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所見所聞
少女踏入姜國境內。
走在一條平整堅實的道路上，有垂柳新芽，風吹下點點嫩綠，落在她的鬢邊。
她這一路上，所走的基本是蜿蜒泥濘的路，有些若不是修為在身，堪比登天的路，比如，曾走過的蜀道。
眼下，腳下，這種寬闊堅硬的官道，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而更吸引人注意的是。
道路兩旁，溝渠交錯，水聲潺潺，田疇聯綿，綠意漸深，成片的農人正彎腰耕作，犁鏵翻起深土，露出新濕的泥色。
此外，她還看見，有一群身著統一服飾的人，立于田埂之上。
她聽見他們的聲音，清朗而有序，講的是農事要訣，如何鬆土，如何播種，如何利用新式農具減少力氣，還親自下田，使用鐵木結合的新耒，與農夫一同推耕，泥水濺起，笑聲洋溢。
少女靜靜看著這一切，覺得新奇又動容，她聽見旁邊同路的商旅低聲交談。
「聽說這些人都是『書院』的學子，如今春耕之際，皆要下田，名為『農忙』，也是他們的課業之一……」
少女心微微一震，路上，耳中已不止一次聽聞書院二字，並很快，又聽到某人的名字，不由一笑。
這路上。
除了少女外，人還不少，裡邊很多都是從他國來的，衣飾各異，裡邊也有同少女一樣是初來乍到的，可同少女的淡然不同，這些人踏入姜國境內就驚住了。
比如，腳下的路，原本他們以為只是一小段，可隨著深入見到那四通八達如網路般同樣的路，不由失聲而呼。
「這些路，姜國是怎麼修建的？！」
有知道一些情況的路人回道。
「聽說是姜國方士施法，移山填壑而成。」
這話，驚到了不少人，因為，方外之士對各國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角色，擁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還有神秘的方士之術，過往只聞在最為重要大戰中才使用。
比如，歷史上，周滅商之戰中，至今流傳有許多神乎其神的鬥法，可姜國卻用來築路，方士還肯這麼幹，而不跑路？！
要知道，楊國王室就因不聽方士勸，那最厲害的翁姓方士就離開了，還構建了一處神奇無比的秘境，如今楊王腸子都悔青了。
對如此疑惑，亦有路人說道。
「聽說一開始是龍陽殿下帶的頭。」
「這就不奇怪了。」
也有人壓低嗓音。
「我還聽說，功勞最大，出力最多的，並非殿下，而是一位姓夏的方士……」
頓了頓。
「那位夏方士，好像不是人，有說妖獸化形，也有說是山神化身……若非那位拒絕，如今姜國各地恐已為其立廟了……」
聽此，行人齊驚，但，妖獸，神仙之事，本就屬忌諱，心中雖好奇，卻不敢再追問，只各自交換目光，或半信半疑，或心生敬畏，只有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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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如此，姜國以人而言，是如此之大，山川如此之多，人力亦有窮時……如此多的道路，真是寥寥方士所為？」
這問題的答案，很快，路人親眼就見到了，許多正在挖渠修路的人，沿著大路，往更多偏僻之地修，堪稱網狀一般，這裡的百姓亦知道不能全都靜等，坐看別人來修。
