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紙通幽明,瓶分子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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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紙通幽明,瓶分子母

  其實,表妹孫秀瑛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如今真氣有成,身法必然比先前要精進許多,最是適合作為陪練。

  反覆考慮了趟,感覺再無問題。

  鍾神秀將此心思放下,提筆蘸墨在鋪好的宣紙上作畫。

  畫中人披甲覆面,一手托銀瓶,另一手倒提著杆長槍,儼然便是那位銀瓶娘子的裝束打扮。

  只是有一點問題。

  自己與其兩次夢中相會,她都戴著面甲,看不清具體面容。

  鍾神秀琢磨了趟,方才以神像骨相為基礎,又借鑑了些程靜姝及表妹孫秀瑛的五官眉眼特點融入其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岳王廟裡面的那尊神像吧,只能說過於塑像感了,不似真人,自己總不好直接照搬上去。

  而且其形貌及氣質也與他見到的銀瓶娘子大相逕庭。

  懷抱銀瓶,年歲也才不過十三四歲,裝束更是尋常仕女裝扮。

  毫無女將之英氣,顯然是採用的最初的貞烈孝女的設定。

  沒奈何,鍾神秀也只好自行再創作發揮。

  而其身邊,年紀適合的,也就只有程靜姝兩女可以借鑑。

  「希望這位銀瓶娘子不會覺得唐突亂畫。

  不過她都沒有計較嚴重失真的神像,應當也怪罪不到我身上————」

  心中想著,鍾神秀小心添上幅銀質面甲,覆在臉上。

  然後,閉目回想了陣「無雙連拳」及「雄意拳」的口訣綱要,從自己廟壁題詩中選了首最為出彩的寫在上面。

  做完這些,他仍是不急著施展「小煉」之法,而是後退兩步,又自歪頭打量了片刻。

  與青鯉、佛塔等自己共鳴契合的不同,這幅畫像雖然形象,但缺少了至關重要的一點性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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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想著,鍾神秀推開窗戶,抬頭看向墨藍天幕上那隻七八分圓的月亮。

  然後,默運那道佛門神通,將月光牽引於眼眸中慢慢醞釀煉化。

  足足過去兩刻鐘,感覺已經到達上限後,方才停止汲取月華。

  然後逆轉法力,移轉視線看向畫作。

  與上面的銀瓶娘子像正好對視。

  素潔光輝緩緩流淌,注入其中。

  整張畫紙,便似沐浴在月光中一般,微微顯形,漾起些不易察覺的漣漪。

  這回,花了合計不到一刻鐘。

  卻不是鍾神秀支撐不住,而是畫紙有著上限,無法再承載更多。

  鍾神秀收起神通,滿意點點頭。

  整幅畫像,徹底氣韻生動起來。

  甚至就連她身上那件銀甲,亦是熠熠生輝,看上去玄異非凡。

  如此情景,便是他自己也未曾想到。

  似乎,銀瓶娘子與月光的相性極高,遠超自家想像。

  「這幅畫,說不定在我這些作品中為最————」

  感慨了句「無心插柳柳成蔭」,鍾神秀搖搖頭,撇開思緒撇開,將手掌按在紙面上,默運神力。

  先前那幾張畫作,他渡過去的主要為水運文氣。

  然而此次,卻是有所不同。

  特意將武運收束提煉出來,優先煉化進入。

  然後方才是水運及文氣,與之達成平衡。

  烈烈武運,其性如火。

  沒有被均勻分攤到整張畫紙上,而是主要匯聚在長槍、鎧甲,以及那篇題詩字句當中o

  至於那些水運文氣,則是如川歸海,去往她手中的那隻小巧銀瓶之中。

  看著這幕,鍾神秀若有所思。

  但現在顯然不是胡亂思考的時候,他旋即便自屏息凝神,專注在「小煉」之上。

  這回,花費的時間可就要久上太多。

  足足用去接近半個時辰,方才堪堪結束。

  打量下畫像中的靈性神光,鍾神秀暗暗點頭。

  莫看岳王廟裡那尊塑像承受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火,但自己這張畫像,比之應當也差不了多少了。

