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987，文壇首富
第106章 1987，文壇首富
先鋒小說其實很多都不涉及敏感問題，當然這個很多顯然不包括全部。
但是「看不懂」仍舊是一個大難題，編發這類作品是要承擔風險的。
馬建的小說《亮出你的舌苔》，導致刊物收回。
跟馬建同在《人民文學》發表了短篇小說《大原和他的寓言》的馬原，算是倒了大霉o
很多讀者把名字一字之差的二人弄混了，讀者給報社寫信批評他，他的小說也被找出來批評。
連帶著許多以前發表過先鋒文學作品的人，也被拉出來鞭屍。
賈陸游這個寫出《紅高粱》，開啟內地先鋒文學筆名，自然避無可避。
但是火卻越燒越旺，劉嗦拉、徐興、再次被拉出來。
這次不再是偽現代派的爭論，而是小說「看不懂」的問題。
陸由甲還是沒躲開，畢竟他是那場爭論帶頭衝鋒的角色，那半篇《彼岸》能看懂的讀者更少。
怪不得大清早老爸把他叫起來呢。
「文聯那邊，今天有個批評會。」
「關於誰的？」
「馬原！」
呃~這傢伙是真倒霉啊，簡直是無妄之災！
「你要是去參會記得少說話。」陸克勤不放心的又囑咐一句。
「爸，我又不傻，我書桌上有一篇小說，你拿走吧。」
「啥小說？」
「打官司的小說，放心，都能看懂！」
吃過早飯去了單位，主編趙明禮也說起批評會的事，並且點名讓陸由甲參加。
一屋子同事齊刷刷放下手上的工作看向這邊。
趙明禮擺擺手：「想什麼呢，是關於馬原的批評會。」
馬衛都很是遺憾地搖搖頭，小聲嘟囔：「我還以為是給小陸開的批判會呢。」
此人言乎？
這幫傢伙不是真期待有人批判自己吧？
京城文聯的一間會議室里，長條桌，白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煙霧散不出去，熏得人眼睛疼。
會議室里約莫有二十幾個人，陸由甲見過不少。
劉新武坐在主位上，臉色灰白，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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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原低著腦袋坐在另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一個發言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拿著稿子念，聲音很平。
「馬原同志的小說，長期以來脫離生活，脫離人民，沉迷於小說形式的技巧玩弄。
《岡底斯的誘惑》如此，《虛構》如此，現在這篇《大原和他的寓言》依然如此。這是資本zy自由化思潮在文學領域的反映。」
第二個發言的人，言辭更加激烈：「我看過馬原大部分作品，有一個共同的感受看不懂。這不是讀者水平的問題，是作家的立場問題。你把小說寫成一堆圈套，一堆迷宮，讀者怎麼進去？文學是給人民看的，不是給少數幾個搞形式的人自娛自樂的！」
發言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發言內容大同小異，陸由甲就跟隱身了似的，一言不發。
這事明明是馬建搞出來的，最後卻是馬原吃了刮落。
可委屈他了嗎？
說實話，還真不委屈。
別說他馬原，就算是陸由甲被點名，這會也只有聽著的份兒。
「看不懂」你咋解釋？
沒法解釋！
會議結束時，陸由甲過去拍了拍馬原的肩膀：「一切都會好的。」
回到單位，他把批評會上的內容跟領導匯報了一下。
所有領導都沒什麼表示，揮揮手讓他回去上班。
看完了當日的稿子，他捧著本地攤文學看得正來勁。
中青社的院子裡突然開進來幾輛車。
頗大的陣仗使得整個中青社都驚動了，社長還以為有領導下來檢查，吩咐兩句後趕忙下了樓。
到了樓下他才發現，來的是文化部和外聯局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老外。
八十年代的管理核心是「外事無小事」，所有涉及外國人的活動，都必須納入單位或政府的管理視野。
「問來由了嗎？」
「說是—送稿費。」
老社長整個人都呆了兩秒，美利堅的老外來《青年文學》送稿費？