路人沒話說了。
目光隨後又放到，田地裡邊的人上，他們使用的農具上，遠在別國的他們，也曾聽聞過數月前，書院剛立時，書院中某位百工老人，濟世安民的新論調。
而今，他們真的親眼見到一些，以往從沒見過的，比如，有器械，由鐵齒和木輪相接，牛拉或人推行時，輕輕鬆鬆將田地犁開，且是深耕。
路人中，有商賈面露精光，悄悄盤算，欲求購一具，不過，轉而便被知道些什麼的人勸阻。
「別想了，新農具姜國還不夠用，不會外售。」
事實上也如此，接著，又有人暗暗算計，該物看構造並不算複雜，那些書院出身的學子也像沒在意他人旁觀，甚至還在給農戶們講解，只要記下原理，仿造應該不難……
想是這樣想，很快，眼尖的人，就發現一處忽略的盲點。
「這農具竟然是用鐵打造的？！」
鐵，對當時代而言，還是異常貴重之物，青銅器具仍舊是主流，鐵的產出還極低，所以各國主要應用，基本都是在軍事上，武器上，可，姜國現在卻將其當作民用？！
難免駭然，另外還有讓人不解的一點的是。
「鐵價何等昂貴，普通農戶怎能用得起？！」
有路人回道。
「聽說是全都由姜王室所賜，分發各村，不花錢。」
「什麼？！」
「真的假的？！」
聽聞鐵製農具不要錢分發，別說商賈，其餘人都難以相信的，雖說非家家戶戶皆有，只是每村分得幾具，可在他們眼裡，這已經算是將珍貴無比的鐵器普及了！
若把這些鐵器盡數換作兵戈鎧甲……
他國來人中個別人物神色愈發難看，眸光深處浮起難以言喻的陰影。
然而，他們料想不到的是，真正的震撼還在後面，就在他們路過一處村鎮，暫做歇腳飲水的時候，聽聞一則訊息，姜國打算更換新錢。
恰巧的是，正式可用舊錢更換新錢的日子，就在今日，行人們心中一動，本著好奇之心，循聲而去，到村鎮中心一新修的建築前，只見，這裡設有長長桌案。
所謂新錢，也展示了出來，外圓內方，規整端肅，一面雕有龍形圖案，線條騰躍如生，一面刻有葵花，瓣瓣舒展，清潤雅致，比起當今諸國錢幣，精美何止十倍，更令人心驚的是，相同面值的錢，大小厚薄一如出模，毫髮無差。
堪稱藝術品。
眾人看得呆了，言語盡失，而後，人群就如炸開的鍋，原本只打算看熱鬧的人，紛紛上前用舊錢置換，而這裡的舊錢，是指姜國原本的舊錢，其他國家的錢不接受。
外來人，同樣驚了，行走各國的商賈，懷裡亦有極少姜國的舊幣，亦悄悄拿錢上前嘗試兌換，沒想到做了簡單的登記後，同樣給換了，同時，還得到一個額外訊息，其他國家持有姜國舊幣的人，能更換的數量有限，另外，若想大批次兌換，要到姜國都城中去。
商賈們拿到新錢後，握在掌心，感著那沉甸甸的重量，摩挲兩面栩栩如生的圖案紋絡，還有那似銅非銅，似鐵非鐵的奇異質感，腦海立即浮現起諸多念頭。
好錢！
值錢！
同時暗道，以前為何不多換一些姜國的錢幣，他們已經預料到，姜國這新錢一出，絕對是天下最值錢的幣種，無光國力的強弱，單以這製造水平，這材質，便是姜國滅亡了，亦同樣能流通，甚至可能更值錢……
等等。
材質？！
有反應快的商賈，從身上抽出一把小刀，用刀刃在錢面上用力比劃。
「嗤——！」
刺耳聲響發出，火星迸飛，只見，那枚新錢，紋路仍舊清晰，只有淺淺一道劃痕，反倒是小刀的刃口微微崩裂。
商賈愣住，半晌無聲。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齊齊瞪大雙眼。嘴唇張合卻發不出聲，空氣彷佛在那一刻凝固。