  有了這東西,再燃起信香的話,應該更方便那位銀瓶娘子收到信息,及時顯靈吧。

  不過。

  鍾神秀本身便是神道中人,又親自試驗過藉助畫像、塑像等顯靈挪移,自是清楚其中底細利弊。

  這張畫,勢必不好貼得過近。

  對神靈不淨,冒犯了那位銀瓶娘子尚且還在其次。

  若是對方一個心血來潮,藉此顯化的話,說不定就要被看去些隱秘。

  最看,是移到那個專門收拾出的神堂中去。

  鍾神秀最先獲得的火神令旗,後來請回的許真君神像,還有賜給林承業的青鯉望月圖o

  凡是如神道相關的物事,通通都擺到這裡面來。

  不必日日祭拜這位銀瓶娘子。

  初一十五,每月兩次,維持住這份神道間的聯繫即可。

  而等到神道身那邊,以水運神力將那隻銀瓶充滿之後,便也可以與畫像安放一起。

  屆時那位銀瓶娘子一經顯化,便可以直接催動裡面的術法神通,豈不便利。

  平時里,也能庇護著整座家宅。

  而若是有人擅動此物,岳孝娥也能藉助畫像隱約感知到發生了什麼,安全性無疑大大提高。

  無非就是自己需要定期將之拿走,送到青鯉身處補足日常損耗就是了。

  雖說有些麻煩,但與好處相比,卻又算不得什麼了。

  「未知到那位銀瓶娘子,在冥土陰司當中,是否感知到此間變化?」

  在旁靜靜待了半晌,見畫作靈性依舊,但卻始終沒有什麼變化。

  鍾神秀也只好略顯遺憾地搖搖頭,收起畫像,自去練氣觀想。

  雖然《玲瓏寶塔觀想法》中沒有明確劃分境界層次。

  但是他心中有種感觸。

  在自己領悟第二門神通,汲取牽引月華為己所用時,這門觀想法也自順帶得了些好處o

  只需稍有機緣,說不定便能順利破開。

  而屆時,說不定還能再次打破重知見障,佛門修為再進一層。

  不似先前那樣,他這回對此極為確認。

  自己只要再有進境,就必然是另外再開一識,而非在眼識上再次領悟門新的神通。

  除非,他能夠將劉年所謂的練眼之術徹底修成。

  那時候,說不定能夠再水到渠成地成就。

  想到這裡,鍾神秀不由又有些可惜。

  劉師父傳自己練眼與練力之法。

  練眼上無需說,他本身就有這方面的天賦,然後又意外修成佛門眼識。

  即便不刻意訓練,進境也是奇快無比。

  相比之下,打熬體魄筋骨之事,自己卻是有些落後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剛剛摸出些門道,但就為了解決李遷的問題,不得不返回九江。

