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不同的雨
時間往前挪一點。
人間。
姜國，都城，經數年的發展，該城愈發繁榮了，人口也愈來愈多，已經快要住不下了，更寬更廣的新城規劃已經提上日程。
原本所屬都城外的書院，各大作坊也會納入新城中，原本的城外，不日後大抵能算是外城了。
順帶一提，因如今書院開設得已經遍布姜國境內，姜國都城的書院，亦有了總院之稱，並在短短數載中，其名便蓋過稷下學宮。
這裡匯聚了來自九州各地各國的學子。
因為沒有當年舊學宮的門坎和門第，書院的學子大多都出自天下人數最多的平民之家。
他們來此，不是為了功名，而是單純為了學習，至少，現在，目前，大部分人是這樣的，所以，學術氛圍非常濃烈。
百家思想碰撞的同時，亦產出了非常多實用的東西。
畢竟，說，誰都可以說，但，真要服眾，在學以致用的書院中，還是要拿實力或事實說話。
……
書院深處。
有遠離喧囂的幽僻院落。
那裡有兩塊田。
一稻，一麥。
這兩塊田並不起眼，只有尋常院落一隅大，卻是如今種植遍布天下新稻新麥的最初之田。
此刻。
呼！
有風，沒有徵兆地，驟然吹拂起來，稻葉搖曳，麥穗起伏，隨風而舞。
風很猛，像自天盡之處呼嘯而來，可那田中的稻和麥，並沒有被連根拔起，它們的根深深扎入泥中，大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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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急，它們反倒越挺立。
同時。
天色，忽然也變了，一縷縷雲，從天際捲起，如墨洇染，片刻之間，天光便暗了下去。
呼！
風穿過簷下，吹進院內的屋。
屋內，有人，他靜坐案前，書寫著些什麼，正是李長夜。
數年時光在他身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他的容貌仍舊年輕，衣袍素淨如昔，眉目清澈，神色淡然。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頭白髮。
那曾如雪的白，如今已失去所有色澤，從而白得發灰，灰得如塵，似天地間最後一抹褪盡色彩的光。
風自窗縫灌入，將那灰白的髮絲揚起，卻沒有散落成塵，因為那發，被道冠束得極穩。
風中。
筆端流轉，似龍蛇行雲，落筆之處，墨沉如星，氣韻渾然，無論風勢多猛，多烈，那筆，始終未亂，每一筆，皆藏天地之意，每一划，皆透人心之真。
屋中，還有三女，龍葵，夕瑤，雒兒。
龍葵立於李長夜身側，她的眼眸自始至終未離開過他，起的風，也沒能亂了她的眼，而夕瑤和雒兒，在風起時，她們對視一眼，皆覺察到些什麼。
從而將目光從李長夜身上挪開，朝窗外看去，便見到暗下來的天，皆是一怔，呆愣住了，直到，不為任何外物所擾的李長夜將手中筆下的書寫完，合上，才回過神來。
夕瑤和雒兒轉過頭來，對李長夜欲言又止，龍葵像沒有注意到這點，她只見他將書寫完，開口。
「哥哥，你寫完了？」
李長夜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將手中的書，遞了過去。
「小葵，幫我收好。」
龍葵看著書面上的【閱道德經有感】幾字，先是一默，不知是因她知這書重要性的一默，還是因書上承載著心血一默，亦或因李長夜的話語而一默。
李長夜過往很少拜託她，裡邊還重點提到收好，更是罕見，因為，書院除了極個別的書，基本都是對外開放的，不，包括那極個別的書只要達到某些要求同樣是對外開放的。
李長夜建立書院後，可說沒有私藏過任何書，然而，此時，他卻讓她收好。
龍葵一默後，還是伸手接過，伸手時，縴手有些不自然的輕顫，但，觸及書後，便穩了下來，如那不變神色，而後重重點了點頭。
「嗯。」
很重，真的很重，無論是她此刻的點頭，還是那鼻音，以及捧著的書，直到，李長夜的手，書被接過去，而空下來的手，落到她的腦袋上，揉了揉。
