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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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賀時年,曹寶坤還是強擠出笑容。

  「時年同志,你來了。」

  曹寶坤的聲音中儘可能帶著平穩。

  但是賀時年聽得出來,他言語裡,痛苦之下的不甘和悲戚之感。

  賀時年連忙道:「曹書記,你不用起來,躺著休息。」

  但曹寶坤還是堅持讓秘書小王將床搖了起來。

  秘書小王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就離開了病房。

  房間中只剩下賀時年和曹寶坤兩人。

  曹寶坤說道:「時年同志,感謝你能來看我,你也是第一個來看我的縣委同志,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說完,他的眼中再次多了一絲悲涼感。

  賀時年微微一震。

  「縣委辦也沒有安排嗎?」  曹寶坤無奈且悲慟地擠出微笑,然後搖了搖頭。

  「在體制內混了20年,見證了太多的潮起潮落,太多的人走茶涼。」

  「但這次生死離別,才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所謂的官場涼薄,很多時候人未走,茶已經冰透了。」

  這句話賀時年不好接,也就聽著曹寶坤繼續講。

  「時年同志,我要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賀時年連忙道:「曹書記,你這話言重了。我們在工作中是有分歧,有不同意見。」

  「但這都是工作中的正常分歧和觀點碰撞,是內部矛盾,你不必如此。」

  曹寶坤擠出了笑容,深深地看了賀時年一眼。

  然後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時年,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我縣委書記這個位置能得到。」

  「是因為有人在背後幫了忙,動用了省裡面的關係。」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薛見然的老爹薛明生。」

  賀時年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接受了這個位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接受了他們,和他們是一條線的,是連成一體的。」

  「我就必須為了他們的利益而做事······現在想想我就是一條狗。」

  「一條可以隨時被遺棄,被踐踏和丟棄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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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按照他們的意志針對你,尤其是災後重建項目和東開區的二期土地。」

  說到這裡,曹寶坤又嘆了一口氣。

  「但是時年同志,你堅守本心,恪守意志,並沒有因為我的原因而開綠燈,堅持公正、公平、公開。」

  「說真的,當時我恨你,恨極了,認為你就是茅坑裡面的石頭,又臭又硬。」

  「但我現在欣賞你、敬佩你,甚至被你的所作所為深深感動。」

  「你是真的在用心做事,用行動維護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為此,你不惜得罪省紀委監察委聯合調查小組。」  「也不惜得罪很多人,只為堅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而我曹寶坤作為縣委書記,勒武縣的一把手,竟然沒有把控好全局。」

  「我甚至還沒有你的思想高度和憂國憂民的心懷······」

  「沒有堅定黨性黨心,我有愧於黨,有愧於國家和人民。」

  說到這裡,曹寶坤竟眼睛濕潤了,他的眼裡布滿了淚花。

  這些話他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如珠,既在懊悔,也似懺悔。

  「在體制內20年,最後要走了,什麼也帶不走。」

  「名是浮雲,錢財是浮雲,權力亦是浮雲······」

  「這人啊,就是一個貪心的動物。對權貪心,對錢貪心,對女人更貪心。」

  「其實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們用盡一生去追求的,無非是一場經歷、一種體驗罷了。」

  「就像田裡的老農,你多割一秋田,我少割了一把稻子,意義都一樣,區別不大。」  「可我們就是孜孜不倦,如饑似渴地去追求。」

  ······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也終於是明白了一些東西。」

  「讓我們孜孜追求的權力,其實是最大的春藥,最毒的鶴頂紅。」

  「它麻痹著我們的神經,麻痹著我們的行為,同時也麻痹著我們作為一個人的本質和認知。」

  「卻不知權力就像硬幣的正反兩面,你接受了它的正面,就必然接受它的反面。」

  「這些東西我早應該想明白、想清楚的,但是一直到了此刻,我才恍然大悟。」

  「時年同志,你說這是不是一種悲哀?我曹寶坤應得的悲哀?」

  說到這裡,曹寶坤無奈地擠出笑容。

  他臉上的青灰色和死氣越發沉重了。

  賀時年微嘆一口氣:「曹書記,權術被絕對地看成一個貶義詞,等同於陰謀詭計。」

  「如果我個人來看,我覺得權術其實就是權力的駕馭術,它應該是一個中性詞。」  「就像足球比賽,有些衝撞屬於合理範圍。」

  「籃球比賽的對抗也是在規則範圍內進行。」

  「我們當官為民,在體制內做事,所有一切的前提都是這個體制的規則,不犯規,更不犯法。」

  「曹書記,您能想通這些、想清楚這些,我個人覺得,於你而言也是一種解脫。」

  曹寶坤笑了笑,帶著滄桑,帶著悲愴。

  「時年同志,你三十歲年紀,小著我14歲。」

  「但關於官場的本質、權力的本質,你比我看得更通透。」

  「或許也正是因為你看得通透,你在官場上才能不斷地結交好人緣。」

  「才能處理好各種關係,才能獲得上面對你的認可。」

  「當然,我相信最寶貴的還是你的責任和擔當。」

  「礦難救援、洪水救災、和惡勢力鬥爭、礦業技改、東開區招商引資……」

  「所有的這些都是你用肩膀扛起來的。」  「因為你將老百姓的利益、將人民的利益切切實實放在了心中。」

  「而不像我,尸位素餐,一心鑽營上位,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可悲······可悲啊!」

  曹寶坤說了很多,仿佛他這幾天憋壞了。

  勢必要將心裏面所有的話都和盤托出。

  此時的賀時年在他的面前已經不再是那個曾經和他作對,針鋒相對的常務副縣長。

  而是變成了一個忠實的,可以傾訴的聽眾。

  賀時年聽著曹寶坤講述,心中無限惆悵和感慨。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病魔和悔恨吞噬的男人。

  仿佛看到了權力道路上無數個迷失的倒影。

  等曹寶坤說累了,賀時年遞了水讓他喝一口。


  賀時年看了曹寶坤一眼,說道:「遞交給省紀委的舉報信,是不是你安排人寫的?」

  賀時年沒有再虛與逶迤,而是直接選擇了單刀直入。

  已經到了這個階段,他不用再和曹寶坤來虛的。

  直接一點才是對曹寶坤的尊重。

  曹寶坤卻搖了搖頭。

  這讓賀時年有些詫異。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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