  饒便沒有多逗留,一來一回,也是起碼五六天時間耽誤進去了。

  真氣的修煉,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打坐吐納,搬運氣機便是。

  然而這打熬筋骨,卻非得是動功才行,還要有專門的器械工具。

  在航船上,卻是顯然施展不開。

  而這種外家橫練之法,又最是講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

  雖然不是說必須日日苦修,也要適當講究個勞逸結合,張弛有度。

  但是一旦被打斷,先前的苦功便要付之流水,不得不從頭再來。

  幸好,院子也已整修得差不多,而且暫時也不必再出遠門。

  應當不會有那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事情發生。

  「或者,我也可以效仿《武經》與劉師說的那樣,去河流中站樁行拳?」

  鍾神秀心中喃喃自語。

  據劉年所說,他當年學這「雄意拳」時,單是樁功下盤,就用去了三年光陰。

  先是平底,然後沙地。

  跟著便是在溪流當中,非得要在其中站穩立定,出拳踢腿沒有任何偏差,才算是將根基勉強打好。

  而在水中練拳,可不僅僅只是下盤功夫。

  依著劉年的說法,他在水中練拳。

  先是剛沒過腳腕,然後是膝蓋,接著是腰。

  最後,才堪堪練到胸口位置。

  水中阻力,遠遠大於地上。

  故而不僅定力穩,渾身氣力更是會自然而然地增長,筋肉得到磨練。

  那也是他氣血與拳勢最盛的時候,便是其它習練外家橫練呢武夫與之對上,也不敢輕易硬接。

  只是後來,劉年拳勢便伴隨著氣血江河日下,再難復當初,重新退回到腰部位置。

  這也是他最為遺憾的一件事。

  按照「雄意拳」歷代傳下來的經驗與說法。

  若是劉年能夠練到水面淹沒到脖頸處,卻依舊能夠持續足夠的時間。

  那麼便有極大概率由外入內生出真氣,或者就是將渾身勁力整合於一處,把外家拳練到高明至極的境地。

  到這時候。

  除非是遇見打通全部竅穴,氣貫周身,自成循環的人物。

  否則單論氣息悠長,耐於久戰的話,還不好說究竟是誰更顯便宜。

  只是潯陽城乃是水運樞紐,城外歷來是舟船雲集,沒有什麼習練的清閒之地。

  而且江水又過於洶湧強勢了些,並不適合剛準備開始習練的自己。

  算下來,似乎也就城中的甘棠湖。

  無論是距離,還是水量,都要來得合適。

  「下次再去那裡,倒是要多留些心。」

  將這件事暗暗記在心中,鍾神秀思緒又自回到方才關於自家觀想法突破的事來。

  關於其機緣在何處————

  如果其它功訣,鍾神秀或許還沒有頭緒。

  但若是《玲瓏寶塔觀想法》的話,但是真有個以拙勝橋的笨辦法。

  只需要多觀覽參悟各方寶塔,汲取領略其中法意精神。

  然後便可以借他方之石,來攻己方之玉。

  最後,匯聚各家,將這門觀想法順利成章的突破。

  而距離自家最近,又有相應玄妙的,自然非那座鎖江樓不可了。

  先前他重回九江時,就自隱約察覺到此樓的玄妙。

  只是卻不知為何,可能是與振風塔過於相類的緣故。

  終是差了一籌,未能完全領略其神意,化為自家所用。

  不過如今,自己在修行上又有進境,說不定便能水到渠成地顯化在自家識海精神當中也未可知。

  給明日排布好行程,鍾神秀總算可以放下一切,沉沉睡去。

  而在冥土當中,岳孝娥卻是沒有他這般平靜。

  打開陰陽路,入夢顯靈一趟,消耗神力不菲。

  不過這倒算不了什麼,她這點兒積蓄總還是有的。

  關鍵還是在那隻銀瓶之上,說是其成道之寶也不為過,意義重大。

  雖然她登臨神位數百載,神道之軀早已被香火祭煉得凝實堅固,根基紮實雄厚至極。

  但是如今忽然失去。

  總是感覺有些氣數不穩,不太適應的樣子。

  故而從江州回來,將經過詳細回稟父帥之後,岳孝娥便自回了自家所在調養。

  岳王爺成名於軍陣沙場,縱然死後也是不忘其根本。

  故而其神域顯化,便是一片軍鎮營帳之象。

  岳孝娥的,卻是與其相差許多。

  幾乎是在餘杭的那座根本祠廟照搬過來,只是範圍擴大許多。

  這也是人間與幽明間極為顯著的一點不同。

  在陽世間,便是逼仄狹窄的一處小小神龕,在此地都可幻化成處屋舍。

  若是土地廟之類,幾乎就是堪比富商乃至官員的宅邸了。

  至於那些有著品級,主政一方的城隍老爺,神域更是幾乎堪比座城池般廣大繁榮,無數陰魂鬼怪往來其間。

  終究不是受傷,故而未過過久,待消耗的神力恢復過來之後。

  岳孝娥便自感覺好轉許多,沒有了失去本命銀瓶的虛弱感。

  「看起來,他做得倒是還不錯。

  不過,這回離開的還是有些匆忙。

  只是詢問了下鍾生關於那浪井之神的來歷神職,卻沒有親眼去走上一遭兒。

  總感覺,這傢伙與尋常的山神河神等不太仿佛————」

  結束了調息,這位銀瓶娘子閉目感知片刻,暗暗思量念叨著。

  心中想著,她雙手結印,默運神力。

  然後。

  就見附近的水運及神光,如螢撲火,點點聚攏凝於身前。

  竟爾又自顯化出只銀瓶出來,與她暫借給鍾神秀的那枚相比,形制有著八九分相似,只是尺寸上要稍微大些,差不多接近一尺。

  而且,也沒有那隻銀瓶看上去那麼巧奪天工,綺麗精美。

  似乎要略微不起眼些。

  但若是再仔細看的話,便能感覺到其中有著份特別的平靜之意,非是久歷歲月洗禮,沒有這份特別的法意。

  這位銀瓶娘子給鍾神秀的那隻銀瓶,自然不是假貨,確實是自家成道之寶不假。

  只不過,銀瓶非是只有一枚,而是子母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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