過些。
江元不願讓他為這些事憂心，更不願將他牽扯進這些因果之中。
所以，他選擇了隱瞞。
胡師聽完江元的講述，捋了捋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活了七十多年，閱歷何等豐富。
江元這番話雖然說得輕巧，但他又怎會聽不出其中的兇險？
枯骨嶺那是什麼地方？雖然大妖已被斬殺殆盡，可畢竟是妖族故地，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江元獨自一人在那裡閉關破境，豈會真如他所說的那般順利？
不過，胡師沒有追問。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向來有分寸。
他不說，自有他不說的道理。
沉默了片刻後，胡師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浮現出一抹懷念的神色。
「想當年，為師也曾像你這般，四處遊歷，無拘無束。」
「那時候年輕，天不怕地不怕，總覺得天下之大，哪裡都去得。」
「遇到不平事，便拔刀相助。」
「遇到好機緣，便奮力一搏，雖然沒闖出什麼大名堂，卻也過得瀟灑自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元身上，嘴角浮起一抹釋懷的笑意：「如今老了，折騰不動了，也只能從你這弟子口中，聽聽這些故事，過過乾癮了。」
江元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胡師擺了擺手，繼續道：「小江，為師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你的未來，不該止步於這小小的青碧仙城，也不該止步於這棲霞郡。」
「若是真有大廈將傾的那一天.——.」
「為師便回家鄉，了卻殘生。」
他沒有說要帶上江元。
因為他知道，江元的路還很長，遠不是他能陪伴到底的。
江元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他去探索，有更遠大的道途等著他去追尋。
他還有一個遠在北境的妹妹，等著他去團聚。
而他胡求仙，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修士罷了。
能陪江元走這一段路，他已經很滿足了。
江元聽出了胡師話中的意思，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想說...
老師，您不必如此，弟子會想辦法帶您一起走，會護您周全。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胡師說的是對的。
北境兇險，修行氛圍彪悍，他一人前往尚且自顧不暇，又怎能帶著胡師一同冒險？
更何況，胡師年事已高，心中早有歸鄉之念。
便是他願意帶胡師走，胡師也未必願意背井離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終老。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
胡師的路，是回到家鄉，安度餘生。
他的路，是繼續向前，追尋大道，與妹妹團聚。
兩條路，終究是要分開的。
師徒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屋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了這份沉寂。
正在這時。
叩門聲忽然響起。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江元和胡師同時回過神來，對視一眼。
胡師收斂了臉上的情緒，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從容的模樣。
江元也壓下心中愁緒，起身走到門口，將店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散修，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道袍，面容普通，修為不過練氣五層。
他見門開了，連忙拱手笑道：「胡大師，江老闆，在下想買幾張符籙。」
江元側身讓開，笑著將他迎進店中。
「道友請進。」
「道友想看什麼符籙？小店應有盡有。」
胡師也從櫃檯後站起身，臉上露出慣常的笑意，招呼道。
有了第一個客人，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師徒二人暫時壓下了心中愁緒，開始接待客人，忙活起來。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待到天色漸暗，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江元將店門關好，又將貨架上的符籙清點了一遍。
胡師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提著兩壺酒，往石桌上一放。
「今日不回去了，陪為師喝兩杯。」
江元笑著應了一聲，在石桌旁坐下。
胡師又從廚房端出幾碟小菜，擺好碗筷。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就著月色，慢慢飲起酒來。
這一次，胡師喝得比平時多了不少。
他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喝到後來，臉色配紅，眼神也漸漸迷離起來。
他拉著江元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
說江元剛來奇珍閣時的模樣，說江真那丫頭有多懂事，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江元這個徒弟。
說到動情處，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江元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給他添酒。
他知道，胡師心裡藏著太多事了。
這些年受的苦，這些年忍的痛，他對故鄉的思念，他對道途的不甘..