接著，不知是誰難以自抑發出一聲驚呼。
「精鐵？！」
這聲喊如同石子落入深潭，激起萬重波浪，人群轟然一動，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瞬息湧起，像潮水湧向四面八方。
當今天下，還沒有鋼的說法，自然也沒有鋼鏰子的俗稱，精鐵已是人們心目中最為堅實，最為貴重之物。
是的，貴重，比銅貴重得多。
所以，當精鐵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新幣。
這不是以舊換新，還是以銅換鐵，還是精鐵呀！
學過數的，不，不用學，只要心中對錢財有數的，想想舊錢換新錢的比例，又想想銅換鐵的比例，便知道，現在只要換到，就是賺到，且是大賺特賺。
手中沉甸甸的新錢，可說是實實在在的一筆財富。
當然，前提是，這錢要是真鐵，雖有商賈用小刀驗證過，還是有人，一個打鐵為生的鐵匠，二話不說，快步跑回鋪子，開爐起火，再將數枚新錢投入熾火……
「鐺！鐺！——」
重錘不斷落到燒紅的新幣上，艱難才將其錘開了些，人們見此，再沒有質疑。
等到，一柄小刀橫空出爐，刀身細長，寒光閃爍，鐵質細密，刃口流光一寸寸流轉，鐵匠舉刀在陽光下一晃，如同寶器般。
人群徹底炸開，驚呼聲此起彼伏。
而外人的人，尤其是商賈們，目光里的火熱，像一簇簇烈焰在眼底燃燒，視線滑過姜國百姓手中剩下的舊錢。
商機。
他們看見了天大的商機。
不過，也想起先前換錢時的細節，在案前登記的，以及那對其他國家的人更換，以及持有大量錢幣更換的限制。
但，那並非沒有空子可鑽。
當然，他們也明白如今姜國小小村鎮都有錢幣兌換點，想來其他村子同樣也有，更別提大點的城池了，想來，錢幣的訊息很快席捲整個姜國。
想在姜國境內大量收購舊錢已極困難。
可，姜國之外呢？
商賈們心頭同時一動，雖說姜國舊幣不像諸強大國那般流通廣泛，但因李長夜之故，從去年開始，有不少人看好姜國，從而把持有不少姜國舊幣的。
於是，他們不再做停留，當場收拾行李，回首看一眼人群，再看一眼那新錢，轉身而去。
而沒離去的人也有。
少女便是其中一人，她不像商賈那般心系利祿，只是好奇，稍作猶豫，拿出一串錢袋，是的，錢袋。
她雖不食人間煙火，但天下行走過程中，各種機緣巧合下，亦獲得不少錢幣，裡邊也有姜國舊幣。
少女到置換新錢的地方，同樣換了一枚，她抬眸細看圖案，心中莫名一動，開口詢問道。
「雕龍刻花，皆能栩栩如生，何不刻人面……譬如，你們龍陽世子殿下。」
那年輕人一怔，隨即微笑應道。
「殿下不願。」
少女撫摩錢面，又問。
「那為何刻龍……因你們殿下姓龍？」
年輕人搖了搖頭，解釋說道。
「不是的，殿下說過，大家都是龍的傳人。」
龍的傳人？
少女聞之，指尖一滯，目光久久凝視錢幣上的龍紋，那龍身曲折蜿蜒，鱗紋細密，而後，注意到一些更多的細節，現在世上，大抵只有自己能注意到的細節。
眾所周知，蛇很像龍，更有蛇化龍之說，而錢幣圖案就有一種，蛇蛻變為龍，遁世而升之姿，看似這樣的，實則呢，龍身有紋，是蛇紋，女媧蛇身的蛇紋，蜿蜒而上，並非飛升，而是補天。
少女怔然駐目，眼有些熱，隨之翻面，錢幣背面，葵花綻放，細看下，葉脈如織，紋路精微，花紋同樣有隱藏細節，是神樹。
……
少女將錢幣收好，繼續前行，一路走，一路察看，除了沿途的村落外，她的身形還不時出現到深山之中，有人煙的地方。
