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高考出分
孔哲沒有猶豫太久，抬腳便往巷子深處走去，這種時候，該救還是要救的。
然他視而不見肯定是不行的。
路燈的光照不進去，裡面一片昏暗。
他眯著眼，隱約看到兩個人影，一個姑娘縮在牆根，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布包，另一個男人正彎腰去拽她的包。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姑娘堵在牆角。
三個大男人搶一個女人的東西。
主要是突然的喊叫聲，嚇了幾個人一跳。
三個人同時回過頭來。
為首的那個，也就是拽包的男人，看見孔哲只有一個人，臉上露出一種不在意的笑：「沒你的事，滾遠點。」
他們這邊三個人，就算孔哲再能打也不怕。
孔哲沒聽他的，反而一步一步往裡走。
巷子窄，三個人堵在裡面，姑娘縮在最裡面，退無可退。
「我再說一遍，沒你的事。」那人鬆開姑娘的包，轉過身來，朝孔哲走了兩步，「你是不是找揍？」
孔哲沒接話，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那人見孔哲不吭聲，以為他慫了，回頭朝另外兩個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從兩邊包上來，一個堵住巷口方向，一個從側面靠過來。
孔哲看清楚了，這三個人年紀不大，穿著流里流氣的，看起來應該是是這一帶經常遊蕩的社會青年。
周邊有時候總是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晚上很少有落單的人，這些人就專門挑落單的人下手，搶了就跑。
為首的那人一拳朝孔哲面門打過來。
孔哲側身一讓，拳風從他耳邊擦過去。
他順勢抬手一格，把對方的胳膊架開，然後膝蓋往前一頂，正頂在那人的大腿上。那人疼得叫了一聲，往後趔趄了兩步。
側面那個衝上來，孔哲沒等他站穩，一腳踹在他小腿上。那人直接跪了下去，臉磕在牆上，悶哼了一聲。
第三個見勢不妙，轉身想跑。
孔哲兩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往回一拽，那人被拽得轉了半個圈，孔哲順勢推了他一把，他連滾帶爬地撞在為首那人身上。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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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也就是嚇唬嚇唬女孩子，見到孔哲這樣的人，尤其是還被打了一頓後，他們也不敢繼續搶了。
三個人互相攙著，連滾帶爬地躥出了巷子，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孔哲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
身上挨了兩下，不怎麼疼，但後背上蹭破了一塊皮，火辣辣的。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骨頭沒事，才轉過身來看那個姑娘。
她還縮在牆根底下，懷裡死死抱著那個布包，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被剛才那一幕嚇住了。
「沒事了，人已經跑了。」孔哲走過去，蹲下身。
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淚，更多的是後怕。
她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頭髮有些散亂，但眉眼清秀，五官端正。
孔哲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張臉在哪兒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能站起來嗎？」孔哲問。
她點了點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懷裡那個布包抱得很緊，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包里是什麼？他們搶這個？」
「書，還有證件。」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裡面沒有錢的。」
她似乎是擔心孔哲也要搶他的東西，連忙說了包裡面沒有錢。
孔哲笑了笑，也沒解釋什麼，反而是叮囑對方：「以後晚上別一個人走這種巷子。」
她看著孔哲，認真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孔哲。」
「我叫姜瑤。」她說，「今天謝謝你。」
「沒事，快回去吧。」
姜瑤抱著布包，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孔哲站在原地看她走遠，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小，最後拐了個彎，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活動了一下後背，往家走了。
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裡，也沒有什麼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戲碼，在他看來，就很平常的一件事。
第二天上午，區招生辦的人把電話打到了廠辦。
正好是孔哲接的電話，那邊的人語氣比上次孔哲去的時候可熱情了許多。
「孔哲同志，成績出來了，你過來拿一下分數條。」
他請了假，騎車去了招生辦。
