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法國人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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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2章 法國人會飛!

  佩蒂回到巴黎後的第二天,一份來自古斯塔夫·艾菲爾的聲明出現在了幾乎所有重要報紙上。

  聲明不長,內容也很簡單:

  艾菲爾先表示,自己確實與費迪南·德·雷賽布進行了數月磋商,也相信高層船閘運河在工程上可以實現;

  不過,自己的公司目前承擔著多項工程,而且必須集中精力,保證戰神廣場上那座30

  0米鐵塔能按期建成。

  經過慎重考慮,他只能放棄這份受人尊敬的邀請,同時祝願雷賽布和巴拿馬運河取得成功。

  這份聲明寫得十分客氣,也給足了雷賽布面子,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錢。

  但《費加羅報》依舊把聲明刊在了頭版,而《小日報》更是給它加了一個聳人聽聞標題:《艾菲爾拒絕巴拿馬!》

  巴拿馬運河公司當天上午就做出回應,聲稱艾菲爾的建築公司不過是眾多承包商之一,他的退出並不會影響國家工程顧問委員會審核船閘運河方案的公正性。

  只要顧問委員會認可新方案,公司就會邀請其他法國工程師接手船閘的建造。

  費迪南·德·雷賽布還親自接受了記者採訪。


  「我尊重艾菲爾先生。」德·雷賽布目光堅毅地看著記者,「但世界上沒有任何一項偉大工程,會因為某個人的拒絕而停止。」

  記者問他:「那麼,運河公司目前還有多少可用資金?」

  德·雷賽布臉上的笑容沒有改變:「完成巴拿馬運河所需要的每一個法郎,都會在必要的時候出現!」

  「會從什麼地方出現?」

  「從每一個相信法國能夠完成偉大事業的人手中出現!」

  這是雷賽布過去八年裡說過很多次的話,曾經比任何一家銀行的擔保都更有用。

  可這一次,記者們沒有被他打動,而是繼續追問公司上一筆債券還剩下多少錢、工地每個月要花掉多少錢、下一次利息能否如期支付————

  運河公司的工作人員及時上前打斷了他們,結束了這場採訪。

  德·雷賽布的話更像是在召喚新的投資人,而不是從正面回答問題。

  如果事情只到這裡,艾菲爾的退出還不至於讓巴拿馬公司立刻出事。

  雷賽布說得沒錯,法國並非只有艾菲爾一名工程師。

  記者們很快找到了其他大型工程與機械企業,詢問它們是否願意接替艾菲爾攬下船閘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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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做出回應的是卡伊公司。

  這家企業以建造機車、鐵橋和大型機械聞名,完全有能力參與船閘工程。但它發表聲明說,目前公司未來三年的生產安排都已經確定,暫時沒有承接巴拿馬訂單的計劃。

  施耐德公司的回答更短促:「本公司無意參與此項工程。」

  第二天,由已故工程師埃內斯特·古安創辦的巴蒂尼奧勒建築公司,也「遺憾」地表示需要全力保障現有工程的資金和人員,無暇顧及一個如此宏偉的新項目。

  雖然三家公司的理由都不一樣,說得也和艾菲爾一樣客氣,但它們的意思都一樣,沒人想接下巴拿馬運河船閘這個燙手山芋。

  最初還在說「艾菲爾實在太忙」的報紙,也開始追問,為什麼法國幾家最有能力的企業,恰好都沒有時間承接這份價值1億多法郎的合同。

  《世紀報》乾脆把這個問題印在了標題上:《法國的工程師們為什麼都在躲避巴拿馬?》

  而這一次,斐迪南·德·雷賽布沒辦法再靠過去的聲望糊弄投資者了。

  巴拿馬運河不是一項普通的海外工程。

  從1880年第一次公開募股開始,德·雷賽布和他的公司已經先後從法國金融市場上融了超過10.6億法郎的資金。

  這裡面有3億法郎股本,也有一批又一批普通債券。運河公司還借過短期貸款,提前收取過認購款,甚至用新發行債券募集到的錢支付舊債券的利息。

  八年間,那條還沒有通航的運河,已經成為法國金融市場上最大的一宗生意。

  只要巴拿馬公司能繼續發債,它就能給工人發工資,給承包商付款,也能把上一期利息送到債券持有人手中。

  由於之前每年都能按時收到利息,所以法國人一直覺得這家公司非常健康。

  至於運河工地究竟挖成了什麼樣,離巴黎太遠,除了報紙上的圖畫,誰也看不見。

  對德·雷賽布而言,艾菲爾的加入本來就是下一輪融資最重要的保證。

  顧問委員會將在秋天審查船閘方案。只要委員們認可,運河公司就能對議會宣稱:建成運河最棘手的工程問題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