最後，快到姜國都城區域的時候。
她行至一地，頓住腳步，那是一片開闊的田疇，泥土龜裂，是春旱，她蹙了蹙眉，心生憐意，隨即抬手，指間聚起一點清光，正要施法喚雨。
就在此時，天際突有異象。
少女抬頭望去，原本碧淨無塵的天穹，有運氣不斷匯聚，很快形成一片遮天遮陽的雲影，光色晦明之間，一絲清涼之意自空中垂落。
滴答滴答。
雨下來了，起初稀稀拉拉的，隨即雨勢漸密，絲絲如織。
少女怔住了，手中光芒自散，靜靜站在雨中，清澈如珠的水滴打濕了她的鬢角，順著頸項滑入衣襟，可卻沒感到絲毫涼意，反是異常的溫暖，以及舒適。
她閉上眼，感著雨中蘊含的氣機，清而不濁，溫而不燥，如同一股無形的生息在天地間舒展，她又睜開眼，抬頭望天，嘴角緩緩綻出一個笑意，帶著水光，像一朵清荷在風雨中微微搖曳。
少女不去遮擋，也不施法隔水，任由雨水徹底打濕長發，浸透衣裳，她的衣襟漸漸貼合身形，玲瓏有致的身形仍舊端然，她在雨中，無一絲狼狽，反而更顯清麗，若洛水之神，凌波而行，衣袂生煙。
她舉步繼續向前，最後，她就見到了他。
走在一條平整堅實的道路上，有垂柳新芽，風吹下點點嫩綠，落在她的鬢邊。
她這一路上，所走的基本是蜿蜒泥濘的路，有些若不是修為在身，堪比登天的路，比如，曾走過的蜀道。
眼下，腳下，這種寬闊堅硬的官道，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而更吸引人注意的是。
道路兩旁，溝渠交錯，水聲潺潺，田疇聯綿，綠意漸深，成片的農人正彎腰耕作，犁鏵翻起深土，露出新濕的泥色。
此外，她還看見，有一群身著統一服飾的人，立于田埂之上。
她聽見他們的聲音，清朗而有序，講的是農事要訣，如何鬆土，如何播種，如何利用新式農具減少力氣，還親自下田，使用鐵木結合的新耒，與農夫一同推耕，泥水濺起，笑聲洋溢。
少女靜靜看著這一切，覺得新奇又動容，她聽見旁邊同路的商旅低聲交談。
「聽說這些人都是『書院』的學子，如今春耕之際，皆要下田，名為『農忙』，也是他們的課業之一……」
少女心微微一震，路上，耳中已不止一次聽聞書院二字，並很快，又聽到某人的名字，不由一笑。
這路上。
除了少女外，人還不少，裡邊很多都是從他國來的，衣飾各異，裡邊也有同少女一樣是初來乍到的，可同少女的淡然不同，這些人踏入姜國境內就驚住了。
比如，腳下的路，原本他們以為只是一小段，可隨著深入見到那四通八達如網路般同樣的路，不由失聲而呼。
「這些路，姜國是怎麼修建的？！」
有知道一些情況的路人回道。
「聽說是姜國方士施法，移山填壑而成。」
這話，驚到了不少人，因為，方外之士對各國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角色，擁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還有神秘的方士之術，過往只聞在最為重要大戰中才使用。
比如，歷史上，周滅商之戰中，至今流傳有許多神乎其神的鬥法，可姜國卻用來築路，方士還肯這麼幹，而不跑路？！
要知道，楊國王室就因不聽方士勸，那最厲害的翁姓方士就離開了，還構建了一處神奇無比的秘境，如今楊王腸子都悔青了。
對如此疑惑，亦有路人說道。
「聽說一開始是龍陽殿下帶的頭。」
「這就不奇怪了。」
也有人壓低嗓音。
「我還聽說，功勞最大，出力最多的，並非殿下，而是一位姓夏的方士……」
