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組織部的太極
陳北川在辛來市雖然說是市委常委，但是他這個人做事比較審慎。
辛來這幾年換了幾任書記，每一任來的時候都帶著自己的用人思路，每一任走的時候留下一地沒兌現的承諾。
陳北川一個不漏地見證過。
他不是沒有自己的判斷，相反，他判斷得很準。
哪個幹部能用，哪個幹部只是充數，哪些崗位是肥缺，哪些崗位是火坑，他肚子裡的帳本比幹部科的檔案櫃還厚。但他從不第一個亮底牌。
現在辛來市的班子還在過渡期，新任市委書記陸建章明天才正式上崗，但今天辛來市委的當家人還是老班子。
王超賢提前一天報到，陳北川作為組織部長，接待是必須的，但接待到什麼程度、釋放多大善意、給多少實質性信息，全取決於上面的風向。
市長是什麼態度？副書記是什麼態度？
陳北川一個都沒有接到有效信息。
所以他選擇最穩妥的方式，聊天。
聊到有人表態，或者聊到時間自然收場的時候。
王超賢不急，他端著水杯，該回答的回答，不該接的不接，配合陳北川把這齣寒暄演得像模像樣。
聊了將近十二分鐘的時候，陳北川終於把話題往發計局上引了。
「超賢同志，你這次過來，省委組織部的任職文件我們已經收到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始斟酌語言，「發計局的班子情況，你可能還不太了解。」
「請陳部長介紹。」
「發計局目前，日常工作由范長庚副局長主持。」
陳北川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老范在計劃系統幹了二十多年，辛來的項目、資金、規劃，大大小小的事，他比誰都清楚。你過去以後，先聽老范把情況介紹一遍，熟悉熟悉，別急。」
「別急」這兩個字，他說了第一遍。
王超賢點頭。
陳北川又補了一句：「發計局人不多，編制滿員二十三個，實際在崗十九個。幾個老同志身體不太好，長期病休。科室設置你到了自己看，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一句話，別急。」
「別急」這兩個字，第二遍了。
陳北川在告訴他三件事。
第一，發計局不是空廟，裡面有主持的和尚，有燒香的信眾，有多年形成的規矩和脈絡，你一個外來的新方丈，別以為掛了牌就能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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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范長庚不是隨便安排的看攤人。二十多年計劃系統的老人，辛來上上下下的項目資金流水，哪筆乾淨哪筆髒，老范肚子裡的帳本比檔案櫃裡的厚得多。這種人你可以用，但輕易別動，動了你連局裡的廁所在哪個方向都未必有人告訴你。
第三，組織部管幹部，但不管你怎麼幹活。到了發計局，你是局長沒錯，可位子坐不坐得穩，不是組織部說了算的。
王超賢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問了一句：「陳部長，范局長現在在局裡嗎？」
「在，當陸書記來了之後，開完幹部見面會，我讓幹部科的小劉陪你走一趟。」
「不用麻煩小劉了，我自己過去就行。發計局在哪個位置，我昨天已經認過門了。」
陳北川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昨天？這年輕人昨天就到了辛來？
也就是說，王超賢自己悄悄來的，在辛來市轉了至少半天，誰都不知道。
陳北川臉上的笑意沒變，語氣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超賢同志挺積極啊，提前來認路，這很好。」
「怕走錯門，耽誤大家時間。」
.........
上午十點，省委組織部送任車隊抵達辛來市委大院。
三輛黑色公務車，前後各一輛警車。
車隊從市府路拐進大院的時候，門口的保安早就把閒雜人等清乾淨了，鐵柵欄門開到最大。
王超賢站在組織部二樓走廊窗口，往下看。
樓下的場面拉得很足，各局委辦負責人站了兩排，西裝革履的、夾克配皮鞋的，一個個面朝大門方向，站位講究。
靠前的是市級班子成員，往後是各局一把手，再往後才是辦公室主任一級的。
市長孫守成站在最前面偏右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
常務副市長趙維松在他左後方半步，臉上掛著微笑。
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振庭站得更靠後一些，不爭那個前排的位子，但視線一直沒離開車隊。
組織部長陳北川手裡捏著一個文件夾，偶爾低頭看一眼，更多時候是拿眼睛清點到場人數。
王超賢把這些看了個清楚，沒有下樓。
陳北川剛才特意讓幹部科的人來請過他，說陸書記車隊到了，問他要不要一起到樓下迎一下。
王超賢只回了一句：「我等大會通知。」
幹部科的小劉愣了愣，沒多勸，轉身走了。
這不是矯情。
陸建章是新任市委書記，省委組織部送的是他。
王超賢一個正科級幹部，跟著市委常委們一起站在門口迎接，位分不對。
如果在接迎接陸書記的時候，王超賢表現得跟陸書記非常熟絡，那麼在辛來市的官場上，很容易讓人摸清王超賢的底牌。
他今天的身份不是接站的，今天只需要在幹部見面會上露個面。
第一輛車停穩，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先下車，四十多歲，步子不大但節奏明快。
第二輛車門打開，陸建章邁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面相沉穩。
跟在省機關事務管理局那天相比，氣質變了。不是那個坐在辦公桌後批文件的處長了，而是省委蓋了章、組織部送到位的辛來市委一把手。
辛來市市長孫守成迎上前兩步，伸出手。
「陸書記，歡迎。」
陸建章握了握，沒有多寒暄，只點了下頭：「守成同志辛苦了，這段時間市政府的工作擔子不輕。」
孫守成笑了一下：「應該的。」
常委副市長趙維松在旁邊適時探過身來，語速不急不慢：「陸書記一路辛苦，辛來條件差，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陸建章看了他一眼，握手。
