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亡詩社》
11月的魔都天空陰沉，梧桐葉枯黃。
文創園區深處的《萌芽》編輯部煙霧繚繞，嘆氣聲此起彼伏。
距離《新概念作文大賽》報名截止日期只有三天時間，投稿量陡增，編輯部的工作全都撲在全國高中生投稿的參賽作文。
「屎里淘金啊！」
新人編輯林舟看完一篇來稿，把面前堆積成山的信件推到一邊，打開電腦郵箱，打算看看電腦里的稿件讓眼睛歇歇。
後台稿件自動刷新，標題《死亡詩社》來稿映入眼帘。
他好奇的點開了來稿。
【月考成績貼在一樓大廳最顯眼的位置，所有人擠在走廊里，喧囂此起彼伏，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低頭嘆氣，有人盯著自己的名次久久沉默……
這是我們學校不變的規矩，開學第一場月考，先排座次，再定人心……
我站在人群外圍，沒有上前，林嶼這個名字卡在榜單中段，不靠前、不墊底，是最安穩、最平庸的位置……】
短短數百字，林舟汗毛倒豎。
如果不是身處編輯部，他真要大叫一聲窩草！
不是小說文筆有多好，也不是劇情拍案叫絕，而是這些文字勾起了他高中的回憶。
林舟繼續看，額頭上冷汗都冒了出來
紅榜公示、月考排名、三點一線、軍事化管理、機械早讀、模板化語文課堂……
這一切，他真真實實經歷過，當時不覺得，怎麼現在看起來那麼恐怖。
順著劇情往下，幾個主要角色的形象也鮮明起來。
主角林嶼，清醒內斂的旁觀者，文學天賦藏於暗處，不甘麻木卻習慣性順從。
沈清和，全校標杆、完美學霸，被成績與期待捆綁，心底藏著滾燙的文藝熱愛。
江馳，桀驁直白的叛逆者，厭惡刻板規則、敢於直言反抗。
許予安，最普通的從眾者，膽小溫順、隨波逐流。
新入校的語文老師李軍，跟學生剛接觸，就展現出了和學校其他老師的格格不入。
他不敲黑板劃重點，而是鼓勵學生在作文上自由創作，多看文學讀物。
甚至抓到在課堂看小說的沈清和後反而認可他的閱讀審美，也沒有收繳小說，鼓勵他創作。
林嶼、沈清和、江馳、許予安在一次全校大掃除中意外發現老教學樓的樓頂，是校園裡唯一脫離規則的角落。
四人在樓頂短暫停留，第一次拋開成績、排名、身份，平等閒聊，並把這裡當成他們的專屬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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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字來稿到這裡戛然而止，林舟猛然起身，朝著隔壁工位走去。
「韋主編，有一篇很有潛力的小說投稿，請您看看。」
作為新人編輯，他只有審核的權利，想要留下這部小說，只能向上推介。
韋主編抬了抬眼鏡道：「發來我看看。」
過了一會，韋主編收到了林舟發來的郵件，上面還有推介語。
【此文僅一萬字開篇，卻兼具完整的人物弧光，衝突鋪墊與時代同感，立意稀缺，貼近生活，是近年最頂級的少年現實長篇小說雛形，具備極高連載於出版潛力，懇請編輯部複議，邀約全稿。】
【編輯部編輯林舟。】
「這麼神？」
韋主編看完林舟的推薦語，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小伙子雖然年輕，不過進入編輯部已經有兩年時間，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給來稿如此高評價。
十分鐘後，韋主編在編輯的推介語後加上自己的名字，把郵件發給主編。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總編召集編輯部全體成員到會議室開會。
《死亡詩社》雖然初稿只有一萬字，但是看結構最少也是十萬字以上的長篇小說，對於月刊的《萌芽》來說，每期只會連載一篇長篇小說，開設單獨專欄。