片刻他就想到在85年曾經去美利堅進行文學交流的陸由甲，當初他好像是發表小說來的，到手那些外匯券都讓單位的人換走了。
「你去把小陸叫去會議室。」
陸由甲趕到會議室的時候，中青社的領導們正小心翼翼地陪著兩個老外。
二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還算高大，四十來歲，穿著灰色人字呢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子軟塌塌地搭在毛衣外面。
女人一頭金色的短髮，藏藍色呢子大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年齡約莫三十歲左右。
他出現在辦公室的一瞬間，高個子美國人立馬站起身徑直朝他走過來，張開雙臂，一
副想要擁抱的架勢。
「陸，終於見到你了，見你一面真的不容易。」
陸由甲認識這個人，當初就是他跟著蘭登書屋那個老太太主編一起去談的《阿甘正傳》出版問題。
「傑克先生，我不喜歡這種親密的見面方式。」他伸手擋住想擁抱的傑克，笑著開口o
然後，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手。
外聯局負責翻譯的小姑娘，眼睛瞪得老大。
美利堅第一大出版公司的工作人員，就這麼被直白的拒絕了？
心裡雖然震驚，但她絲毫不敢怠慢的將陸由甲原話翻譯了一遍。
「對不起，我忘記你們華人都比較內斂了。」
傑克毫不在意的跟他握了握手，並且向他介紹起身邊金髮碧眼的女士。
呃，也是個關係戶，那主編老太太的孫女。
他對這女人的好感一下多了不少。
「陸，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和你結算一下《阿甘正傳》的版稅，還有平裝本重印權出售的問題。」
「等等再談，先喝茶先喝茶。」
陸由甲用英語打斷了傑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他轉身看向文化部、外聯局，還有自己單位的領導。
「需要我們迴避？」
他搖搖頭，這他媽都找上門來了，回不迴避還有啥必要，但這種賺來的大錢，自己留下也沒啥用了。
三兩步走到自家老社長身邊，低頭耳語兩句。
老社長和外聯局、文化部的領導又是一番交頭接耳。
兩個單位的領導，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他見狀苦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
「傑克先生，咱們繼續吧？」
「陸，去年一年《阿甘正傳》精裝版售出3萬冊，平裝版售出21萬冊，我們進行過市場分析，這個銷售數字不會有太大的增長。」
才賣這麼點？
接過出版商自身的銷售數據，與行業協會、研究機構通過抽樣統計和模型推算出的全行業數據，他更覺不可置信。
在他的記憶中，《阿甘正傳》這本小說的銷量可是超過了百萬級的。
難道跟《便衣警察》一樣，也是電影帶動的銷量？
他估摸應該就是這樣了，否則這個銷售數據壓根就說不通。
不過平裝本小說賣出了21萬冊，這已經是一個非常亮眼的成績，基本上在美利堅能上暢銷榜了。
「我能得到多少版稅？」他問的直白，毫不拐彎抹角。
當然，如果他暗戳戳的暗示，老外大概率也聽不懂。
「精裝本3萬冊版稅是15%，平裝本21萬冊的版稅只有12%。陸，你知道的，我們還要交那該死的聯邦稅、不過你的運氣非常好，不久前中美稅務協定簽署之後，能為你省下一大筆聯邦稅。」
「我們出版社將向你支付196830美金的版稅，當然提前支付給你的預付金還要扣除。」
「所以我能得到十八萬一千多美元的收入，對嗎？」
「沒錯！」
十八萬一還是美元，會議室的一眾領導雖然被他早早打了預防針，現在的喘息聲依舊是大了粗重了不少。
負責翻譯的外聯局小姑娘，也被這個數字驚得不輕。
作為外聯局的翻譯，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作家能從國外賺到這麼多錢的，真是聞所未聞。
正事談完，將蘭登書屋的工作人員送去涉外賓館先去休息，招待的事情放在了晚上。