頓了頓。
「那位夏方士，好像不是人，有說妖獸化形，也有說是山神化身……若非那位拒絕，如今姜國各地恐已為其立廟了……」
聽此，行人齊驚，但，妖獸，神仙之事，本就屬忌諱，心中雖好奇，卻不敢再追問，只各自交換目光，或半信半疑，或心生敬畏，只有膽大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就算如此，姜國以人而言，是如此之大，山川如此之多，人力亦有窮時……如此多的道路，真是寥寥方士所為？」
這問題的答案，很快，路人親眼就見到了，許多正在挖渠修路的人，沿著大路，往更多偏僻之地修，堪稱網狀一般，這裡的百姓亦知道不能全都靜等，坐看別人來修。
路人沒話說了。
目光隨後又放到，田地裡邊的人上，他們使用的農具上，遠在別國的他們，也曾聽聞過數月前，書院剛立時，書院中某位百工老人，濟世安民的新論調。
而今，他們真的親眼見到一些，以往從沒見過的，比如，有器械，由鐵齒和木輪相接，牛拉或人推行時，輕輕鬆鬆將田地犁開，且是深耕。
路人中，有商賈面露精光，悄悄盤算，欲求購一具，不過，轉而便被知道些什麼的人勸阻。
「別想了，新農具姜國還不夠用，不會外售。」
事實上也如此，接著，又有人暗暗算計，該物看構造並不算複雜，那些書院出身的學子也像沒在意他人旁觀，甚至還在給農戶們講解，只要記下原理，仿造應該不難……
想是這樣想，很快，眼尖的人，就發現一處忽略的盲點。
「這農具竟然是用鐵打造的？！」
鐵，對當時代而言，還是異常貴重之物，青銅器具仍舊是主流，鐵的產出還極低，所以各國主要應用，基本都是在軍事上，武器上，可，姜國現在卻將其當作民用？！
難免駭然，另外還有讓人不解的一點的是。
「鐵價何等昂貴，普通農戶怎能用得起？！」
有路人回道。
「聽說是全都由姜王室所賜，分發各村，不花錢。」
「什麼？！」
「真的假的？！」
聽聞鐵製農具不要錢分發，別說商賈，其餘人都難以相信的，雖說非家家戶戶皆有，只是每村分得幾具，可在他們眼裡，這已經算是將珍貴無比的鐵器普及了！
若把這些鐵器盡數換作兵戈鎧甲……
他國來人中個別人物神色愈發難看，眸光深處浮起難以言喻的陰影。
然而，他們料想不到的是，真正的震撼還在後面，就在他們路過一處村鎮，暫做歇腳飲水的時候，聽聞一則訊息，姜國打算更換新錢。
恰巧的是，正式可用舊錢更換新錢的日子，就在今日，行人們心中一動，本著好奇之心，循聲而去，到村鎮中心一新修的建築前，只見，這裡設有長長桌案。
所謂新錢，也展示了出來，外圓內方，規整端肅，一面雕有龍形圖案，線條騰躍如生，一面刻有葵花，瓣瓣舒展，清潤雅致，比起當今諸國錢幣，精美何止十倍，更令人心驚的是，相同面值的錢，大小厚薄一如出模，毫髮無差。
堪稱藝術品。
眾人看得呆了，言語盡失，而後，人群就如炸開的鍋，原本只打算看熱鬧的人，紛紛上前用舊錢置換，而這裡的舊錢，是指姜國原本的舊錢，其他國家的錢不接受。
外來人，同樣驚了，行走各國的商賈，懷裡亦有極少姜國的舊幣，亦悄悄拿錢上前嘗試兌換，沒想到做了簡單的登記後，同樣給換了，同時，還得到一個額外訊息，其他國家持有姜國舊幣的人，能更換的數量有限，另外，若想大批次兌換，要到姜國都城中去。
商賈們拿到新錢後，握在掌心，感著那沉甸甸的重量，摩挲兩面栩栩如生的圖案紋絡，還有那似銅非銅，似鐵非鐵的奇異質感，腦海立即浮現起諸多念頭。
好錢！
值錢！