「辛苦了。」
龍葵搖了搖頭，動作很緩，很輕，幅度很小，像是怕甩開甩掉頭上的手，但，那手，自己移開了，她很想伸手攬住，抓住，可，她雙手還捧著那本書，很重的書，所以，她只能開口，抿了抿髮白的唇瓣後的開口。
「哥哥，我做了『搗珍』，你要不要吃點？」
搗珍，龍陽最喜歡的食物，亦曾是只有周天子才能吃的八珍之一，李長夜剛穿到這世界的時候，也曾吃過一次，而那次之後，他就沒有再吃過了。
曾，曾經，搗珍曾是只有周天子才能吃到的珍饈，現在，則不是了，特別是在姜國，除了不再是專屬人士才能禁令外，有很多人，如今也吃得起了。
雖不能餐餐吃，逢年過節，尋常百姓，也都能吃得起，吃得上了。
「好。」
李長夜點頭。
他第一次吃搗珍後，為什麼不再吃，因為他曾說過【等你們吃得上的時候……我再吃】。
「你們也一起吧。」
……
滴答……滴答……
雨開始下了，似絲，似霧，敲在窗欞上，聲若呢喃。
屋內，李長夜，龍葵，夕瑤，雒兒，正在吃飯，這頓飯，他們吃得很慢，筷聲輕輕，和窗外如同時鐘之音的雨聲融在到一塊。
滴答……滴答……滴答……
雨落得急了些，滴答的節奏變得密，像時間也被催促變得快了起來。
而正在吃飯的幾人，除了李長夜，三女卻是越吃越慢。
不過，吃得再慢，也有吃完的時候。
某刻。
雒兒忽然放下碗，放下筷，抬眸看向李長夜，有光映入她眼裡，是李長夜身上的光，那看似全部注入到當今九州種植所有新稻新麥而沒剩下多少的清輝。
暗淡彷佛可忽略不計的清輝，在她的眸中，清澈無比的眸中，卻印出分外明亮的，格外耀眼的，異常炫目的色彩，亦像被閃到了，而變得水光瀲灩。
雒兒看著李長夜，笑了，笑得很美，也笑得很暖，笑著開口。
「殿下，你知道我討厭什麼嗎？」
李長夜轉頭看向窗外，越下越快，越下越急，越下也越大的雨。
「下雨？」
雒兒點頭，很輕的。
「嗯，你知道為什麼嗎？」
很輕，真的輕，輕輕的點頭，還有輕輕的聲音，以及她做下了什麼決定，而放開的心，如若要飛起來般，但，卻不是雀躍的飛。
李長夜問道。
「為什麼？」
雒兒說道。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一個我被水淹死的夢。」
李長夜想了想，開口。
「是討厭而不是害怕？」
雒兒一愣。
是的，是討厭，而不是害怕，為什麼，因為，如果是她自己被水淹死，沒什麼，但是，在她的夢中，還有無數的人一起被淹，被淹死。
雒兒搖了搖頭，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我曾經是不怕的，現在我有些怕了。」
李長夜再問道。
「為什麼？」
雒兒依然看著李長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殿下，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李長夜依然看著窗外的雨，默了默後。
「人？」
雒兒點頭。
「嗯……那你知道我最喜歡的人是誰嗎？」
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龍葵和夕瑤停下了手中的筷。
李長夜還望著窗外。
一時無言。
雒兒開口，看著李長夜。
「殿下，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龍葵和夕瑤屏住了呼吸。
李長夜頓了頓，將目光從窗外，轉回到雒兒身上，他聽出她話的認真，所以，他也認真想了想後，認真的搖了搖頭。
「不需要。」
兩人互視。
好一會後。
雒兒繼續開口。
「我想生一個，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你……」
雒兒是女媧後人，為了什麼，已不言而喻。
李長夜知道這點，以及她現在還有之後真正打算做的事，不過，他沒有等她說完，也沒等她說出，還有去做那事，搖頭。
「祂補過一次天，而天漏了不止一次……」
雒兒聽懂了李長夜這話。
沉默。