然後中青社的會議室里，就出現了特別詭異的一幕，滿屋子上了年紀的老頭子，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饒是他這種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現在也被盯得極不自在。
沒多會，中青社的上級單位來人了，文協那邊也聞著味兒到了。
某領導看著陸由甲這個自家摩下出的寶貝，那是越看越滿意。
能賺外匯的作家，其他單位有嗎？
「小陸啊~」
陸由甲很清楚接下來領導要說什麼，這些外匯對他而言確實沒有太大作用，與其等領導開口，還不如自己主動一點呢。
「那個社長，我想麻煩單位一件事。」
「說說什麼事。」
「這麼多外匯我暫時也用不上，您看能不能給我換成國庫券。也算小子我在有能力後，支持國家建設了。」
簡單一句話，會議室的所有人無不動容。
國庫券原名叫愛國債券，在流通體制沒有重大突破之前，這東西屬於死錢。
而且這年月的國庫券都具有攤派的色彩，像陸由甲這種毫不猶豫要將十幾萬美金換成國庫券的，絕對不常見。
「有這份心很好，說明咱們中青社同志們的思想、做派都具有奉獻精神。」
領導的話鋒突然一轉：「但小陸同志，這些錢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你要不要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陸由甲很老實的撓撓頭，臉上掛著特「純」的笑：「不怕您笑話，我爸是《人民文學》的編輯，當初我能到咱們單位工作，也是虧了領導的關愛。自打我寫了點東西後，很多事他都讓我自己做主了。再說他從小就教育我「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不用商量，我父親也能理解。」
「小陸，你有個好父親啊，咱們單位調去《人民文學》的，叫陸克勤對吧？」
「真佩服您，您每天處理這麼多事，還能記得這麼清楚。」
外聯局的領導笑著瞧瞧眼前憨厚的小年輕，有些問題該說還是要說：「小陸同志，你知道咱們官方的兌換比例要比街面上....」
「沒關係，就按官方兌換比例就成，當然小子我也有要求。」
哥們我現在吃了這麼大虧，你們這些領導好意思虧待我？
小小的要求不過分吧？
「說出來聽聽。」
會議室所有人都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陸由甲很清楚，這可不是自己跟本單位那些叔伯一樣的領導耍機靈的時候。
要求他可以提，但絕對不能過分。
不然之前的一切都白做了。
「我想在西城買一套四合院，這稿費裡面的錢可能要用一部分。再一個是我想換一些
外匯券，家裡的電視還是黑白的。」
「沒了？」
「沒了！」
這下所有領導都笑了，沒人說答不答應他這個條件，但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陸家。
當天下午一台索尼的彩電和五十萬國庫券就被送到家裡。
87年的國庫券有100面值的，所以五十萬國庫券看上去也沒那麼多，幾塊磚頭的重量而已。
老媽江婉皺巴著臉，看著國庫券嫌棄的不行。
「這東西啥用，不當吃不當穿的，還要挑個沒耗子的地方保存。」
「現在不值錢，沒準以後就值錢了，媽你收好啊。」
江婉看他穿上衣服又要出門，抬頭問道：「你又幹嘛去？」
「蘭登書屋那倆老外需要招待。」
「少喝酒啊，早點回來。」
《人民文學》編輯部。
陸克勤正在接受文協領導的談話。
老陸同志資歷夠，文學水平雖然比起王濛、劉新武等人稍差，但擔任主編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人家兒子剛買了50萬的國庫券，《青年文學》那邊明確表示不會給陸由甲升職，理由自然是年輕需要沉澱。
可做了給文協漲了大臉的事情，兒子不能提拔，老子條件都符合，剛好《人民文學》
這邊剛剛經歷了人事變動，確實也需要個主編的人選。
談話結束後，陸克勤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對主編這位置確實有心思，原本想著把兒子那篇《秋菊打官司》發表之後確立一下地位呢。
現在好像不需要了，還有他們都說恭喜自己有個好大兒是啥意思？
陸由甲一書賺了十八萬美元稿費，像是一陣風傳遍了整個文壇。
無數作家、評論家都開始稱他為文壇首富。