還是那間不大的屋子，還是那個中年男人，但這次對方直接站了起來，把一張薄薄的紙條遞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訝：「恭喜啊，孔哲，這是你的分數，你看看。」
孔哲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紙條上列著他的各科成績。
政治89，語文117，數學112，歷史93，地理91，英語95。最後是總分568.5分。
他看了兩遍，確認沒有看錯。
1982年高考文科總分是610分，其中語文、數學各120分，政治、歷史、地理各100分，英語滿分100分但按70%折算計分，折算上限為70分。
按這個規則，他的英語95分折合66.5分計入總分，加上其他科目的實分，總分568.5分，這個分數，如果他記憶沒錯的話，比去年燕大在冰城的錄取線要高不少。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他，感慨道：「你這個分數，燕大青華都能上，還是好專業。我記得你，之前報名的時候我還跟人說你考了好幾年了。現在看，你這幾年沒白費。」
孔哲將分數條仔細折好，放進內衣口袋，說了聲謝謝，轉身出了門。
站在台階上，七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徹底碎了。
日子真的是好起來了，他來到這個年代立下的一些願望也都開始一一實現了。
當天晚上，他去了王愛國家。
王愛國正在樓下乘涼，看見他來，趕緊招呼上樓進家。
「怎麼樣，出分了？」
孔哲沒說話，把那張折好的紙條遞過去。
王愛國展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五百多？你考了五百多分？！」
「嗯。」
「多少？你再說一遍？」
「568.5。」
王愛國猛地跳起來：「燕大！肯定是燕大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激動地拍著孔哲的肩膀，聲音大的隔壁都可以聽到了。
張秀紅也從廚房跑出來看，看完分數後連說了幾個「好」字。
「我就說嘛，孔哲肯定能考上。」張秀紅說。
「以前那些笑話他的人，現在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王愛國拍著孔哲的肩膀：「你等著，我明天就去廠里說說，讓那些人都知道知道。」
「別。」孔哲攔住他，「讓他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專門去說。」
「也是，顯得咱太張揚了。」王愛國點了點頭。
「那我請你喝酒，你嫂子給你做幾個菜，咱好好慶祝慶祝。」
「行。」
第二天晚上，英語班照常上課。
孔哲看著下面坐著的十來個人，陳姨、王愛國，還有那些從零開始學字母的學生，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跟大家說個事。」
屋子裡安靜下來。
「我考上大學了，九月份估計就要去學校報到了。所以這個英語班，得先暫停了。」
有人愣了一下：「孔老師，你不教我們了？」
「應該是沒時間了，我打算去外地上學。」
孔哲笑了笑，「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蘇曉棠會接著帶你們練，她現在的水平教你們綽綽有餘。」
「那以後還能見到你嗎？」陳姨問。
「放假會回來。」
王愛國在旁邊嘀咕：「你走了，我找誰顯擺英語去？」
「你可以寫信顯擺。」
底下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但笑聲里也帶著不舍。
陳姨坐在第一排，手裡捏著本子，眼圈有點紅，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那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有人問「孔老師考上哪個學校了」，旁邊的人說「不知道孔老師考了多少分啊」。
這些人有的人詢問孔哲分數，孔哲都沒說。
在他看來這個成績是應該的，不值得炫耀。
第二天上午，孔哲帶著這段時間趕出來的譯稿去了省人民出版社。
他敲開周懷遠辦公室的門，把厚厚一摞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周懷遠接過去翻了翻，眼睛越瞪越大。
「你這是，快把整本書都翻完了？」
他還是有些詫異的，知道孔哲速度快，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段時間又編譯了幾十萬字，這不得不說，水平確實很高。
「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部分。等我上學之前應該能交齊。」
「那行，這部分我先看著。」
周懷遠把稿子放好，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對了，你這麼自信能去上學，算算日子，高考是不是出分了？你考了多少啊？」
孔哲點了點頭：「出了。」
「多少分？」
孔哲平靜地報出了那個數字。
周懷遠手裡的茶缸停在半空，愣了好幾秒才放下來，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俗話說得好，是金子總會發光，這話我今天算是親眼見著了。」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孔哲站了兩秒，然後轉回來說。
「小孔，我早說過你這個人不一般。會寫東西，會翻譯，現在考試也考了這麼高的分。你這樣的人，放到哪兒都藏不住。」
「周叔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周懷遠坐下來，語氣認真了不少。
「看來你這是要去外地上學了啊，你要是還想接著翻東西，我這邊隨時給你寄稿子。你那個水平，斷了可惜了。」
「行，等我安頓好就跟您聯繫。」