但，沉默卻不是預設，認同，她依然想做一件事，並不是生孩子，如果能的話再好不過了，不能的話，她也不強求，只是感到有些可惜，遺憾。
可，這時，李長夜再度開口，看著雒兒，看著她的眼。
「我認為你就是你，而不是其他的什麼人，所以，你也不用什麼都跟著那位的腳步，只有這樣才可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甚至有可能超越那位的路，我想祂也是這麼想的……你現在還小，不要有太大的重擔。」
說完。
李長夜同對龍葵一樣，同樣伸手，也是首次的，落到雒兒的腦袋上，揉了揉，雒兒慢慢埋下了頭，不是低頭，更像點頭，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自她出生後，從沒有人對她做過的親暱動作。
沒有不散宴席。
李長夜吃完後，對在座的人，笑著道別。
「我走了。」
龍葵和雒兒都低著頭。
只有，一直沒有開口說過的話的夕瑤，同很多年前，上古時期，人神獸三族大戰時，作為神族第一神將飛蓬每次出征時，開口，習慣般的。
「我等你回來。」
……
李長夜踏出院落，走進風雨中，消失了。
一步之下。
他已經來到了不周山，如今整個人間，都在下雨，這裡也在下，但，不大，因為，上古的時候，女媧便是在這補的天，現在，真正天漏的地方，是在蜀山，曾經的盤古之心之處，神樹生長處，飛蓬被打下凡，配劍掉落處。
李長夜不是一個人來這裡的，他還揹著一柄劍，一柄桃木劍，從最初的焦黑如碳，完全修復好了的桃木劍，這時，劍散發出光芒，一道鮮紅人影從中浮現。
是紅羽，她沒有對李長夜進行阻攔，也沒有說那劍是她的不給他用的話，而是跟著他，隨著他，挨著他，一塊前行著，這些年她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所以，能看到很多事，很多她曾不了解的事。
可是，了解不代表諒解。
「這次，你不能再『拋下』我，不然，我真的一輩子，一生一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
李長夜聽後，同樣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周山，有一個存在，燭龍，它沒有和李長夜大戰一場，反倒給了他一道氣息，燭龍之息，它在這裡是為了看守神魔之井，透過神魔之井，可到魔界。
魔界。
魔界的魔，由上古時期敗北遁逃到這裡的獸變成，因環境的影響而變成了魔，所以，這世界的魔，和尋常意義上的，喜歡硫磺什麼的魔鬼是有些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它們也需要生機之物，水，是生命之源，萬物之源，魔界缺水，少水，魔界八大勢力，八部眾，就經常為了爭奪水源而開戰。
比如，很多年後，魔界便因水資源枯竭，就有夜叉王龍溟和魔翳合謀之事，合謀什麼，修復水脈，若是修復失敗，便只能向人間界伸手。
當然，現在，這些事還沒有發生，且隨著李長夜來到魔界，魔界下了一場雨，一場覆蓋整個魔界的雨，和如今人間界下的雨不同，這場雨，滿是生機的，也徹底改變了魔界的環境。
雨中。
整個魔界陷入呆愣，不敢置信之中，八部眾中，天魔國，有一個人物，化成一道紅芒朝魔界聖地炎波泉激射而去，那是一個擁有一頭白髮，手持一柄長槍，風華絕代，舉世無雙的女子。
天魔女，魁予，亦是，曾經神界的葵羽，神樹所結的第一顆神果所誕生的，而不是由天帝所創造的神靈，她現在很急，非常的急，所以，飛得很快，非常的快。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最後，只看到兩個背影，是和重樓打完，只分招式勝負的李長夜，還有，就是紅羽，李長夜沒有回頭，紅羽回頭了，還朝她做了個鬼臉。
氣得魁予當場破防說了一句。
「這個不孝女！」
……
李長夜急著離開，是為了趕時間，離開魔界後，他又到了鬼界，做了一些事，以及暗中偷偷解決了紅羽的問題，之後，又到了妖界，同樣做了些什麼，再之後，還到了仙界，也做了些什麼。
最後，人界，魔界，鬼界，妖界，仙界之後，他上到了神界。
