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可惜好人不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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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輕輕關上,馬會青的腳步聲遠去。

  房間裡只剩下王超賢一個人。

  王超賢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揉得有些皺的小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一個名字,一個地址。

  這是離開賓館前,他讓唐莉偷偷進省發改委內部人事系統扒出來的。

  石長青現在的住址肯定早被人盯成了篩子,去就是自投羅網。但人這輩子,總會留下點抹不掉的痕跡。

  比如他二三十年前剛參加工作時,填的那張「家庭成員及社會關係」登記表。

  紙條上抄的,就是他妹妹的信息。

  石常茹,雲州市第三棉紡廠。

  三棉廠?早十幾年前就黃了。

  但沒關係,廠子黃了,人還在。

  馬會青去趟渾水摸魚,走他的江湖道。

  自己這邊,就得從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親屬關係里,刨出點活人線索。

  ............

  隔天一早,調查組照常分頭行動。

  王超賢跟韓立打了個招呼,說省里有個緊急視頻會,得留在賓館盯一上午。

  等人都走了,他翻出一身不起眼的舊夾克套上,扣了頂鴨舌帽,熟門熟路地又從後門溜了出去。

  目的地很明確:雲州市老棉紡廠棚戶區。廠子倒了,但當年那批下崗職工,大半還窩在那片老房子裡。

  這片棚戶區,跟外頭光鮮亮麗的市中心簡直是兩個世界。

  低矮的紅磚房一排挨著一排,樓距窄得能跟對門借火。

  頭頂全是橫七豎八的電線和晾衣杆,把天切得稀碎。

  王超賢一走進去,鼻子裡就鑽進一股味兒——蜂窩煤的嗆人味、隔夜餿水的酸味,還有不知道誰家炸帶魚的劣質油煙味。全混一塊兒,那是屬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獨有的、滯重的生活氣息。

  他沒瞎轉悠,順著主街溜達,直奔這片唯一掛著牌子的二層小樓——下崗職工再就業服務中心。

  大廳里冷清得能聽見回音。

  服務台後頭,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姐正埋頭織毛衣,眼皮都不帶抬一下。

  「大姐,跟您打聽個人。」

  王超賢湊過去,順手把剛在街口買的一包「雲煙」推過櫃檯。

  大姐餘光瞥見煙盒,手裡的毛衣針停了,這才拿正眼看他:「啥事啊?」

  「找個人。」

  王超賢笑得一臉憨厚,「原先三棉廠的,叫石常茹。我是她老家親戚,路過雲州,順道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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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常茹?」

  大姐皺著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耳熟……你等會兒啊。」

  她放下毛衣,不緊不慢地挪到後頭一排掉漆的鐵皮文件櫃前,拉開抽屜,在一堆落灰的紙片裡扒拉起來。

  這年頭,也就這種半死不活的單位,還留著這種老古董卡片。

  「有了。」

  她抽出一張邊緣發黃的卡片,念叨著。

  石常茹,原紡紗車間擋車工,98年下的崗。當年留的地址是紅星里7號樓2單元101。不過醜話說前頭啊,這都快二十年了,人早搬了也說不定。」

  「哎,謝謝大姐,太感謝了。」王超賢把那包煙往前一推,正好卡在她手邊。

  拿著地址出了門,王超賢沒指望這地址真能找到人。

  二十年,黃花菜都涼了。但他要的本來就不是地址,是個能光明正大在紅星里打聽事兒的「由頭」。

  紅星里7號樓是棟老掉牙的筒子樓,外牆的紅磚風化得厲害,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

  王超賢在樓下晃悠了一圈,沒急著上樓,轉身鑽進了樓下那間黑乎乎的小賣部。

  「老闆,拿包煙。」

  守攤的是個精瘦老頭,正戴著老花鏡湊在燈泡底下看報紙。

  王超賢遞過去十塊錢,指了指櫃檯里最便宜的那種。找零的功夫,他隨口扯起閒篇:「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這樓里,是不是有個叫石常茹的大姐?」

  老頭從老花鏡上方撩起眼皮,警惕地瞅著他:「你找她幹啥?」

  「我是她侄子,外地來的。」

  王超賢肩膀微微一縮,聲音也跟著矮了半截,透著股投親靠友的侷促,「好多年沒走動了,也不知道我姑現在過得咋樣。」

  「侄子?」

  老頭放下報紙,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老舊小區就這點不好,生面孔一進來,跟探照燈打在身上似的。

  王超賢適時地嘆了口粗氣,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綠皮火車票,在櫃檯上抹平:「家裡遭了難,實在沒活路了,就想著來投奔這唯一的親戚。大爺,您給透個底,她人還在不?要是不在了,我也好早點買票回去,不死皮賴臉在這兒耗著。」

  這一聲嘆,配上那張揉爛的火車票,戲算是做足了。

  老頭眼裡的防備卸下去大半,換上了點同情:「唉,也是個苦命孩子。」

  他把報紙折好,聲音放輕了些:「你姑啊,早搬走啦。她命苦,男人走得早,自己又下崗。不過前幾年熬出頭了,兒子爭氣,考了個好大學。畢業在省城找了份好差事,早把她接過去享清福了。」

  「去省城了?」王超賢心裡盤算開了。

  「可不。」老頭咂咂嘴,一臉艷羨,「那小子出息!聽說在什麼……什麼搞電腦的高科技公司當工程師。一個月掙的,頂我們這兒一戶人家干一年的!」

  「那敢情好。」王超賢順杆往上爬,裝作回憶的樣子,「對了,我聽我爸提過一嘴,說我姑還有個哥哥,叫石長青?好像是個大幹部?」

  「石長青?」老頭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店門外張望了一眼,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知道,咋不知道。那可是咱這片飛出去的金鳳凰。以前那是錫礦的總工程師,大領導!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好人不長命啊。」老頭搖著頭,滿臉惋惜,「就兩年前的事兒,說是得了個啥急病,人說沒就沒了。當時礦上還貼了訃告呢,咱這片好多老街坊都去送了。唉,多好個人,沒那享福的命。」

  王超賢捏著打火機的手,僵在半空。

  死了??????

  那個敢頂著壓力要求安全整改、最後被排擠病退的關鍵人物,兩年前就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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