  古斯塔夫·艾菲爾是法國當代最著名的鋼結構工程師,如果他將親自建造船閘,那這個名字足以說服很多議員和投資人。

  然後,雷賽布就能申請發行帶獎債券,用巨額獎金和他在蘇伊士運河贏得的聲望,再從法國人口袋裡拿出幾億法郎。

  這筆錢未必足以挖通運河,但能讓巴拿馬運河公司繼續存活下去。

  現在,不僅古斯塔夫·艾菲爾拒絕了他,就連卡伊、施耐德和巴蒂尼奧勒也相繼關上了大門。

  一名工程師拒絕,或許真是因為沒有時間;幾家最有能力承建船閘的企業一起拒絕,就不可能再被當成巧合。

  他們越是不肯多說,人們越懷疑運河公司還藏著不能公開的問題。

  幾名原本傾向船閘方案的顧問委員很快表示,在找到明確願意承接工程的承包商以前,他們不會支持這個方案。

  可市場等不了那麼久,巴黎交易所里很快就出現了幾筆小額賣單。

  最初這些賣單還有人願意接手,有些經紀人相信運河公司能找到另一位工程師,也有人猜測這是艾菲爾在逼迫雷賽布提高價錢。

  可隨著巴蒂尼奧勒建築公司拒絕承接的消息傳進交易大廳,賣單一下增加了十幾倍。

  一名經紀人揮著訂單,要以上一日收盤價賣出五百股巴拿馬公司股票,壓根沒有人理他;哪怕他降低了20法郎,還是沒有人開口。

  「再降20法郎!」經紀人吼了出來。

  「沒有買家!」記價員大聲喊道。

  那名經紀人臉色慘白,轉身去找另一個人。可隨著他手裡還沒有成交的賣單越來越多,幾分鐘後已經被人圍在了中間。

  整個交易大廳里全是喊聲,每個人都在賣,卻沒有人肯買。

  股票的報價一次又一次下降——300法郎、250法郎、180法郎————

  等報價掉到100法郎以下時,這隻股票已經失去了任何價值。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明天它可能只值50法郎,也可能1個生丁都不值。

  緊接著,巴拿馬公司發行的幾批債券也同時崩潰。

  市場上還沒有到期的債券超過7億法郎,原本被當成可以留給下一代的穩定投資,此時也找不到買家。

  一名來自里昂的經紀人站在大廳里,手中拿著四千張債券的賣出委託。

  那些債券屬於兩家地方銀行、一家絲織工廠和幾十個客戶,任何一筆都不是他自己的錢。

  他喊到嗓子沙啞,最後還是一張都沒有賣出去。

  更多金融機構開始賣出手中的其他證券,想把巴拿馬造成的窟窿填上。

  鐵路股票、銀行股票、礦業股票跟著下跌,一向被認為最安全的法國國家3%公債也遭到拋售,一天就跌了2法郎50生丁。

  報價牌上的數字每改變一次,都有一群人大聲喝罵或者驚恐地尖叫出來。

  一名年輕的場內經紀人抱住腦袋,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因為他替客戶買入的巴拿馬債券里,還有很大一部分沒有結算。

  如果客戶拒絕付款,損失就要落到他和僱傭他的經紀行身上。

  哭了一會兒之後,他猛地起身,衝進樓梯,想爬到交易所的房頂,但被守門人和兩名經紀人死死抱住。

  可交易所外的其他地方,沒有那麼多人能及時攔住一夜之間財富清零或者背上重債的投資者與經紀人。

  當天傍晚,有人從一家證券經紀行的四層樓頂跳到街上;另一家公司的經理則從窗口跳進了院子。

  第二天就有廉價報紙把這些人稱為「巴黎交易所的空中飛人」,甚至用一幅幅誇張的圖畫表現他們如何摔落。

  但這還只是開始。與運河公司往來最密切的三家銀行,在當天夜裡就召開了緊急會議。

  運河公司的代表希望它們先提供一筆3000萬法郎的短期貸款,等船閘方案通過審查,再用新債券歸還。

  三家銀行都拒絕了,沒有一家銀行的總經理敢在這時候接下連艾菲爾都不敢承擔風險的項目。

  何況現在法國國內有更加穩妥的投資渠道,無論是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的各種電氣企業,還是由此帶動的上游產業如銅礦、鎳礦等,都遠比一個前途未下的運河項目更能帶來穩定的收益。