有時候寧缺毋濫，甚至不會進行長篇連載，這可謂是雜誌的重中之重。
《死亡詩社》的質量毋庸置疑，一番討論後，大多數編輯同意在雜誌上連載這部小說。
首先就是跟小說作者聯繫，獲得更多字數的稿件，了解創作思路，確保小說不會出現虎頭蛇尾的情況。
其次就是協商稿費等事宜。
這一切定下之後，《死亡詩社》才可以正式在《萌芽》上刊登。
主編道：「林舟，既然這部小說是你挖掘的，那麼這個叫華洛的作者就由你負責聯繫。」
同事們羨慕地看向林舟，怎麼就他運氣那麼好，能從屎山里挖掘出一篇質量奇高的長篇小說。
獎金什麼的還在其次，關鍵還在於跟一個不知名的潛力作者建立聯繫，以後約稿就容易多了。
衡量一個編輯的能力，手底下有多少實力作者是重要的評判標準。
「好的總編，我現在就去聯繫華洛。」
林舟努力壓抑著讓自己不要在眾多同事領導面前笑出聲來。
一天之內就能讓編輯部過稿的長篇小說，拋開知名作家的邀稿，這還是第一次。
他從會議室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撥打華洛留的電話，可是打了幾個竟然沒人接。
接下來，林舟每隔半個小時就給華洛打電話，依然是無人接通的狀態。
無奈之下，他只得給華洛的郵箱發了郵件，然後又發了好幾條簡訊，告知來稿通過，請儘快跟編輯聯繫。
華洛當然不知道《死亡詩社》已經通過《萌芽》的審核，因為《萌芽》審稿流程正常是以月為單位。
他估摸著《新概念作文大賽》海選結束時，《死亡詩社》的投稿都不一定有回覆，也不忙著把後續劇情寫出來，只是在大腦里構思大致的劇情。
於是他投完稿後，就把手機放到宿舍衣櫃後方進入「封印狀態」，將身處柳城的有限時間用在享受炙熱的青春上。
儘管柳城一中的學習氛圍很是緊張，但學生總是會自己找樂子。
比如籃球場，放學只要去得稍微晚一點，連個隊都加不進去。
這天下午放學，華洛把飯卡交給王偉安去打飯，正掐著下課鈴聲開始倒計時衝出門占場，可是李文軍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劃。
「華洛，放學後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華洛無奈嘆了口氣，從王偉安手上接過兩張飯卡。
今天得自己去打飯，讓王偉安去占球場了。
鈴聲響起，他來到李文軍的辦公室。
「華洛，這幾天經常看到你在打球，上次不是說身體不好嗎？」
面對李文軍的質問，華洛道：「謝謝老師關心我的身體，就是因為覺得身子骨有些虛，所以我才開始鍛鍊。」
「你！」
李文軍上次還真信了這小子的鬼話，真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沒有去寫作學習小組旁聽。
他恨鐵不成鋼的拍著桌子道：「你那篇作文寫得是不錯，但總不能靠這篇作文過一輩子，你看看你這兩天交上來的作文，寫得都是什麼東西！」
為了把高質量作文留來參賽，華洛給李文軍的參賽練習作文都是自己寫的，當然不能讓李文軍滿意，這點他心知肚明。
「最近確實沒什麼靈感。」
華洛再次用出同樣的說辭，道：「不過老師你放心，正式比賽的作文我一定好好準備。」
「一有時間就去打球，你寫作怎麼可能有靈感？」
李文軍有些生氣道：「既然你不珍惜去學習小組旁聽的機會，有的是人珍惜，不想去以後就再也別去了！」
前幾天裴曉倩還來問過他，華洛為什麼沒去學習小組旁聽，顯然非常看好這個學生。
這幾天時間過去，別說裴曉倩，就連他作為班主任都對華洛大失所望。
能力不行也就算了，關鍵是還不努力，真的讓他有種所託非人的感覺。
華洛態度良好地接受了李文軍的建議，同意換人去寫作學習小組旁聽。
他不認為犧牲課餘時間去學習小組能學到什麼東西，平時上課就夠累了，身體和腦子都需要休息。
有一點他沒有說謊，開始打籃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就是為了鍛鍊身體。
作為一個長年累月只知道讀書學習的小鎮做題家，他儘管外表看不出來，卻逃脫不了細狗的本質。
