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劉峰,最會滑冰(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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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劉峰,最會滑冰(已修改)

  你到底贏在哪呢?

  郝冰冰站在人群里,無奈地扶額。

  人家都手把手教了,我的妹妹,你在得意什麼?

  她嘆了口氣,目光從那三個人的三角陣里收回來,往旁邊掃了一眼。

  陳啟民正站在窩風橋的另一頭,和郝紅旗談話。

  郝冰冰知道他們在談什麼,反正是她感興趣但又插不上嘴的事。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妹妹那邊。

  所以她們今天為什麼會來白雲觀?

  原因其實很簡單,陳啟民說,想看看燕京的廟會什麼樣,順便讓冰冰帶著妹妹出來散散心。

  郝淑雯本來不想來,但架不住她一句「過年嘛,在家悶著幹嘛」,就被拽出來了。

  表面上是陪姐姐。

  實際上是郝冰冰知道她心裡有事,想出來走走,又不知道往哪兒走。

  最後走到了白雲觀,然後她就看到妹妹小時候可愛的樣子了。

  那語氣,像小孩子搶到一塊糖,舉著到處炫耀。

  郝冰冰忽然想起一個形容的句子。

  「自欺欺人的存在主義。」

  那是個留洋回來的教授,在飯局上喝多了,跟人講薩特,講「他人即地獄」,講「人是自己選擇的總和」。

  她那時候聽不太懂,只覺得這人喝多了話多。

  現在看著妹妹,忽然有點懂了。

  她現在應該正在拼命選擇一種讓自己不那麼痛苦的方式。

  看來散心的目的倒是完成了。

  郝冰冰把目光從妹妹身上移開,落在蕭穗子身上。

  那女人正挽著劉峰的手臂,站在橋邊,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笑容照得越發柔和,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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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冰冰想了想。

  是一種不想說破的從容,不得不說這對夫妻確實很般配,兩人都有一種很類似的自信0

  她忽然想起剛才蕭穗子看妹妹的眼神和自己很像。

  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郝冰冰只感覺情感豐富這塊,幾天裡經歷的比之前幾年還多。

  陳啟民那邊已經談完了,二人正朝她走過來。

  「看什麼呢?」

  郝紅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三個人。

  「哦,劉峰他們也在?」

  郝冰冰點點頭。

  陳啟民看了看她的表情,沒多問。

  他知道妻子的脾氣,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橋頭上,郝淑雯已經走到劉峰和蕭穗子面前。

  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郝冰冰看著她,心想果然還是這個性子。

  那個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摔倒了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追的小女孩。

  郝淑雯開口了,依舊很神氣。

  「怎麼這麼巧?你們也來逛廟會?」

  蕭穗子看著她,依舊很溫柔。

  「嗯,初一嘛,出來走走。」

  「我們正想著下午去哪兒呢。」

  郝淑雯饒有興致地說。

  「頤和園那邊,你們去過沒?聽說今天人少。」

  蕭穗子眨了眨眼。

  「頤和園?」

  「嗯,反正都出來了,難得過年,要不一起?」

  空氣靜了一秒。

  其實三人之前根本不會對這事猶豫。

  「好啊。」

  蕭穗子很快地回道郝淑雯愣了一下。

  很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蕭穗子已經挽住劉峰的手臂,往橋頭那邊走了。

  「那走吧,你們車在哪兒?」

  郝淑雯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個背影。

  穗子走路的姿勢,和以前在文工團一模一樣。

  不緊不慢,穩穩噹噹,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郝淑雯忽然有點恍惚。

  好像她們還是十幾歲的時候,排練完了一起回宿舍。

  那時候自己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頭。

  現在卻反過來了。

  她回過神,跟上去。

  「那邊,我哥開的車。」

  橋那頭,郝紅旗正和陳啟民說話。

  見幾個人走過來,他直起身,目光在妹妹臉上轉了一圈。

  郝淑雯沒看他。

  郝紅旗也沒問,似乎也有點習慣她了,於是便拉開那輛伏爾加的車門。

  「走吧,頤和園。」

  劉峰和蕭穗子上了后座。

  郝淑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郝冰冰和陳啟民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車發動起來,緩緩駛出白雲觀的停車場。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每個人臉上。