  要知道早在兩年前,羅斯柴爾德家族銀行就已經轉讓了自己持有的運河公司早期股份,把回籠的資金全投進了索雷爾名下的遊樂園、電車等項目中。

  如今這些項目像一隻又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讓每一個投資人做夢都會笑醒。

  對比之下,巴拿馬運河完全就是一頭不斷吞進法郎卻毫無產出的怪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把整個法國的金融市場拖入深淵。

  在銀行處碰了壁的運河公司又向政府求助,希望議會提前審議帶獎債券,或者由國家銀行臨時墊款。

  但財政部也很快表示,政府不會用公共資金為一家私營公司的債務擔保。

  一天後,巴拿馬運河公司宣布暫停支付債券利息。

  到了第三天,塞納省民事法院接受債權人的申請,開始對公司財產實施保全,並任命了臨時管理人。

  到了這一步,德·雷賽布已經和破產沒有多大分別了。

  一個星期後,法院正式下達清算令,原本還可能撐上幾年的巴拿馬運河公司,在1887

  年8月就提前走到了盡頭。

  3億法郎股本幾乎全部歸零,尚未償付的約7.6億法郎債券,則成了一張張廢紙。

  八年的財富神話,只用了三天就破滅了。

  清算令引發了更大的恐慌,因為巴黎不少金融機構不僅替客戶出售運河債券,自己也持有大量證券,還把它們當成抵押物,借錢給地方經紀行和承銷商。

  現在債券賣不出去,抵押物也就沒了價值。

  第一家出問題的是勝利街一家中等規模的證券經紀行。

  它的老闆在崩盤前一周吃下了兩萬張巴拿馬債券,本想等船閘方案公布後加價賣給外省銀行。

  公司倒閉後,他手裡只剩下堆滿一間保險庫的廢紙,還欠著三家銀行六百多萬法郎。

  當天上午,這家經紀行關上大門,門口貼出「暫停營業」的告示。

  100多名客戶很快就堵在了門外,要求取回自己的存款和證券,對著鐵門大喊,還有人用手杖砸碎了窗戶。

  警察趕到時,一名白髮老人還舉著存摺,堅持說自己從沒買過巴拿馬債券,銀行沒有權利不還他的錢。

  他說得沒錯,但那些錢已經被經紀行借給了別人。

  有人想起了1882年聯合總銀行崩潰時被擠兌的場景,那場危機才過去5年,銀行門外又排起了長隊。

  緊接著,又有兩家地方銀行限制大額提款,過去願意給三個月到期票據貼現的銀行,現在連一個月都嫌太長。

  聖德尼的一家機器工廠本來準備再雇200名工人,卻因銀行拒絕續貸而撤掉了招工告示;蒙馬特的兩名建築承包商發不出工資,只能讓磚瓦工先回家等通知。

  一些從來沒有買過運河債券的人,也在這場風波里失去了工作。

  為世界博覽會營造的各種大型工程項目都還在平穩推進,但每家銀行都在收緊了銀根,每個商人也在擔心自己手上的期票在明天會不會被拒絕兌付。

  這已經不只是巴拿馬股東和債權人的災難,而是一場正在整個法國擴散的金融危機。

  巴黎的經紀人和銀行家能在幾個小時裡看著自己的財富消失;而住在外省的法國人,要晚幾天才知道自己已經破產。

  8年間,運河公司已經通過銀行、郵局、公證人、地方經紀行和教區的教士、,把股票與債券賣到了法國幾平每一個城鎮。

  哪怕有些村莊連鐵路都沒通,都有人定期乘著馬車送來巴拿馬運河的宣傳冊。

  這些宣傳冊上通常都印著熱帶樹木、熱情的土著人、蒸汽挖掘機和從兩大洋相對駛去的巨輪。

  宣傳冊上一般會用小字會告訴讀者利息是多少,用大字會告訴他們:開鑿運河,是事關整個法蘭西國運的偉業!