文創園區深處的《萌芽》編輯部煙霧繚繞，嘆氣聲此起彼伏。
距離《新概念作文大賽》報名截止日期只有三天時間，投稿量陡增，編輯部的工作全都撲在全國高中生投稿的參賽作文。
「屎里淘金啊！」
新人編輯林舟看完一篇來稿，把面前堆積成山的信件推到一邊，打開電腦郵箱，打算看看電腦里的稿件讓眼睛歇歇。
後台稿件自動刷新，標題《死亡詩社》來稿映入眼帘。
他好奇的點開了來稿。
【月考成績貼在一樓大廳最顯眼的位置，所有人擠在走廊里，喧囂此起彼伏，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低頭嘆氣，有人盯著自己的名次久久沉默……
這是我們學校不變的規矩，開學第一場月考，先排座次，再定人心……
我站在人群外圍，沒有上前，林嶼這個名字卡在榜單中段，不靠前、不墊底，是最安穩、最平庸的位置……】
短短數百字，林舟汗毛倒豎。
如果不是身處編輯部，他真要大叫一聲窩草！
不是小說文筆有多好，也不是劇情拍案叫絕，而是這些文字勾起了他高中的回憶。
林舟繼續看，額頭上冷汗都冒了出來
紅榜公示、月考排名、三點一線、軍事化管理、機械早讀、模板化語文課堂……
這一切，他真真實實經歷過，當時不覺得，怎麼現在看起來那麼恐怖。
順著劇情往下，幾個主要角色的形象也鮮明起來。
主角林嶼，清醒內斂的旁觀者，文學天賦藏於暗處，不甘麻木卻習慣性順從。
沈清和，全校標杆、完美學霸，被成績與期待捆綁，心底藏著滾燙的文藝熱愛。
江馳，桀驁直白的叛逆者，厭惡刻板規則、敢於直言反抗。
許予安，最普通的從眾者，膽小溫順、隨波逐流。
新入校的語文老師李軍，跟學生剛接觸，就展現出了和學校其他老師的格格不入。
他不敲黑板劃重點，而是鼓勵學生在作文上自由創作，多看文學讀物。
甚至抓到在課堂看小說的沈清和後反而認可他的閱讀審美，也沒有收繳小說，鼓勵他創作。
林嶼、沈清和、江馳、許予安在一次全校大掃除中意外發現老教學樓的樓頂，是校園裡唯一脫離規則的角落。
四人在樓頂短暫停留，第一次拋開成績、排名、身份，平等閒聊，並把這裡當成他們的專屬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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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字來稿到這裡戛然而止，林舟猛然起身，朝著隔壁工位走去。
「韋主編，有一篇很有潛力的小說投稿，請您看看。」
作為新人編輯，他只有審核的權利，想要留下這部小說，只能向上推介。
韋主編抬了抬眼鏡道：「發來我看看。」
過了一會，韋主編收到了林舟發來的郵件，上面還有推介語。
【此文僅一萬字開篇，卻兼具完整的人物弧光，衝突鋪墊與時代同感，立意稀缺，貼近生活，是近年最頂級的少年現實長篇小說雛形，具備極高連載於出版潛力，懇請編輯部複議，邀約全稿。】
【編輯部編輯林舟。】
「這麼神？」
韋主編看完林舟的推薦語，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小伙子雖然年輕，不過進入編輯部已經有兩年時間，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給來稿如此高評價。
十分鐘後，韋主編在編輯的推介語後加上自己的名字，把郵件發給主編。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總編召集編輯部全體成員到會議室開會。
《死亡詩社》雖然初稿只有一萬字，但是看結構最少也是十萬字以上的長篇小說，對於月刊的《萌芽》來說，每期只會連載一篇長篇小說，開設單獨專欄。
有時候寧缺毋濫，甚至不會進行長篇連載，這可謂是雜誌的重中之重。
《死亡詩社》的質量毋庸置疑，一番討論後，大多數編輯同意在雜誌上連載這部小說。
