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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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衛平剛要鬆一口氣,王超賢下一句就落了下來。

  「但謹慎不能變成空白。」

  呂衛平喉結動了一下,內心緊張完了。

  王超賢轉身,看向鐵皮櫃:「這些項目卷宗在柜子里?」

  「在..........在。」

  呂衛平趕緊從抽屜里拿鑰匙。

  鑰匙串很大,叮噹響,他找了半天,才打開最左邊一個柜子。

  櫃門拉開,裡面一排排牛皮紙檔案袋。

  封皮都寫得很規範,王超賢隨手抽出一個。

  裡面只有一份項目概況表,兩頁複印件,還有一張會議紀要複印件。

  沒有可研報告、沒有資金來源說明、沒有初步設計批覆、沒有財政評審意見、沒有施工合同、沒有階段驗收記錄。

  王超賢又抽出第二個。

  《西嶺礦務棚戶區配套道路工程》。

  封皮完整,裡面只有目錄。

  目錄寫了十二項,實際只有三項。

  王超賢又抽出了第三個文件。

  《柳河鎮沉陷區排水渠改造工程》。

  裡面夾著一份請示,後面空空蕩蕩。

  王超賢一連看了五個卷宗。

  近兩年很多項目卷宗,只有封皮,沒有完整底稿。

  呂衛平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

  王超賢把最後一份卷宗合上,放回櫃裡,動作很輕。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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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桌子痛快,但會把人拍回殼裡。

  「呂科長。」

  「哎,王局長。」

  「這些卷宗,平時是誰負責歸檔?」

  呂衛平停了一下:「科里統一負責,具體經手人有變動。前幾年人手緊,借調過幾次,後來又有同志病休,有些材料可能在分管領導那邊,也可能在檔案室。」

  這句話又是一個圈。

  統一負責,等於沒人負責。

  人手緊,等於可以解釋。

  藉口太多,借調、病休、分管領導、檔案室,全是退路。

  王超賢看著他:「你是項目管理科科長。」

  「是。」

  「項目卷宗不全,你第一個知道。」

  屋裡的年輕幹部翻文件的聲音也停了。

  王超賢沒等他回答,轉身看了一眼那張推進表,目光在四個「暫停」上停了兩秒。

  「三天之內,給我一份完整的說明。每一個暫停項目,原因、節點、資金去向,逐條寫清楚。」

  呂衛平喉結動了動,低聲應道:「明白。」

  王超賢沒有再過多的檢查,便走出了項目管理科。

  王超賢下樓時,綜合科科長陳雪峰正從一樓上來,手裡端著一摞文件夾。

  兩人在樓梯轉角碰上。

  陳雪峰停步:「王局長。」

  「陳科長。」

  「辦公室那邊問您,晚上有沒有安排?今天第一天,晚上幾個班子成員想簡單給您接個風,不大操大辦,就是坐一坐。」

  王超賢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不大操大辦」四個字,通常意味著已經操辦了。

  按照體制內的慣例,一把手上任第一天,晚上總要有一頓接風飯。

  王超賢不是那種一上來就擺出不近人情架勢的人。

  第一天上任,就把局裡幾個副局長和科長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後面工作沒法開展。

  一把手的職責除了完成工作內容之外,還要團結班子的穩定性。

  王超賢想了想,說:「可以,別鋪張,局裡內部同志坐一下就行。」

  陳雪峰點頭:「明白,明白。」

  晚上六點半,王超賢坐著局裡安排的車,到了市府路往南一段的礦仙閣酒樓,光聽這酒樓的名字就知道和礦肯定有必然聯繫。

  車還是那輛帕薩特。

  司機不是老秦,而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司機,姓杜。

  王超賢上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辦公室主任老楊果然沒有把老秦直接塞過來。

  這說明老楊聽懂了白天那句「看著安排」。

  王超賢微微點頭。

  是個新人,兩頭不沾邊。

  老楊這事辦得算聰明

  包間在二樓,裝潢透著股早年的暴發戶氣息。

  桌上已經擺了涼菜,中間放了瓶辛來本地釀的糧食酒,度數高,顏色微黃,是這一帶礦工飯桌上的標配。

  王超賢也沒有客氣,雖然他在當中歲數不大,級別是最高的,當仁不讓的坐在主位。

  酒倒上來,范長庚先站起來,舉了舉杯。

  「王局長,辛來歡迎您。這杯酒,我們幾個老同志先敬您。」

  「老范,我才是頭一天來,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靠大家帶我。」

  他拿起杯子,往嘴邊湊了湊,喝了一小口。

  度數高,辣得後鼻腔發酸。

  「王局長酒量……」呂衛平試著問。

  「一般。」王超賢放下杯子,笑了,「在安南我就是陪著喝,喝多了第二天材料寫不好,挨過批。」

  這句話說出來,桌上幾個人都跟著笑了。

  氣氛鬆了一截。

  范長庚給王超賢夾了一筷子本地炒野菜,介紹起來:「這個是辛來礦區特有的苦苣,礦工家家戶戶都吃,苦裡帶鮮,外地人頭一次吃不習慣,吃上兩回就離不開了。」

  王超賢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微微眯起來。

  「確實,有點苦。不過回甘很足。」

  范長庚哈哈笑了:「王局長說得好,辛來這地方就是這個味兒,苦裡頭有勁。」

  話說得輕鬆,底下藏了一層意思。辛來苦,也是老人對本地經驗的一種自矜。

  王超賢沒接這層,只順著往下走。

  「范局,你在發計局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從計委時期就在了,後來改成發計局,我一路跟著。」

  「那您見過辛來最風光的年頭?」

  「見過。」

  范長庚放下杯子,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九十年代初,煤價一路漲,礦上三班倒,礦區的澡堂天天水不夠用。那會兒辛來的財政,省里都羨慕。」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後來就不行了。」

  王超賢沒有接話,只是點著頭,認認真真聽著。

  酒過兩輪,氣氛進一步鬆動。

  呂衛平開口了,口氣隨意了不少。

  「王局長,說句實在的,您來辛來,上面是哪位領導關注?」

  這話問得直,但在發計局這個桌上,算不上越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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