孔哲從出版社出來，天還早。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心裡盤算著去燕京之前還剩哪些事要辦。
最後一部分譯稿得趕出來，英語班的事交代清楚了。
他也沒什麼事情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填報志願，第一志願肯定是燕大的文學系，這個分數，應該是足夠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看看錄取通知書什麼時候下來了。
第二天清晨，他依舊去了之前和陳嶼總去的那個老地方。
遠遠地，他就看見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正低頭翻著一本雜誌。
是陳嶼。
他怎麼會在這兒？孔哲愣了一下，走過去。
陳嶼抬起頭，看見他，嘴角一彎：「算算日子，你是不是該出分了？」
「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的吧？你不會給我寫信啊？」孔哲有點無語，你這麼大個人物一天天這麼閒嗎？
「寫信那不是還得等幾天，我正好沒事過來看看你，到底出了嗎？」
「嗯，出了。」
「多少？」陳嶼合上雜誌，坐直了身子。
孔哲報出分數。
陳嶼拿著雜誌的手停住了，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緩緩靠回椅背，發出了一聲帶著震驚和感慨的長嘆。
「你這分數可真高啊，說來也奇怪啊，你之前怎麼一次都沒考過這麼高分數。」
他搖了搖頭，又看向孔哲，眼神里多了一種篤定的光。
「這分數，上燕大中文系穩了。你那個腦子，寫小說寫得好，考試也考不倒你。」
之前兩人就聊過上學的事情，當時孔哲信誓旦旦的說要去燕大中文系，陳嶼還笑他痴人做夢。
沒想到，如今成真了。
「陳老師，你不會就是專門來問我分數的吧？」孔哲問。
「對啊，我回去把《夜幕下的哈爾濱》收了尾，心裡一直惦記著你這邊的事。算算日子，高考該出分了，就來看看。這說明啥，說明我相信你能考上。」
孔哲翻了一個白眼，估計陳嶼是對於他之前說的大話不相信。
陳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就說你這小子不簡單，現在看，我眼光沒錯。」
孔哲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
晨風拂過，帶著夏天溫熱的氣息。
陳嶼又說。
「你到了燕京，那邊我也有幾個認識的人。回頭我給你寫封信，你到了之後去找他們，對你寫東西有幫助。」
「好。」
「不用客氣，你這水平，值得幫。」
陳嶼把雜誌塞進包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燕京，好好寫。我還等著看第三篇作品呢。」
「嗯。」
陳嶼走了。
孔哲獨自坐在長椅上，從懷裡掏出那張折好的分數條，又看了一眼上面那個數字。
然後，他把它重新收好，站起來，迎著漸漸升起的日頭，往家的方向走去。
然他視而不見肯定是不行的。
路燈的光照不進去，裡面一片昏暗。
他眯著眼，隱約看到兩個人影，一個姑娘縮在牆根，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布包，另一個男人正彎腰去拽她的包。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姑娘堵在牆角。
三個大男人搶一個女人的東西。
主要是突然的喊叫聲，嚇了幾個人一跳。
三個人同時回過頭來。
為首的那個，也就是拽包的男人，看見孔哲只有一個人，臉上露出一種不在意的笑：「沒你的事，滾遠點。」
他們這邊三個人，就算孔哲再能打也不怕。
孔哲沒聽他的，反而一步一步往裡走。
巷子窄，三個人堵在裡面，姑娘縮在最裡面，退無可退。
「我再說一遍，沒你的事。」那人鬆開姑娘的包，轉過身來，朝孔哲走了兩步，「你是不是找揍？」
孔哲沒接話，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那人見孔哲不吭聲，以為他慫了，回頭朝另外兩個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從兩邊包上來，一個堵住巷口方向，一個從側面靠過來。
孔哲看清楚了，這三個人年紀不大，穿著流里流氣的，看起來應該是是這一帶經常遊蕩的社會青年。
周邊有時候總是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晚上很少有落單的人，這些人就專門挑落單的人下手，搶了就跑。
為首的那人一拳朝孔哲面門打過來。
孔哲側身一讓，拳風從他耳邊擦過去。
他順勢抬手一格，把對方的胳膊架開，然後膝蓋往前一頂，正頂在那人的大腿上。那人疼得叫了一聲，往後趔趄了兩步。
側面那個衝上來，孔哲沒等他站穩，一腳踹在他小腿上。那人直接跪了下去，臉磕在牆上，悶哼了一聲。
第三個見勢不妙，轉身想跑。
孔哲兩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往回一拽，那人被拽得轉了半個圈，孔哲順勢推了他一把，他連滾帶爬地撞在為首那人身上。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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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也就是嚇唬嚇唬女孩子，見到孔哲這樣的人，尤其是還被打了一頓後，他們也不敢繼續搶了。
三個人互相攙著，連滾帶爬地躥出了巷子，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孔哲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