首先就是跟小說作者聯繫，獲得更多字數的稿件，了解創作思路，確保小說不會出現虎頭蛇尾的情況。
其次就是協商稿費等事宜。
這一切定下之後，《死亡詩社》才可以正式在《萌芽》上刊登。
主編道：「林舟，既然這部小說是你挖掘的，那麼這個叫華洛的作者就由你負責聯繫。」
同事們羨慕地看向林舟，怎麼就他運氣那麼好，能從屎山里挖掘出一篇質量奇高的長篇小說。
獎金什麼的還在其次，關鍵還在於跟一個不知名的潛力作者建立聯繫，以後約稿就容易多了。
衡量一個編輯的能力，手底下有多少實力作者是重要的評判標準。
「好的總編，我現在就去聯繫華洛。」
林舟努力壓抑著讓自己不要在眾多同事領導面前笑出聲來。
一天之內就能讓編輯部過稿的長篇小說，拋開知名作家的邀稿，這還是第一次。
他從會議室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撥打華洛留的電話，可是打了幾個竟然沒人接。
接下來，林舟每隔半個小時就給華洛打電話，依然是無人接通的狀態。
無奈之下，他只得給華洛的郵箱發了郵件，然後又發了好幾條簡訊，告知來稿通過，請儘快跟編輯聯繫。
華洛當然不知道《死亡詩社》已經通過《萌芽》的審核，因為《萌芽》審稿流程正常是以月為單位。
他估摸著《新概念作文大賽》海選結束時，《死亡詩社》的投稿都不一定有回覆，也不忙著把後續劇情寫出來，只是在大腦里構思大致的劇情。
於是他投完稿後，就把手機放到宿舍衣櫃後方進入「封印狀態」，將身處柳城的有限時間用在享受炙熱的青春上。
儘管柳城一中的學習氛圍很是緊張，但學生總是會自己找樂子。
比如籃球場，放學只要去得稍微晚一點，連個隊都加不進去。
這天下午放學，華洛把飯卡交給王偉安去打飯，正掐著下課鈴聲開始倒計時衝出門占場，可是李文軍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劃。
「華洛，放學後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華洛無奈嘆了口氣，從王偉安手上接過兩張飯卡。
今天得自己去打飯，讓王偉安去占球場了。
鈴聲響起，他來到李文軍的辦公室。
「華洛，這幾天經常看到你在打球，上次不是說身體不好嗎？」
面對李文軍的質問，華洛道：「謝謝老師關心我的身體，就是因為覺得身子骨有些虛，所以我才開始鍛鍊。」
「你！」
李文軍上次還真信了這小子的鬼話，真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沒有去寫作學習小組旁聽。
他恨鐵不成鋼的拍著桌子道：「你那篇作文寫得是不錯，但總不能靠這篇作文過一輩子，你看看你這兩天交上來的作文，寫得都是什麼東西！」
為了把高質量作文留來參賽，華洛給李文軍的參賽練習作文都是自己寫的，當然不能讓李文軍滿意，這點他心知肚明。
「最近確實沒什麼靈感。」
華洛再次用出同樣的說辭，道：「不過老師你放心，正式比賽的作文我一定好好準備。」
「一有時間就去打球，你寫作怎麼可能有靈感？」
李文軍有些生氣道：「既然你不珍惜去學習小組旁聽的機會，有的是人珍惜，不想去以後就再也別去了！」
前幾天裴曉倩還來問過他，華洛為什麼沒去學習小組旁聽，顯然非常看好這個學生。
這幾天時間過去，別說裴曉倩，就連他作為班主任都對華洛大失所望。
能力不行也就算了，關鍵是還不努力，真的讓他有種所託非人的感覺。
華洛態度良好地接受了李文軍的建議，同意換人去寫作學習小組旁聽。
他不認為犧牲課餘時間去學習小組能學到什麼東西，平時上課就夠累了，身體和腦子都需要休息。
有一點他沒有說謊，開始打籃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就是為了鍛鍊身體。
作為一個長年累月只知道讀書學習的小鎮做題家，他儘管外表看不出來，卻逃脫不了細狗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