人間。
姜國，都城，經數年的發展，該城愈發繁榮了，人口也愈來愈多，已經快要住不下了，更寬更廣的新城規劃已經提上日程。
原本所屬都城外的書院，各大作坊也會納入新城中，原本的城外，不日後大抵能算是外城了。
順帶一提，因如今書院開設得已經遍布姜國境內，姜國都城的書院，亦有了總院之稱，並在短短數載中，其名便蓋過稷下學宮。
這裡匯聚了來自九州各地各國的學子。
因為沒有當年舊學宮的門坎和門第，書院的學子大多都出自天下人數最多的平民之家。
他們來此，不是為了功名，而是單純為了學習，至少，現在，目前，大部分人是這樣的，所以，學術氛圍非常濃烈。
百家思想碰撞的同時，亦產出了非常多實用的東西。
畢竟，說，誰都可以說，但，真要服眾，在學以致用的書院中，還是要拿實力或事實說話。
……
書院深處。
有遠離喧囂的幽僻院落。
那裡有兩塊田。
一稻，一麥。
這兩塊田並不起眼，只有尋常院落一隅大，卻是如今種植遍布天下新稻新麥的最初之田。
此刻。
呼！
有風，沒有徵兆地，驟然吹拂起來，稻葉搖曳，麥穗起伏，隨風而舞。
風很猛，像自天盡之處呼嘯而來，可那田中的稻和麥，並沒有被連根拔起，它們的根深深扎入泥中，大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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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急，它們反倒越挺立。
同時。
天色，忽然也變了，一縷縷雲，從天際捲起，如墨洇染，片刻之間，天光便暗了下去。
呼！
風穿過簷下，吹進院內的屋。
屋內，有人，他靜坐案前，書寫著些什麼，正是李長夜。
數年時光在他身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他的容貌仍舊年輕，衣袍素淨如昔，眉目清澈，神色淡然。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頭白髮。
那曾如雪的白，如今已失去所有色澤，從而白得發灰，灰得如塵，似天地間最後一抹褪盡色彩的光。
風自窗縫灌入，將那灰白的髮絲揚起，卻沒有散落成塵，因為那發，被道冠束得極穩。
風中。
筆端流轉，似龍蛇行雲，落筆之處，墨沉如星，氣韻渾然，無論風勢多猛，多烈，那筆，始終未亂，每一筆，皆藏天地之意，每一划，皆透人心之真。
屋中，還有三女，龍葵，夕瑤，雒兒。
龍葵立於李長夜身側，她的眼眸自始至終未離開過他，起的風，也沒能亂了她的眼，而夕瑤和雒兒，在風起時，她們對視一眼，皆覺察到些什麼。
從而將目光從李長夜身上挪開，朝窗外看去，便見到暗下來的天，皆是一怔，呆愣住了，直到，不為任何外物所擾的李長夜將手中筆下的書寫完，合上，才回過神來。
夕瑤和雒兒轉過頭來，對李長夜欲言又止，龍葵像沒有注意到這點，她只見他將書寫完，開口。
「哥哥，你寫完了？」
李長夜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將手中的書，遞了過去。
「小葵，幫我收好。」
龍葵看著書面上的【閱道德經有感】幾字，先是一默，不知是因她知這書重要性的一默，還是因書上承載著心血一默，亦或因李長夜的話語而一默。
李長夜過往很少拜託她，裡邊還重點提到收好，更是罕見，因為，書院除了極個別的書，基本都是對外開放的，不，包括那極個別的書只要達到某些要求同樣是對外開放的。
李長夜建立書院後，可說沒有私藏過任何書，然而，此時，他卻讓她收好。
龍葵一默後，還是伸手接過，伸手時，縴手有些不自然的輕顫，但，觸及書後，便穩了下來，如那不變神色，而後重重點了點頭。
「嗯。」
很重，真的很重，無論是她此刻的點頭，還是那鼻音，以及捧著的書，直到，李長夜的手，書被接過去，而空下來的手，落到她的腦袋上，揉了揉。
「辛苦了。」