這些情緒平日裡被他壓在心底，從不示人。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借著酒勁，他才會稍稍流露出來。
江元能做的，便是陪著他，聽他訴說。
月上中天，酒盡人散。
胡師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江元將他扶進臥房，替他脫了鞋襪，蓋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他站在院中，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月色如水，灑落一地清輝。
江元沉默了片刻，轉身離開了一筆齋。
回到家中時，已是深夜。
——
江元走進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單手掐訣，運轉靈力，一道青藍色的靈光從體內湧出，將一身酒氣盡數驅散。
酒氣散盡，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如今，他的第一緊要之事，便是儘快提升修為。
煉體方面，有真龍血作為輔助修行手段，進度應該不會太慢。
但煉骨境非同尋常，需要淬鍊全身骨骼，將每一寸骨頭都打磨到極致。
這個過程註定漫長，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按照他的估算，即便有真龍血輔助，他也很難在三五年內再做突破。
最多是在目前煉骨初期的境界上再進一步，讓骨骼更加堅韌、氣血更加充盈，但想要踏入煉骨中期，還差得遠。
三五年內，他能大幅度提升的，便是練氣修為。
如今他手中有延壽丹一枚，養元果一枚。
兩樣延壽之物疊加，足以將他的修為向前推進一大步。
待寧氏那邊送來換取築基丹的延壽之物，他又能再多一份資糧。
憑藉這些延壽之物，他有希望在短時間內衝擊練氣巔峰之境。
到那時，再打磨些時日，將根基夯實，便可以配合手中的築基丹，嘗試衝擊築基之境了。
一旦築基成功，他與江碧聯手，便算是有了大真人級別的戰力。
築基大真人，放在棲霞郡已經算是一方高手了。
只要不遇上結丹真君，天下之大，他盡可去得。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但他並沒有急著取出延壽丹或養元果服用。
畢竟，他才服下玉靈參寶不久。
雖然那玉靈參寶藥力溫和，並未留下任何隱患，他的根基依舊紮實無比。
但短短几個月內連破三境，從練氣四層直達練氣七層，體內法力難免有些躁動。
這些法力雖然聽從他調動，卻還沒有達到如臂使指、圓融無礙的地步。
江元對待修行向來認真，絕不允許自己成為一個空有一身法力卻無法精準掌控的繡花枕頭。
他需要時間。
需要將暴漲的修為徹底消化，將體內每一縷法力都馴服妥帖，讓它們如同自己的手腳一般，隨心所欲，毫無滯澀。
好在，他的神識已經恢復到築基大真人的層次，前世兩百年的修行經驗也還在。
這份底蘊，讓他適應暴漲修為的速度遠快於常人。
照他估算，最多個把月的時間，他便能將體內的法力徹底馴服。
到那時，才是服用延壽之物、再次破境的最佳時機。
而這些日子裡，他也不會閒著。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比如，修習從秦無涯那裡得來的【破氣劍指】。
這門秦氏秘傳術法品階不低，威能不凡，正好能補足他缺乏攻擊術法的短板。
以他如今的悟性和神識強度，參悟起來應該不會太慢。
比如，研讀碧水道人留下的修行手札。
那位至少結丹巔峰的真君，一生修行水法的心得盡在其中。
若能從中有所領悟，他的水屬術法威能必將大增。
再比如，繪製二階符籙，煉製二階丹藥。
如今他的神識已經足夠強大，法力也達到了練氣後期的水準，已經具備了衝擊二階符師和二階丹師的條件。
當然，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想到這裡，江元睜開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片。
木片約莫三寸見方，薄如蟬翼，邊緣處有些許破損，看上去像是什麼東西的碎片。
它的顏色深沉如黑褐，表面隱隱有光澤流轉，仿佛還有生機一般，不作乾枯模樣。
正是他從孤山拍賣會上拍下的那塊奇異木片。
此物一拿出來，江元便感覺到了體內靈根的異動。
丹田氣海之中，那道五色靈根輕輕顫動，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閃爍不停，帶著一股急切、一股渴望，仿佛在催促他儘快做些什麼。
江元心中微動。
他福至心靈般，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青藍色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將那縷靈力朝木片輸去。
靈力觸及木片的瞬間—
異變陡生！
木片猛地一震，表面綻放出璀璨的青藍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深邃，將整間靜室照得通亮。
江元目光微凝，緊緊盯著木片。
只見那光芒之中，木片表面似乎有幾個字正在緩緩浮現。
字跡古樸，筆畫蒼勁，隱隱透著一股玄妙的道韻。
可那字跡太過模糊，被光芒遮掩，他一時竟看不真切。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他的識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座仿佛鑲嵌在群山之中的大湖。
湖面寬闊無垠，波光粼粼，水氣豐沛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湖水清澈，卻深不可測，隱隱能看到湖底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動，如同繁星墜入凡塵。
湖的四周，群山環抱，植被茂盛。
參天古木鬱鬱蔥蔥，奇花異草遍地盛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山間有飛瀑流泉，水聲潺潺，鳥雀啼鳴，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只單單看著這幅畫面，便讓人感到心曠神怡，仿佛所有的疲憊和煩憂都被洗滌一空。
江元怔怔地望著這幅畫面，心中思緒紛亂。
這個地方，他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他十分熟悉。
此處乃是北境知名的一處奇觀，也是他前世所在宗門典籍中記載著的一處神秘之地。
在那本典籍中，明確記載著..
此地，疑似存有上古仙門遺蹟，《淨水潤木心經》上半卷便是從其中流傳而出。
此地名為...
長明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