  郝淑雯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廟會的人潮漸漸遠了。

  那些紅燈籠、那些糖葫蘆、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一幀一幀往後退。

  車開過西直門,開過白石橋,開過那條通往頤和園的路。

  此時橋洞裡,那三枚銅錢還躺在那兒。

  兩枚疊在一起。

  一枚靜靜地躺在旁邊。

  陽光照著它們,亮亮的,刺眼睛。

  頤和園的風比城裡硬。

  從東宮門進去,昆明湖上的冰還沒化淨,陽光照在上頭,白晃晃一片,刺得人眯眼。

  萬壽山上的佛香閣遠遠立著,琉璃瓦在冬日晴空下閃著金光,像一尊沉默的佛,看了.

  一百多年的人來人往。

  一行人沿著長廊往東走。

  彩畫上的《西遊記》《水滸》一幀一幀掠過,孫悟空舉著金箍棒,武松提著哨棒,在木頭上打了上百年,還沒分出勝負。

  走到留佳亭附近,一陣孩子的吵嚷聲傳過來。

  七八個半大小子圍成一圈,正對著亭子裡一塊石碑指指點點。

  「這寫的什麼啊?」

  「不認識。」

  「好像是————」

  「別瞎說,你認識個屁。」

  領頭的那個十四五歲,穿著藍棉襖,正踮著腳往石碑上湊。

  劉峰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眼。

  石碑上刻著四個字,顏體,端莊厚重。

  幾個孩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這一群大人,下意識往兩邊讓了讓。

  領頭的男孩打量了劉峰一眼,開口問。

  「叔叔,這上頭寫的什麼?我們看了半天,就認識旨字。」

  劉峰笑了笑。

  「懿旨婉貞。」

  男孩眨眨眼。

  「啥意思?」

  「懿旨,就是皇太后下的命令。」劉峰指了指石碑,」光緒年間,慈禧下的旨,夸一個叫婉貞的宮女伺候得好,賞的。」

  男孩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旁邊一個更小的孩子忽然冒出一句。

  「那婉貞後來呢?」

  劉峰愣了一下,這小孩怎麼問這麼多。

  「後來啊——出宮了,嫁人了,過自己的日子去了。」

  小孩子們面面相覷,最後只能這麼說。

  「那這慈禧老妖婆也太壞了,別人幹得好還把她趕出宮去。」

  說罷一群小孩就在那領頭地帶領下跑去別的地方了。

  蕭穗子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劉峰搖搖頭。

  「瞎說的,我也不知道後來咋了,其實婉貞是誰我都不知道。」

  「瞎說也說得像真的。」

  「唉,總得編點瞎話嘛。」

  劉峰低頭看她,忽然想給她拍張照。

  還沒來得及開口,蕭穗子已經先說了。


  她從包里掏出那個孔雀牌相機,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郝淑雯身上。

  「小郝,幫我們拍一下?」

  郝淑雯愣了一下。

  她接過相機,手指僵了一瞬。

  還沒反應過來,鏡頭裡,劉峰和蕭穗子已經並肩站在留佳亭前。

  蕭穗子挽著他的手臂,頭微微偏著,靠在他肩上,劉峰站得直,可嘴角那點笑,看得她煩。

  這時郝冰冰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過來。

  「怎麼就兩個人拍?我們這麼多人,一起拍一張唄。」

  她走過來,從妹妹手裡拿過相機,遞給郝紅旗。

  「大哥,你來拍。」

  郝紅旗接過來,有點無語,怎麼你不來拍,似乎料到他會這樣,郝冰冰還補了個眼神。

  還不是你不行,不能早點把這事解決?

  眼神交流後,郝冰冰已經開始張羅了。

  「來來來,都站好,小劉和小蕭站左邊,啟民咱倆站他們旁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郝淑雯。

  「小郝,你站中間唄。」

  郝淑雯一愣。

  「我?」

  「對啊。」郝冰冰說得理所當然,嘴角卻彎著。

  「誰讓你最不爭氣?」

  郝淑雯頓時沒好氣道。

  「姐!」

  「我們都是成雙成對的,就你一個單著,不站中間站哪兒?」

  蕭穗子忍不住笑出聲。

  郝淑雯站在那兒,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郝冰冰則看著她這樣捉急,但沒過多久這蠢妹妹就想通了。