身上挨了兩下，不怎麼疼，但後背上蹭破了一塊皮，火辣辣的。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骨頭沒事，才轉過身來看那個姑娘。
她還縮在牆根底下，懷裡死死抱著那個布包，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被剛才那一幕嚇住了。
「沒事了，人已經跑了。」孔哲走過去，蹲下身。
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淚，更多的是後怕。
她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頭髮有些散亂，但眉眼清秀，五官端正。
孔哲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張臉在哪兒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能站起來嗎？」孔哲問。
她點了點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懷裡那個布包抱得很緊，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包里是什麼？他們搶這個？」
「書，還有證件。」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裡面沒有錢的。」
她似乎是擔心孔哲也要搶他的東西，連忙說了包裡面沒有錢。
孔哲笑了笑，也沒解釋什麼，反而是叮囑對方：「以後晚上別一個人走這種巷子。」
她看著孔哲，認真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孔哲。」
「我叫姜瑤。」她說，「今天謝謝你。」
「沒事，快回去吧。」
姜瑤抱著布包，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孔哲站在原地看她走遠，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小，最後拐了個彎，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活動了一下後背，往家走了。
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裡，也沒有什麼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戲碼，在他看來，就很平常的一件事。
第二天上午，區招生辦的人把電話打到了廠辦。
正好是孔哲接的電話，那邊的人語氣比上次孔哲去的時候可熱情了許多。
「孔哲同志，成績出來了，你過來拿一下分數條。」
他請了假，騎車去了招生辦。
還是那間不大的屋子，還是那個中年男人，但這次對方直接站了起來，把一張薄薄的紙條遞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訝：「恭喜啊，孔哲，這是你的分數，你看看。」
孔哲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紙條上列著他的各科成績。
政治89，語文117，數學112，歷史93，地理91，英語95。最後是總分568.5分。
他看了兩遍，確認沒有看錯。
1982年高考文科總分是610分，其中語文、數學各120分，政治、歷史、地理各100分，英語滿分100分但按70%折算計分，折算上限為70分。
按這個規則，他的英語95分折合66.5分計入總分，加上其他科目的實分，總分568.5分，這個分數，如果他記憶沒錯的話，比去年燕大在冰城的錄取線要高不少。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他，感慨道：「你這個分數，燕大青華都能上，還是好專業。我記得你，之前報名的時候我還跟人說你考了好幾年了。現在看，你這幾年沒白費。」
孔哲將分數條仔細折好，放進內衣口袋，說了聲謝謝，轉身出了門。
站在台階上，七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徹底碎了。
日子真的是好起來了，他來到這個年代立下的一些願望也都開始一一實現了。
當天晚上，他去了王愛國家。
王愛國正在樓下乘涼，看見他來，趕緊招呼上樓進家。
「怎麼樣，出分了？」
孔哲沒說話，把那張折好的紙條遞過去。
王愛國展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五百多？你考了五百多分？！」
「嗯。」
「多少？你再說一遍？」
「568.5。」
王愛國猛地跳起來：「燕大！肯定是燕大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激動地拍著孔哲的肩膀，聲音大的隔壁都可以聽到了。
張秀紅也從廚房跑出來看，看完分數後連說了幾個「好」字。
「我就說嘛，孔哲肯定能考上。」張秀紅說。
「以前那些笑話他的人，現在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王愛國拍著孔哲的肩膀：「你等著，我明天就去廠里說說，讓那些人都知道知道。」
「別。」孔哲攔住他，「讓他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專門去說。」
「也是，顯得咱太張揚了。」王愛國點了點頭。
「那我請你喝酒，你嫂子給你做幾個菜，咱好好慶祝慶祝。」
「行。」
第二天晚上，英語班照常上課。
孔哲看著下面坐著的十來個人，陳姨、王愛國，還有那些從零開始學字母的學生，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跟大家說個事。」
屋子裡安靜下來。
「我考上大學了，九月份估計就要去學校報到了。所以這個英語班，得先暫停了。」
有人愣了一下：「孔老師，你不教我們了？」
「應該是沒時間了，我打算去外地上學。」