可當他們知道陸由甲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兌換成國庫券的事情後，這種稱呼再也沒人提
及。
你見過哪個首富把錢都換成國庫券的？
先鋒小說其實很多都不涉及敏感問題，當然這個很多顯然不包括全部。
但是「看不懂」仍舊是一個大難題，編發這類作品是要承擔風險的。
馬建的小說《亮出你的舌苔》，導致刊物收回。
跟馬建同在《人民文學》發表了短篇小說《大原和他的寓言》的馬原，算是倒了大霉o
很多讀者把名字一字之差的二人弄混了，讀者給報社寫信批評他，他的小說也被找出來批評。
連帶著許多以前發表過先鋒文學作品的人，也被拉出來鞭屍。
賈陸游這個寫出《紅高粱》，開啟內地先鋒文學筆名，自然避無可避。
但是火卻越燒越旺，劉嗦拉、徐興、再次被拉出來。
這次不再是偽現代派的爭論，而是小說「看不懂」的問題。
陸由甲還是沒躲開，畢竟他是那場爭論帶頭衝鋒的角色，那半篇《彼岸》能看懂的讀者更少。
怪不得大清早老爸把他叫起來呢。
「文聯那邊，今天有個批評會。」
「關於誰的？」
「馬原！」
呃~這傢伙是真倒霉啊，簡直是無妄之災！
「你要是去參會記得少說話。」陸克勤不放心的又囑咐一句。
「爸，我又不傻，我書桌上有一篇小說，你拿走吧。」
「啥小說？」
「打官司的小說，放心，都能看懂！」
吃過早飯去了單位，主編趙明禮也說起批評會的事，並且點名讓陸由甲參加。
一屋子同事齊刷刷放下手上的工作看向這邊。
趙明禮擺擺手：「想什麼呢，是關於馬原的批評會。」
馬衛都很是遺憾地搖搖頭，小聲嘟囔：「我還以為是給小陸開的批判會呢。」
此人言乎？
這幫傢伙不是真期待有人批判自己吧？
京城文聯的一間會議室里，長條桌，白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煙霧散不出去，熏得人眼睛疼。
會議室里約莫有二十幾個人，陸由甲見過不少。
劉新武坐在主位上，臉色灰白，一言不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馬原低著腦袋坐在另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一個發言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拿著稿子念，聲音很平。
「馬原同志的小說，長期以來脫離生活，脫離人民，沉迷於小說形式的技巧玩弄。
《岡底斯的誘惑》如此，《虛構》如此，現在這篇《大原和他的寓言》依然如此。這是資本zy自由化思潮在文學領域的反映。」
第二個發言的人，言辭更加激烈：「我看過馬原大部分作品，有一個共同的感受看不懂。這不是讀者水平的問題，是作家的立場問題。你把小說寫成一堆圈套，一堆迷宮，讀者怎麼進去？文學是給人民看的，不是給少數幾個搞形式的人自娛自樂的！」
發言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發言內容大同小異，陸由甲就跟隱身了似的，一言不發。
這事明明是馬建搞出來的，最後卻是馬原吃了刮落。
可委屈他了嗎？
說實話，還真不委屈。
別說他馬原，就算是陸由甲被點名，這會也只有聽著的份兒。
「看不懂」你咋解釋？
沒法解釋！
會議結束時，陸由甲過去拍了拍馬原的肩膀：「一切都會好的。」
回到單位，他把批評會上的內容跟領導匯報了一下。
所有領導都沒什麼表示，揮揮手讓他回去上班。
看完了當日的稿子，他捧著本地攤文學看得正來勁。
中青社的院子裡突然開進來幾輛車。
頗大的陣仗使得整個中青社都驚動了，社長還以為有領導下來檢查，吩咐兩句後趕忙下了樓。
到了樓下他才發現，來的是文化部和外聯局的工作人員，還有幾個老外。
八十年代的管理核心是「外事無小事」，所有涉及外國人的活動，都必須納入單位或政府的管理視野。
「問來由了嗎？」
「說是—送稿費。」
老社長整個人都呆了兩秒，美利堅的老外來《青年文學》送稿費？
片刻他就想到在85年曾經去美利堅進行文學交流的陸由甲，當初他好像是發表小說來的，到手那些外匯券都讓單位的人換走了。
「你去把小陸叫去會議室。」
陸由甲趕到會議室的時候，中青社的領導們正小心翼翼地陪著兩個老外。