龍葵搖了搖頭，動作很緩，很輕，幅度很小，像是怕甩開甩掉頭上的手，但，那手，自己移開了，她很想伸手攬住，抓住，可，她雙手還捧著那本書，很重的書，所以，她只能開口，抿了抿髮白的唇瓣後的開口。
「哥哥，我做了『搗珍』，你要不要吃點？」
搗珍，龍陽最喜歡的食物，亦曾是只有周天子才能吃的八珍之一，李長夜剛穿到這世界的時候，也曾吃過一次，而那次之後，他就沒有再吃過了。
曾，曾經，搗珍曾是只有周天子才能吃到的珍饈，現在，則不是了，特別是在姜國，除了不再是專屬人士才能禁令外，有很多人，如今也吃得起了。
雖不能餐餐吃，逢年過節，尋常百姓，也都能吃得起，吃得上了。
「好。」
李長夜點頭。
他第一次吃搗珍後，為什麼不再吃，因為他曾說過【等你們吃得上的時候……我再吃】。
「你們也一起吧。」
……
滴答……滴答……
雨開始下了，似絲，似霧，敲在窗欞上，聲若呢喃。
屋內，李長夜，龍葵，夕瑤，雒兒，正在吃飯，這頓飯，他們吃得很慢，筷聲輕輕，和窗外如同時鐘之音的雨聲融在到一塊。
滴答……滴答……滴答……
雨落得急了些，滴答的節奏變得密，像時間也被催促變得快了起來。
而正在吃飯的幾人，除了李長夜，三女卻是越吃越慢。
不過，吃得再慢，也有吃完的時候。
某刻。
雒兒忽然放下碗，放下筷，抬眸看向李長夜，有光映入她眼裡，是李長夜身上的光，那看似全部注入到當今九州種植所有新稻新麥而沒剩下多少的清輝。
暗淡彷佛可忽略不計的清輝，在她的眸中，清澈無比的眸中，卻印出分外明亮的，格外耀眼的，異常炫目的色彩，亦像被閃到了，而變得水光瀲灩。
雒兒看著李長夜，笑了，笑得很美，也笑得很暖，笑著開口。
「殿下，你知道我討厭什麼嗎？」
李長夜轉頭看向窗外，越下越快，越下越急，越下也越大的雨。
「下雨？」
雒兒點頭，很輕的。
「嗯，你知道為什麼嗎？」
很輕，真的輕，輕輕的點頭，還有輕輕的聲音，以及她做下了什麼決定，而放開的心，如若要飛起來般，但，卻不是雀躍的飛。
李長夜問道。
「為什麼？」
雒兒說道。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一個我被水淹死的夢。」
李長夜想了想，開口。
「是討厭而不是害怕？」
雒兒一愣。
是的，是討厭，而不是害怕，為什麼，因為，如果是她自己被水淹死，沒什麼，但是，在她的夢中，還有無數的人一起被淹，被淹死。
雒兒搖了搖頭，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我曾經是不怕的，現在我有些怕了。」
李長夜再問道。
「為什麼？」
雒兒依然看著李長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殿下，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李長夜依然看著窗外的雨，默了默後。
「人？」
雒兒點頭。
「嗯……那你知道我最喜歡的人是誰嗎？」
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龍葵和夕瑤停下了手中的筷。
李長夜還望著窗外。
一時無言。
雒兒開口，看著李長夜。
「殿下，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龍葵和夕瑤屏住了呼吸。
李長夜頓了頓，將目光從窗外，轉回到雒兒身上，他聽出她話的認真，所以，他也認真想了想後，認真的搖了搖頭。
「不需要。」
兩人互視。
好一會後。
雒兒繼續開口。
「我想生一個，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你……」
雒兒是女媧後人，為了什麼，已不言而喻。
李長夜知道這點，以及她現在還有之後真正打算做的事，不過，他沒有等她說完，也沒等她說出，還有去做那事，搖頭。
「祂補過一次天，而天漏了不止一次……」
雒兒聽懂了李長夜這話。
沉默。
但，沉默卻不是預設，認同，她依然想做一件事，並不是生孩子，如果能的話再好不過了，不能的話，她也不強求，只是感到有些可惜，遺憾。
可，這時，李長夜再度開口，看著雒兒，看著她的眼。