孔哲笑了笑，「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蘇曉棠會接著帶你們練，她現在的水平教你們綽綽有餘。」
「那以後還能見到你嗎？」陳姨問。
「放假會回來。」
王愛國在旁邊嘀咕：「你走了，我找誰顯擺英語去？」
「你可以寫信顯擺。」
底下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但笑聲里也帶著不舍。
陳姨坐在第一排，手裡捏著本子，眼圈有點紅，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那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有人問「孔老師考上哪個學校了」，旁邊的人說「不知道孔老師考了多少分啊」。
這些人有的人詢問孔哲分數，孔哲都沒說。
在他看來這個成績是應該的，不值得炫耀。
第二天上午，孔哲帶著這段時間趕出來的譯稿去了省人民出版社。
他敲開周懷遠辦公室的門，把厚厚一摞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周懷遠接過去翻了翻，眼睛越瞪越大。
「你這是，快把整本書都翻完了？」
他還是有些詫異的，知道孔哲速度快，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段時間又編譯了幾十萬字，這不得不說，水平確實很高。
「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部分。等我上學之前應該能交齊。」
「那行，這部分我先看著。」
周懷遠把稿子放好，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對了，你這麼自信能去上學，算算日子，高考是不是出分了？你考了多少啊？」
孔哲點了點頭：「出了。」
「多少分？」
孔哲平靜地報出了那個數字。
周懷遠手裡的茶缸停在半空，愣了好幾秒才放下來，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俗話說得好，是金子總會發光，這話我今天算是親眼見著了。」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孔哲站了兩秒，然後轉回來說。
「小孔，我早說過你這個人不一般。會寫東西，會翻譯，現在考試也考了這麼高的分。你這樣的人，放到哪兒都藏不住。」
「周叔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周懷遠坐下來，語氣認真了不少。
「看來你這是要去外地上學了啊，你要是還想接著翻東西，我這邊隨時給你寄稿子。你那個水平，斷了可惜了。」
「行，等我安頓好就跟您聯繫。」
孔哲從出版社出來，天還早。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心裡盤算著去燕京之前還剩哪些事要辦。
最後一部分譯稿得趕出來，英語班的事交代清楚了。
他也沒什麼事情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填報志願，第一志願肯定是燕大的文學系，這個分數，應該是足夠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看看錄取通知書什麼時候下來了。
第二天清晨，他依舊去了之前和陳嶼總去的那個老地方。
遠遠地，他就看見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正低頭翻著一本雜誌。
是陳嶼。
他怎麼會在這兒？孔哲愣了一下，走過去。
陳嶼抬起頭，看見他，嘴角一彎：「算算日子，你是不是該出分了？」
「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的吧？你不會給我寫信啊？」孔哲有點無語，你這麼大個人物一天天這麼閒嗎？
「寫信那不是還得等幾天，我正好沒事過來看看你，到底出了嗎？」
「嗯，出了。」
「多少？」陳嶼合上雜誌，坐直了身子。
孔哲報出分數。
陳嶼拿著雜誌的手停住了，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緩緩靠回椅背，發出了一聲帶著震驚和感慨的長嘆。
「你這分數可真高啊，說來也奇怪啊，你之前怎麼一次都沒考過這麼高分數。」
他搖了搖頭，又看向孔哲，眼神里多了一種篤定的光。
「這分數，上燕大中文系穩了。你那個腦子，寫小說寫得好，考試也考不倒你。」
之前兩人就聊過上學的事情，當時孔哲信誓旦旦的說要去燕大中文系，陳嶼還笑他痴人做夢。
沒想到，如今成真了。
「陳老師，你不會就是專門來問我分數的吧？」孔哲問。
「對啊，我回去把《夜幕下的哈爾濱》收了尾，心裡一直惦記著你這邊的事。算算日子，高考該出分了，就來看看。這說明啥，說明我相信你能考上。」
孔哲翻了一個白眼，估計陳嶼是對於他之前說的大話不相信。
陳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就說你這小子不簡單，現在看，我眼光沒錯。」
孔哲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
晨風拂過，帶著夏天溫熱的氣息。
陳嶼又說。
「你到了燕京，那邊我也有幾個認識的人。回頭我給你寫封信，你到了之後去找他們，對你寫東西有幫助。」
「好。」
「不用客氣，你這水平，值得幫。」
陳嶼把雜誌塞進包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燕京，好好寫。我還等著看第三篇作品呢。」
「嗯。」
陳嶼走了。
孔哲獨自坐在長椅上，從懷裡掏出那張折好的分數條，又看了一眼上面那個數字。
然後，他把它重新收好，站起來，迎著漸漸升起的日頭，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