  賣債券的人從來不說這是一場投機,而說這是一項既能獲得豐厚的利息、又能幫助法國建成世界性工程的公共服務事業。

  德·雷賽布已經建成過蘇伊士運河,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擔保,甚至大部分人都相信開鑿巴拿馬運河是國營工程,而不是私人公司的項目。

  畢竟法國最窮的農民也知道,蘇伊士運河讓英國人、法國人和埃及人的船少走了多少路。

  巴拿馬運河建成以後,全世界的船又會從法國人建造的大門中經過,英鎊、美元、馬克會像泛濫塞納河水一樣流進法國人的口袋裡。

  所以,法國先後有超過80萬人認購了與運河有關的證券,其中當然有專門投資的有錢人,但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巴黎交易所在什麼地方。

  布列塔尼莫比昂省的讓·勒格恩就是其中一個。

  他五十三歲,和妻子瑪麗在蓬蒂維鎮外租種了二十二畝地,家裡養著三頭奶牛、一頭拉車的馬和幾隻羊。

  兩年前,教區神父認購了幾張巴拿馬運河公司的債券。他在彌撒結束後對教民說,這筆錢既可以為自己養老,也能讓法國在大洋彼岸留下一項偉大工程。

  這位神父並沒有拿運河公司的佣金,他只是像相信上帝一樣相信自己抽屜里的債券永遠不會貶值。

  而讓·勒格恩和瑪麗也相信了他,把攢了九年、原本準備用來續租土地的2500法郎,換成了五張印刷精美的運河債券。

  前兩年的利息都按時寄到了,瑪麗還用第一筆利息給孫女買了一身新衣服,還自豪地向鄰居表示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值的一筆投資。

  等清算消息傳到蓬蒂維時,讓·勒格恩正在把乾草搬進棚子。郵遞員把送信的馬車停在籬笆外,走進來對他說了這件事。

  讓·勒格恩一開始沒有聽懂,只問了一句:「那下一期利息還會寄來嗎?」

  郵遞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一會兒才說:「我————我不清楚————也許吧。」

  瑪麗回到屋裡,把五張債券從箱子最底下找出來,讓丈夫馬上去鎮上的銀行兌換成現金。

  可等讓·勒格恩到了鎮上的銀行,經理卻連一張50法郎都不肯收。

  里昂的阿戴爾·佩蘭夫人損失得更多。

  她的丈夫曾是一家絲織廠的染色工,六年前死於肺病,留下了6000法郎的遺產和兩個尚未成年的女兒。

  阿戴爾不敢購買價格上下浮動的股票,一直只想找一種可以安心收取利息的債券。

  當地銀行的職員把巴拿馬債券推薦給她,告訴她,這是德·雷賽布先生的事業,風險不會比國債高,利息卻更為豐厚。

  於是,她只留下1000法郎應急,其他錢全部買了債券。

  清算令下達以後,阿戴爾穿著守寡時的黑裙,帶上十張債券去了銀行。

  她不相信自己的錢一夜就能消失,還以為報紙上的「暫停支付」只是暫時不發利息。

  她問銀行職員:「等運河建成,這些債券就會重新值錢,是嗎?」

  那名職員低著頭,沒敢看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他自己也買了八張!

  在阿爾帶省羅德茲附近,聖克拉拉修道院的修女們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這座修道院有二十三名修女,還收養了十一名失去父母的女孩。

  院長阿涅斯修女平時把捐款分成三份:一份用於購買糧食和藥品,一份存在銀行,最後一份購買能夠收取利息的證券。

  她們前後認購了1萬8千法郎的巴拿馬運河債券,每年的利息足夠買幾個月的麵粉。

  阿涅斯修女看完主教管區送來的通知,表面上還算鎮定,一句話都沒有說。可當天晚上,她就讓廚房把每個人的麵包減少一塊,又把入秋前修理屋頂的計劃取消了。

  此後的多年時間裡,阿涅斯修女開始貼身穿著苦衣,並會在每天的深夜走進祈禱室,用荊棘做成的鞭子抽打自己的背,直到血肉模糊為止。

  從布列塔尼的田地到里昂的工人街區,從修道院到手工業者的小鋪,同樣的事情正在一遍又一遍發生。

  有人失去的是幾百法郎,有人失去的是一輩子的積蓄。

  他們大多數人連交易所的門都沒有踏進去過,也不會趁價格上漲時把債券賣給別人,甚至從沒想過靠它一夜發財。

  他們只是相信了郵局、銀行和教區里那些他們認識的人,也相信了那位曾經改寫世界地圖的法國老人。

  他們不覺得自己在投機,而是在幫助國家完成一項足以與蘇伊士運河相比的偉業。

  現在,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超過10億法郎究竟去了哪裡?

