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苦難和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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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苦難和愛情

  百名歌星演唱會的後三個月,雅俗之爭雖然依舊在繼續,但熱度已經小了不少。

  可頂級報紙的一篇報導,徹底將雅俗之爭畫上了一個句號。

  「《大江大河》發行已經超過三個月了,銷售數量超過八十萬冊。這是一本經得起專家審讀和讀者評鑑的作品,絕不是靈機一動的產物,而是長期積累、狠下功夫的小說成果。

  小說章節以年月為標題,編年體排列近似人物傳記。

  伴隨改革開放歷程,這部書講述國企改制、農民致富、個體戶和小海歸創業的故事,裡面的事件大部分來自現實中那些經典的原型。

  把當代史上的真實事件變成連綴故事情節的線索,這份紮實與理智,不由令人聯想到作家王建軍在《細數江河》中對長篇小說結構方法的解析。

  通過家族圖譜、人物關係,將龐大玄虛的故事拆解的清清楚楚,該解析可以說是手把手示範創作長篇大工程的經過了。

  節奏快、懸念多更是該小說的一大特點。

  一個接一個的問號讓人讀得欲罷不能。讀者為尋找答案只能跟隨男主角在大江大河裡命運沉浮。」

  蓋棺論定一般的評論,讓原本就有些沒了聲音的爭論,現在是徹底偃旗息鼓了。

  按說鬥爭勝利了,陸由甲總要出來露個臉。

  可這個名字仿佛在文壇消失了一樣,消停得讓很多文壇作者都覺得這小年輕是轉了性。

  兩個月的時間,他閒著了?

  還真沒有。

  陸由甲雖然在文壇沒了聲音,但賈陸游在《收穫》發表了一篇血淋淋的小說《活著》。

  本就因為雅俗之爭憋了一肚子火的評論家們,現在《活著》算撞到槍口上了。

  雅俗之爭他們不是敗了,而是不能說了,《活著》徹底成了評論家發泄的地方,各路評論家火力全開。

  《文論報》是最先寫出評論文章的,標題是刺人眼球的五個字《苦難的盛宴》。

  這篇評論文章寫得狠,一字一句幾乎都是刀子。

  「作者將苦難層層累加於人物之身,使其成為一種可以量化的、可供消費的情感商品。福貴的每一次失去,都像拍賣師的錘子,精準地砸在讀者的淚腺上,這不屬於現實主義,這是對苦難的剝削。」

  「小說置身於近現代宏闊的歷史背景之中,卻刻意迴避了那些真正具有必然性的集體苦難,轉而以一系列偶然的、個體化的悲劇取而代之。這種精明的選擇是不是對文學的背叛?」

  評論文章說的,就沒有道理嗎?

  還真是有一定道理的。

  苦難確實成了陸由甲筆下可供人消費的商品。

  小說里那些刻意保留的段落,福貴的爹死在糞缸邊,家珍病死,鳳霞難產,二喜被石板砸死,苦根吃豆子撐死————

  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像排著隊去死。

  其實這本身已經超出「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的範疇了。

  《文論報》最先開了專欄,支持者和反對者各發幾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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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的人說這是:生命哲學的詩意表達。

  罵的人說這是:煽情技巧的集大成者。

  然後《文藝報》不知道怎麼也卷進來了。

  再後來,全國各地的報紙都在吵。

  《收穫》編輯部對此樂得不行,吵得越凶自家雜誌社的賣的就越好,雜誌社還巴不得使勁吵呢。

  有時候他們都有把「賈陸游」的真實身份爆出來的衝動。

  但一時的熱度和長久的良好關係,《收穫》這邊還是分得清的。

  陸由甲沒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

  罵的是賈陸游,關我陸由甲什麼事!

  再說他現在確實也沒閒情逸緻管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張敏暑假的一個多月,他除了睡覺其他時間都快釘在人家家裡了。

  張克群兩口子對他還是有防備的。

  兩口子一人一天輪番在家盯著。

  雖說倆孩子確實全程都在討論關於愛情小說的具體內容,但也確實要盯著,萬一倆孩子趁大人不在,情緒上頭呢。

  沒錯,陸由甲確實在籌備一篇愛情小說。

  不同於老套愛情小說的你死、我得病,這部愛情小說他想要引起更多人的共鳴。

  也是百名歌星演唱會給他帶來的靈感。

  這一代青年確實開始從集體敘事中甦醒,面對個人價值的巨大空洞,產生「不知道該為什麼而活」的彷徨。

  《一無所有》這首歌其實就很好的詮釋了這一點。

  「背景設定會不會太小資了些,深耕舊有人際紐帶鬆動,愛情的探索與困惑,這樣會不會更符合眼下這時期的價值觀?」

  「這點我想過,但是如果這麼寫,小說生存的土壤只能在國內。」

  正巧關雲舒給兩個孩子和一個昏昏欲睡的廢物端水果進來:「國內的市場也不小,沒必要盲目地追求更大的市場。」

  陸由甲接過關姨遞過來的大白梨道了聲謝:「關姨,我倒不是盲目追求更大的市場,而是覺得在整個東亞社會都在高速現代化的今天,我想寫出一部流行軌跡,與當地的經濟起飛和社會轉型高度同步的小說,它能成為我們這一代人或者下一代人共同精神狀態的文學註腳。」

  關雲舒到底只是負責出版的,編輯的工作她懂一些不假,但絕對說不上精通。

  但她能聽明白眼前這孩子心中所圖。

  太大了,大到要囊括整個東方,這是從沒有作家考慮過的事情。

  張敏皺著眉,下意識地從他手裡搶過咬了一口的大白梨,毫不嫌棄地放嘴裡咬了一□。

  「如果你要這麼寫的話,那小說就像一面多稜鏡,既要折射出東方文化深處的美學,又映照出在高速現代化進程中的東亞人民的共同心境。文化基因、時代情緒與審美接受,這些恐怕都要考慮到。」

  極具建設性的建議,沒有得到想像中的誇讚。

  抬起頭的時候,屋裡老媽、弟弟、還有自己的狗男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卻拿著大白梨恍若未覺:「你們看我幹什麼,我說錯了?」

  陸由甲伸手指了指她手裡的大白梨提醒:「那是我的~」

  簡單四個字,讓張敏的俏臉唰的紅了。

  面對關雲舒探究的目光,眼神也開始止不住的躲閃。


  張明這個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貨色,還特意問了句:「姐,你不是看上小陸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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