「我認為你就是你，而不是其他的什麼人，所以，你也不用什麼都跟著那位的腳步，只有這樣才可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甚至有可能超越那位的路，我想祂也是這麼想的……你現在還小，不要有太大的重擔。」
說完。
李長夜同對龍葵一樣，同樣伸手，也是首次的，落到雒兒的腦袋上，揉了揉，雒兒慢慢埋下了頭，不是低頭，更像點頭，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自她出生後，從沒有人對她做過的親暱動作。
沒有不散宴席。
李長夜吃完後，對在座的人，笑著道別。
「我走了。」
龍葵和雒兒都低著頭。
只有，一直沒有開口說過的話的夕瑤，同很多年前，上古時期，人神獸三族大戰時，作為神族第一神將飛蓬每次出征時，開口，習慣般的。
「我等你回來。」
……
李長夜踏出院落，走進風雨中，消失了。
一步之下。
他已經來到了不周山，如今整個人間，都在下雨，這裡也在下，但，不大，因為，上古的時候，女媧便是在這補的天，現在，真正天漏的地方，是在蜀山，曾經的盤古之心之處，神樹生長處，飛蓬被打下凡，配劍掉落處。
李長夜不是一個人來這裡的，他還揹著一柄劍，一柄桃木劍，從最初的焦黑如碳，完全修復好了的桃木劍，這時，劍散發出光芒，一道鮮紅人影從中浮現。
是紅羽，她沒有對李長夜進行阻攔，也沒有說那劍是她的不給他用的話，而是跟著他，隨著他，挨著他，一塊前行著，這些年她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所以，能看到很多事，很多她曾不了解的事。
可是，了解不代表諒解。
「這次，你不能再『拋下』我，不然，我真的一輩子，一生一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
李長夜聽後，同樣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周山，有一個存在，燭龍，它沒有和李長夜大戰一場，反倒給了他一道氣息，燭龍之息，它在這裡是為了看守神魔之井，透過神魔之井，可到魔界。
魔界。
魔界的魔，由上古時期敗北遁逃到這裡的獸變成，因環境的影響而變成了魔，所以，這世界的魔，和尋常意義上的，喜歡硫磺什麼的魔鬼是有些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它們也需要生機之物，水，是生命之源，萬物之源，魔界缺水，少水，魔界八大勢力，八部眾，就經常為了爭奪水源而開戰。
比如，很多年後，魔界便因水資源枯竭，就有夜叉王龍溟和魔翳合謀之事，合謀什麼，修復水脈，若是修復失敗，便只能向人間界伸手。
當然，現在，這些事還沒有發生，且隨著李長夜來到魔界，魔界下了一場雨，一場覆蓋整個魔界的雨，和如今人間界下的雨不同，這場雨，滿是生機的，也徹底改變了魔界的環境。
雨中。
整個魔界陷入呆愣，不敢置信之中，八部眾中，天魔國，有一個人物，化成一道紅芒朝魔界聖地炎波泉激射而去，那是一個擁有一頭白髮，手持一柄長槍，風華絕代，舉世無雙的女子。
天魔女，魁予，亦是，曾經神界的葵羽，神樹所結的第一顆神果所誕生的，而不是由天帝所創造的神靈，她現在很急，非常的急，所以，飛得很快，非常的快。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最後，只看到兩個背影，是和重樓打完，只分招式勝負的李長夜，還有，就是紅羽，李長夜沒有回頭，紅羽回頭了，還朝她做了個鬼臉。
氣得魁予當場破防說了一句。
「這個不孝女！」
……
李長夜急著離開，是為了趕時間，離開魔界後，他又到了鬼界，做了一些事，以及暗中偷偷解決了紅羽的問題，之後，又到了妖界，同樣做了些什麼，再之後，還到了仙界，也做了些什麼。
最後，人界，魔界，鬼界，妖界，仙界之後，他上到了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