  報紙開始刊登巴拿馬的工地照片、計劃一再改動的挖掘線路和成千上萬名病死工人的統計。

  有人開始追查每一次債券發行時支付給銀行的佣金,也有人詢問哪些報紙收過運河公司的「宣傳費」。

  可對外省人而言,無論最後查出什麼,騙子都在巴黎!

  公司在巴黎,交易所在巴黎,那些收取佣金的銀行家、經紀人和報紙老闆也全他媽都在巴黎!

  土魯斯的一家報紙首先用上了「Panamistes」這個詞,用它統稱那些藏在巴黎的「巴拿馬騙子」。

  到了第二天,這個詞又出現在馬賽、波爾多和里爾的報紙上,指的不再只是運河公司的人,而是所有住在巴黎、從這場騙局裡得到好處的人。

  「那些傲慢又不誠實的巴黎人!」一封從普羅旺斯寄給《小日報》的信里,就是這樣寫的。

  巴黎人當然不肯承認自己是騙子,他們與外省讀者在報紙上吵了起來。

  有人說購買巴拿馬債券是每個人自己的決定,巴黎市民的損失與外省人一樣慘重。

  外省人卻認為,如果沒有巴黎的銀行和報紙拼命吹捧,一個布列塔尼農民怎麼會知道巴拿馬在哪裡?

  從巴黎送到外省的是印滿謊言的報紙和廣告,運回巴黎的卻是外省人口袋裡實實在在的法郎。

  於是,「Panamistes」又被縮短成了「Paname」,並成為了巴黎的代稱。

  這個詞代表了外省人對巴黎的嘲笑和怨恨:那座巨大、傲慢的城市,既會製造美夢,也會把一個人一生的夢想和積蓄一口吞掉。

  它從此留了下來。

  直到多年以後,等巴拿馬醜聞留下的怒火逐漸消退,「Paname」才慢慢褪去了罵人的意思,變成了巴黎最有名的俚語別稱。

  但在1887年的8月,沒有一個法國人喜歡它。

  巴拿馬公司被下令清算後的第二天,古斯塔夫·艾菲爾來到了維爾訥夫的「山麓別墅」。

  戰神廣場上的鐵塔正在一天天變高,他也比兩個月前更黑了。進門時,他夾著一隻裝滿巴拿馬公司合同和帳目的皮包。

  萊昂納爾將他帶進客廳,佩蒂又給他徹上一杯咖啡。

  艾菲爾先是誇獎了佩蒂,詢問了她在倫敦的遭遇,然後才對萊昂納爾說:「雷賽布先生現在一定恨死我了。」

  萊昂納爾搖了搖頭:「你都沒把拒絕他的真正理由公開,他該感謝你才對。」

  艾菲爾嘆了口氣:「可是他說我背叛了法國。」

  萊昂納爾不屑地一笑:「我之前就說他已經瘋了,你還不信——那你後悔嗎?」

  艾菲爾堅定地搖了搖頭:「當然不後悔。如果當初答應了他,我將來可能要身敗名裂I

  「」

  艾菲爾又說他派了會計想審查帳目,運河公司卻只肯交出一部分帳本;他要求對方預先存入材料費,德·雷賽布卻想用巴拿馬公司自己的股票和債券抵押。

  本來這些反常現象就足以讓他拒絕,但他仍捨不得1億2500萬法郎的合同,直到上個星期。

  「那最後是什麼讓你下定決心的?」萊昂納爾有些好奇。

  「《蠅王》。」艾菲爾乾脆地回答。

  萊昂納爾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讀了《蠅王》,又看了倫敦那座巨輪倒下的報導。」

  「古斯塔夫,那只是巧合。」萊昂納爾可不想和這次股災扯上任何關係。

  誰知道艾菲爾堅定地表示:「那之前的《Pi》和木草號」呢?萊昂,也許你不是摩西那種能分開大海的先知。但在預言方面,絕對是有點說法的!」

  「那些也都是巧合!我不是先知,我沒有預言能力,別瞎說啊!」萊昂納爾嚇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直接否認三連。

  艾菲爾一擺手:「你放心,我不會和別人說是你勸我收手的。不過————」

  他一邊說著,一邊神神秘秘地放低聲音:「不過我更相信我們的鐵塔一定能成功了!

  萊昂,以後要是有什麼別的機會,你千萬別忘了拉我一個。

  ,萊昂納爾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說:「別說,還真有一個,就看你有沒有興趣了。

  艾菲爾聞言,眼睛都亮了:「什麼機會?你說,我聽著。」

  萊昂納爾湊到他耳邊:「當然是給巴拿馬運河建造船閘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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