二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還算高大，四十來歲，穿著灰色人字呢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子軟塌塌地搭在毛衣外面。
女人一頭金色的短髮，藏藍色呢子大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年齡約莫三十歲左右。
他出現在辦公室的一瞬間，高個子美國人立馬站起身徑直朝他走過來，張開雙臂，一
副想要擁抱的架勢。
「陸，終於見到你了，見你一面真的不容易。」
陸由甲認識這個人，當初就是他跟著蘭登書屋那個老太太主編一起去談的《阿甘正傳》出版問題。
「傑克先生，我不喜歡這種親密的見面方式。」他伸手擋住想擁抱的傑克，笑著開口o
然後，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手。
外聯局負責翻譯的小姑娘，眼睛瞪得老大。
美利堅第一大出版公司的工作人員，就這麼被直白的拒絕了？
心裡雖然震驚，但她絲毫不敢怠慢的將陸由甲原話翻譯了一遍。
「對不起，我忘記你們華人都比較內斂了。」
傑克毫不在意的跟他握了握手，並且向他介紹起身邊金髮碧眼的女士。
呃，也是個關係戶，那主編老太太的孫女。
他對這女人的好感一下多了不少。
「陸，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和你結算一下《阿甘正傳》的版稅，還有平裝本重印權出售的問題。」
「等等再談，先喝茶先喝茶。」
陸由甲用英語打斷了傑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他轉身看向文化部、外聯局，還有自己單位的領導。
「需要我們迴避？」
他搖搖頭，這他媽都找上門來了，回不迴避還有啥必要，但這種賺來的大錢，自己留下也沒啥用了。
三兩步走到自家老社長身邊，低頭耳語兩句。
老社長和外聯局、文化部的領導又是一番交頭接耳。
兩個單位的領導，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他見狀苦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
「傑克先生，咱們繼續吧？」
「陸，去年一年《阿甘正傳》精裝版售出3萬冊，平裝版售出21萬冊，我們進行過市場分析，這個銷售數字不會有太大的增長。」
才賣這麼點？
接過出版商自身的銷售數據，與行業協會、研究機構通過抽樣統計和模型推算出的全行業數據，他更覺不可置信。
在他的記憶中，《阿甘正傳》這本小說的銷量可是超過了百萬級的。
難道跟《便衣警察》一樣，也是電影帶動的銷量？
他估摸應該就是這樣了，否則這個銷售數據壓根就說不通。
不過平裝本小說賣出了21萬冊，這已經是一個非常亮眼的成績，基本上在美利堅能上暢銷榜了。
「我能得到多少版稅？」他問的直白，毫不拐彎抹角。
當然，如果他暗戳戳的暗示，老外大概率也聽不懂。
「精裝本3萬冊版稅是15%，平裝本21萬冊的版稅只有12%。陸，你知道的，我們還要交那該死的聯邦稅、不過你的運氣非常好，不久前中美稅務協定簽署之後，能為你省下一大筆聯邦稅。」
「我們出版社將向你支付196830美金的版稅，當然提前支付給你的預付金還要扣除。」
「所以我能得到十八萬一千多美元的收入，對嗎？」
「沒錯！」
十八萬一還是美元，會議室的一眾領導雖然被他早早打了預防針，現在的喘息聲依舊是大了粗重了不少。
負責翻譯的外聯局小姑娘，也被這個數字驚得不輕。
作為外聯局的翻譯，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作家能從國外賺到這麼多錢的，真是聞所未聞。
正事談完，將蘭登書屋的工作人員送去涉外賓館先去休息，招待的事情放在了晚上。
然後中青社的會議室里，就出現了特別詭異的一幕，滿屋子上了年紀的老頭子，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饒是他這種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現在也被盯得極不自在。
沒多會，中青社的上級單位來人了，文協那邊也聞著味兒到了。
某領導看著陸由甲這個自家摩下出的寶貝，那是越看越滿意。