  可郝淑雯沒在意郝冰冰刻意把她夾在了劉峰旁邊。

  而是想著站中間就站中間吧。

  反正也沒什麼好躲的了。

  她走過去,站在劉峰旁邊。

  郝紅旗舉起相機。

  「都看這兒啊。」

  快門響了一聲,照片裡,五個人站成一排。

  中間那個,笑得有點僵,又有點釋然。

  左邊那個,挽著自己的丈夫,溫溫柔柔地笑著。

  右邊那個,站得直,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身後,留佳亭靜靜地立著,將這一幕化作歷史長河裡的一瞬,也永遠留在了底片上。

  一行人從留佳亭出來,順著長廊往西走。

  昆明湖橫在眼前,白茫茫一片,從腳下一直鋪到西山。

  陽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碎銀子似的光,晃得人眯眼。

  冰上稀稀拉拉散著些人影,湖面上劃出了一片冰場。

  用竹竿圍起來的,歪歪扭扭的邊界。

  冰場上人不少,有滑得飛快的,身子一傾就能從這頭竄到那頭。

  有顫顫巍巍剛站起來的,扶著竹竿一步一步往前挪,還有半大孩子拖著冰車,上面坐著個更小的,嘎吱嘎吱滿場跑。

  「冰場?」蕭穗子眼睛亮了。

  郝淑雯也往前探了探頭。

  「怎麼,想滑?」她問。

  蕭穗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會。」

  郝淑雯在旁邊說:「我也不會。」

  郝冰冰笑了。

  「那正好,一起學。」

  租冰鞋的地方在湖東岸,一間灰磚平房,窗口排著七八個人。

  郝紅旗去排隊。

  而郝冰冰站在隊尾,看著前頭那些人拿到冰鞋的樣子。

  窗口旁邊蹲著個老頭,腳邊擺著個木箱子,箱子蓋上擱著一排冰刀。

  有人拿了鞋過去,他就接過來,眯著眼看刀口,然後用一塊油石在上面蹭幾下,蹭完了往鞋底一按,擰螺絲。

  「磨冰刀的。」

  郝紅旗拿著幾雙鞋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什剎海那邊有個冰刀王,比他還有名。」

  郝冰冰接過鞋,沒說話。

  她看見劉峰已經蹲下來,幫蕭穗子換鞋了。

  那動作很自然。

  蹲下,把冰鞋擺正,托著她的小腿,把腳送進去。

  蕭穗子扶著他的肩,低著頭看,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

  郝冰冰轉過頭,看自己妹妹。

  郝淑雯也在換鞋。

  自己換,蹲在那兒,低著頭,鞋帶系得有點緊,她用力扯了扯,又鬆開,重新系。

  怎麼就不開竅呢?