辛來這幾年換了幾任書記，每一任來的時候都帶著自己的用人思路，每一任走的時候留下一地沒兌現的承諾。
陳北川一個不漏地見證過。
他不是沒有自己的判斷，相反，他判斷得很準。
哪個幹部能用，哪個幹部只是充數，哪些崗位是肥缺，哪些崗位是火坑，他肚子裡的帳本比幹部科的檔案櫃還厚。但他從不第一個亮底牌。
現在辛來市的班子還在過渡期，新任市委書記陸建章明天才正式上崗，但今天辛來市委的當家人還是老班子。
王超賢提前一天報到，陳北川作為組織部長，接待是必須的，但接待到什麼程度、釋放多大善意、給多少實質性信息，全取決於上面的風向。
市長是什麼態度？副書記是什麼態度？
陳北川一個都沒有接到有效信息。
所以他選擇最穩妥的方式，聊天。
聊到有人表態，或者聊到時間自然收場的時候。
王超賢不急，他端著水杯，該回答的回答，不該接的不接，配合陳北川把這齣寒暄演得像模像樣。
聊了將近十二分鐘的時候，陳北川終於把話題往發計局上引了。
「超賢同志，你這次過來，省委組織部的任職文件我們已經收到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始斟酌語言，「發計局的班子情況，你可能還不太了解。」
「請陳部長介紹。」
「發計局目前，日常工作由范長庚副局長主持。」
陳北川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老范在計劃系統幹了二十多年，辛來的項目、資金、規劃，大大小小的事，他比誰都清楚。你過去以後，先聽老范把情況介紹一遍，熟悉熟悉，別急。」
「別急」這兩個字，他說了第一遍。
王超賢點頭。
陳北川又補了一句：「發計局人不多，編制滿員二十三個，實際在崗十九個。幾個老同志身體不太好，長期病休。科室設置你到了自己看，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一句話，別急。」
「別急」這兩個字，第二遍了。
陳北川在告訴他三件事。
第一，發計局不是空廟，裡面有主持的和尚，有燒香的信眾，有多年形成的規矩和脈絡，你一個外來的新方丈，別以為掛了牌就能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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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范長庚不是隨便安排的看攤人。二十多年計劃系統的老人，辛來上上下下的項目資金流水，哪筆乾淨哪筆髒，老范肚子裡的帳本比檔案櫃裡的厚得多。這種人你可以用，但輕易別動，動了你連局裡的廁所在哪個方向都未必有人告訴你。
第三，組織部管幹部，但不管你怎麼幹活。到了發計局，你是局長沒錯，可位子坐不坐得穩，不是組織部說了算的。
王超賢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問了一句：「陳部長，范局長現在在局裡嗎？」
「在，當陸書記來了之後，開完幹部見面會，我讓幹部科的小劉陪你走一趟。」
「不用麻煩小劉了，我自己過去就行。發計局在哪個位置，我昨天已經認過門了。」
陳北川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昨天？這年輕人昨天就到了辛來？
也就是說，王超賢自己悄悄來的，在辛來市轉了至少半天，誰都不知道。
陳北川臉上的笑意沒變，語氣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超賢同志挺積極啊，提前來認路，這很好。」
「怕走錯門，耽誤大家時間。」
.........
上午十點，省委組織部送任車隊抵達辛來市委大院。
三輛黑色公務車，前後各一輛警車。
車隊從市府路拐進大院的時候，門口的保安早就把閒雜人等清乾淨了，鐵柵欄門開到最大。
王超賢站在組織部二樓走廊窗口，往下看。
樓下的場面拉得很足，各局委辦負責人站了兩排，西裝革履的、夾克配皮鞋的，一個個面朝大門方向，站位講究。
靠前的是市級班子成員，往後是各局一把手，再往後才是辦公室主任一級的。
市長孫守成站在最前面偏右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
常務副市長趙維松在他左後方半步，臉上掛著微笑。
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振庭站得更靠後一些，不爭那個前排的位子，但視線一直沒離開車隊。
組織部長陳北川手裡捏著一個文件夾，偶爾低頭看一眼，更多時候是拿眼睛清點到場人數。
王超賢把這些看了個清楚，沒有下樓。
陳北川剛才特意讓幹部科的人來請過他，說陸書記車隊到了，問他要不要一起到樓下迎一下。
王超賢只回了一句：「我等大會通知。」
幹部科的小劉愣了愣，沒多勸，轉身走了。
這不是矯情。
陸建章是新任市委書記，省委組織部送的是他。
王超賢一個正科級幹部，跟著市委常委們一起站在門口迎接，位分不對。
如果在接迎接陸書記的時候，王超賢表現得跟陸書記非常熟絡，那麼在辛來市的官場上，很容易讓人摸清王超賢的底牌。
他今天的身份不是接站的，今天只需要在幹部見面會上露個面。
第一輛車停穩，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先下車，四十多歲，步子不大但節奏明快。
第二輛車門打開，陸建章邁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面相沉穩。
跟在省機關事務管理局那天相比，氣質變了。不是那個坐在辦公桌後批文件的處長了，而是省委蓋了章、組織部送到位的辛來市委一把手。
辛來市市長孫守成迎上前兩步，伸出手。
「陸書記，歡迎。」
陸建章握了握，沒有多寒暄，只點了下頭：「守成同志辛苦了，這段時間市政府的工作擔子不輕。」
孫守成笑了一下：「應該的。」
常委副市長趙維松在旁邊適時探過身來，語速不急不慢：「陸書記一路辛苦，辛來條件差，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陸建章看了他一眼，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