能賺外匯的作家，其他單位有嗎？
「小陸啊~」
陸由甲很清楚接下來領導要說什麼，這些外匯對他而言確實沒有太大作用，與其等領導開口，還不如自己主動一點呢。
「那個社長，我想麻煩單位一件事。」
「說說什麼事。」
「這麼多外匯我暫時也用不上，您看能不能給我換成國庫券。也算小子我在有能力後，支持國家建設了。」
簡單一句話，會議室的所有人無不動容。
國庫券原名叫愛國債券，在流通體制沒有重大突破之前，這東西屬於死錢。
而且這年月的國庫券都具有攤派的色彩，像陸由甲這種毫不猶豫要將十幾萬美金換成國庫券的，絕對不常見。
「有這份心很好，說明咱們中青社同志們的思想、做派都具有奉獻精神。」
領導的話鋒突然一轉：「但小陸同志，這些錢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你要不要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陸由甲很老實的撓撓頭，臉上掛著特「純」的笑：「不怕您笑話，我爸是《人民文學》的編輯，當初我能到咱們單位工作，也是虧了領導的關愛。自打我寫了點東西後，很多事他都讓我自己做主了。再說他從小就教育我「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不用商量，我父親也能理解。」
「小陸，你有個好父親啊，咱們單位調去《人民文學》的，叫陸克勤對吧？」
「真佩服您，您每天處理這麼多事，還能記得這麼清楚。」
外聯局的領導笑著瞧瞧眼前憨厚的小年輕，有些問題該說還是要說：「小陸同志，你知道咱們官方的兌換比例要比街面上....」
「沒關係，就按官方兌換比例就成，當然小子我也有要求。」
哥們我現在吃了這麼大虧，你們這些領導好意思虧待我？
小小的要求不過分吧？
「說出來聽聽。」
會議室所有人都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陸由甲很清楚，這可不是自己跟本單位那些叔伯一樣的領導耍機靈的時候。
要求他可以提，但絕對不能過分。
不然之前的一切都白做了。
「我想在西城買一套四合院，這稿費裡面的錢可能要用一部分。再一個是我想換一些
外匯券，家裡的電視還是黑白的。」
「沒了？」
「沒了！」
這下所有領導都笑了，沒人說答不答應他這個條件，但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陸家。
當天下午一台索尼的彩電和五十萬國庫券就被送到家裡。
87年的國庫券有100面值的，所以五十萬國庫券看上去也沒那麼多，幾塊磚頭的重量而已。
老媽江婉皺巴著臉，看著國庫券嫌棄的不行。
「這東西啥用，不當吃不當穿的，還要挑個沒耗子的地方保存。」
「現在不值錢，沒準以後就值錢了，媽你收好啊。」
江婉看他穿上衣服又要出門，抬頭問道：「你又幹嘛去？」
「蘭登書屋那倆老外需要招待。」
「少喝酒啊，早點回來。」
《人民文學》編輯部。
陸克勤正在接受文協領導的談話。
老陸同志資歷夠，文學水平雖然比起王濛、劉新武等人稍差，但擔任主編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人家兒子剛買了50萬的國庫券，《青年文學》那邊明確表示不會給陸由甲升職，理由自然是年輕需要沉澱。
可做了給文協漲了大臉的事情，兒子不能提拔，老子條件都符合，剛好《人民文學》
這邊剛剛經歷了人事變動，確實也需要個主編的人選。
談話結束後，陸克勤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對主編這位置確實有心思，原本想著把兒子那篇《秋菊打官司》發表之後確立一下地位呢。
現在好像不需要了，還有他們都說恭喜自己有個好大兒是啥意思？
陸由甲一書賺了十八萬美元稿費，像是一陣風傳遍了整個文壇。
無數作家、評論家都開始稱他為文壇首富。
可當他們知道陸由甲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兌換成國庫券的事情後，這種稱呼再也沒人提
及。
你見過哪個首富把錢都換成國庫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