  冰場入口處,劉峰扶著蕭穗子站起來了。

  她站起來那一瞬間,腿就軟了,整個人往前撲,劉峰一把撈住她,撈了個滿懷。

  「我跟你說,滑冰這種事就是不能怕摔。」

  「劉峰,你怎麼這個也會啊?」

  「去哈爾濱的時候看別人學的。」

  她埋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撐著他又站直了,蕭穗子偷偷看了郝淑雯一眼。

  「小郝怎麼沒學會啊?」

  劉峰沒鬆手,沒想到她今天身子怎麼這麼軟。

  「那我不知道,我記得她也學了。

  說完,他牽著她,一步一步往冰場中間走。

  蕭穗子像剛學走路的孩子,腿打著顫,一步三晃,劉峰也只好不鬆手,直到走了七八步,她才穩了一點,回頭朝他笑,讓人心神蕩漾。

  而另一邊郝淑雯已經進場了。

  「穗子,你別怕啊,學學我。」

  因為隔得有點遠,所以蕭穗子聲音稍微大了點。

  「我不如你,小郝,我膽小。」

  而郝淑雯剛神氣完,因為沒扶人,還是不穩,只是自己站在場邊,滑了幾步。

  場中間兩人又滑了兩圈。

  蕭穗子看著劉峰那緊張的樣子,心裡一暖,忽然說。

  「我有點累了。」

  劉峰鬆口氣,點點頭,準備帶她往場邊滑。

  可剛轉了個彎,蕭穗子的腿忽然一軟,打滑了。

  劉峰下意識去撈她,可慣性實在太大,在冰場上也談不上什麼借力,於是身子一歪,兩個人一起往旁邊倒去。

  摔成一團。

  劉峰墊在下面,蕭穗子趴在他身上,冰涼的冰面貼著後背,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

  兩人都呆住了。

  蕭穗子急忙摸著劉峰的手。

  「你————沒事吧?」

  劉峰躺在那兒,見她有點著急,於是便順勢叫起痛來。

  「你看我像沒事嗎。」

  「啊,你還能起來嗎?我扶你。」

  「不不不,穗子,你不明白,我摔的地方比較嚴重。」

  「摔哪了。」蕭穗子聞言焦急地摸著。

  劉峰咧嘴一笑,抓住她的手往胸口遞去。

  「摔著心了,都是擔心你害的,不信你摸。」

  「哎呀,討嫌,快起來,不然別人都看過來了。」

  「你剛才非得讓我牽著走,怎麼就不害羞了。」

  蕭穗子被他幾句說笑了,兩個人就那麼躺在冰上,誰也沒動。

  「你們沒事吧?」

  郝淑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蕭穗子回道。

  「沒事,某個人摔著心了,要我安慰他。」

  「劉峰,你現在是越來越精了啊。」

  說話間,劉峰和蕭穗子撐著手爬起來。

  蕭穗子拍拍身上的冰碴子,臉上還帶著笑。

  郝淑雯看著她,忽然開口。

  「穗子,要不我來扶你吧?」

  蕭穗子愣了一下,隨後便看到郝淑雯邊說邊展示。

  「我看劉峰他也不行啊,剛教沒一會兒就把你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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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然也是剛學,但你看我..

  「6

  她往前滑了兩步,穩穩站住。

  「我到現在還沒摔過呢。」

  話音剛落,她腿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

  劉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郝淑雯被他拽回來,跟蹌了兩步,站穩了。

  三個人站在那兒,互相看著。

  沉默了一秒。

  蕭穗子第一個笑出聲。

  「小郝,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郝淑雯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剛才那是意外!」

  蕭穗子笑得彎下腰。

  劉峰也笑了。

  郝淑雯站在那兒,紅著臉,可嘴角也忍不住彎起來。

  「行了,笑什麼笑,反正比劉峰強,他剛教一會兒就把你摔了,我至少————」

  她「至少」了半天,也沒把我至少沒讓劉峰一起摔,這句話說出來。

  三人笑過一場後,蕭穗子眼中似是閃過些什麼,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行,那你扶我。」

  就在郝淑雯還沒反應過來時,蕭穗子已經挽著她往前滑了。

  「走吧,帶我滑一圈,讓我看看你水平。」

  郝淑雯被她拽著,只好跟著滑。

  可她的水平確實有限,滑了兩步就開始晃。

  蕭穗子被她晃得也站不穩,兩個人一起歪歪扭扭地往前沖,眼看就要往旁邊倒。

  劉峰從後面滑過來,一把托住兩個人的腰。

  「你們倆慢點。」

  郝淑雯回頭看他。

  蕭穗子也回頭看他。

  三個人就這個姿勢,在冰上慢慢往前滑。

  劉峰在後面,兩隻手分別托著兩個人的腰。

  郝淑雯在前面,蕭穗子在她旁邊,三個人連成一串,像條歪歪扭扭的毛毛蟲。

  「你這樣能行嗎?」郝淑雯問。

  「不行也得行。」

  蕭穗子在旁邊笑,笑得身子都軟了。

  「劉峰,你累不累?」

  「累。」

  「那怎麼辦?」

  劉峰想了想,結果還沒說出口,蕭穗子和郝淑雯異口同聲道。

  「累就忍著。」

  說完,兩人鶯鶯燕燕一陣笑,只有劉峰一個人覺得手酸。

  三個人繼續往前滑。

  陽光從西山那邊斜斜地照過來,把三個人影拉得長長的,在冰面上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有的軌跡,原來不是圓的。

  畢竟三點可以確定一個圓,也能確定一個三角形。

  郝冰冰看著那條毛毛蟲在冰上慢慢挪動,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可誰也沒鬆手。

  她忽然想起那句話。

  世上最難的,不是學會一件事。

  是學會一件事的時候,身邊有個人握著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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