同時暗道，以前為何不多換一些姜國的錢幣，他們已經預料到，姜國這新錢一出，絕對是天下最值錢的幣種，無光國力的強弱，單以這製造水平，這材質，便是姜國滅亡了，亦同樣能流通，甚至可能更值錢……
等等。
材質？！
有反應快的商賈，從身上抽出一把小刀，用刀刃在錢面上用力比劃。
「嗤——！」
刺耳聲響發出，火星迸飛，只見，那枚新錢，紋路仍舊清晰，只有淺淺一道劃痕，反倒是小刀的刃口微微崩裂。
商賈愣住，半晌無聲。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齊齊瞪大雙眼。嘴唇張合卻發不出聲，空氣彷佛在那一刻凝固。
接著，不知是誰難以自抑發出一聲驚呼。
「精鐵？！」
這聲喊如同石子落入深潭，激起萬重波浪，人群轟然一動，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瞬息湧起，像潮水湧向四面八方。
當今天下，還沒有鋼的說法，自然也沒有鋼鏰子的俗稱，精鐵已是人們心目中最為堅實，最為貴重之物。
是的，貴重，比銅貴重得多。
所以，當精鐵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新幣。
這不是以舊換新，還是以銅換鐵，還是精鐵呀！
學過數的，不，不用學，只要心中對錢財有數的，想想舊錢換新錢的比例，又想想銅換鐵的比例，便知道，現在只要換到，就是賺到，且是大賺特賺。
手中沉甸甸的新錢，可說是實實在在的一筆財富。
當然，前提是，這錢要是真鐵，雖有商賈用小刀驗證過，還是有人，一個打鐵為生的鐵匠，二話不說，快步跑回鋪子，開爐起火，再將數枚新錢投入熾火……
「鐺！鐺！——」
重錘不斷落到燒紅的新幣上，艱難才將其錘開了些，人們見此，再沒有質疑。
等到，一柄小刀橫空出爐，刀身細長，寒光閃爍，鐵質細密，刃口流光一寸寸流轉，鐵匠舉刀在陽光下一晃，如同寶器般。
人群徹底炸開，驚呼聲此起彼伏。
而外人的人，尤其是商賈們，目光里的火熱，像一簇簇烈焰在眼底燃燒，視線滑過姜國百姓手中剩下的舊錢。
商機。
他們看見了天大的商機。
不過，也想起先前換錢時的細節，在案前登記的，以及那對其他國家的人更換，以及持有大量錢幣更換的限制。
但，那並非沒有空子可鑽。
當然，他們也明白如今姜國小小村鎮都有錢幣兌換點，想來其他村子同樣也有，更別提大點的城池了，想來，錢幣的訊息很快席捲整個姜國。
想在姜國境內大量收購舊錢已極困難。
可，姜國之外呢？
商賈們心頭同時一動，雖說姜國舊幣不像諸強大國那般流通廣泛，但因李長夜之故，從去年開始，有不少人看好姜國，從而把持有不少姜國舊幣的。
於是，他們不再做停留，當場收拾行李，回首看一眼人群，再看一眼那新錢，轉身而去。
而沒離去的人也有。
少女便是其中一人，她不像商賈那般心系利祿，只是好奇，稍作猶豫，拿出一串錢袋，是的，錢袋。
她雖不食人間煙火，但天下行走過程中，各種機緣巧合下，亦獲得不少錢幣，裡邊也有姜國舊幣。
少女到置換新錢的地方，同樣換了一枚，她抬眸細看圖案，心中莫名一動，開口詢問道。
「雕龍刻花，皆能栩栩如生，何不刻人面……譬如，你們龍陽世子殿下。」
那年輕人一怔，隨即微笑應道。
「殿下不願。」
少女撫摩錢面，又問。
「那為何刻龍……因你們殿下姓龍？」
年輕人搖了搖頭，解釋說道。
「不是的，殿下說過，大家都是龍的傳人。」
龍的傳人？
少女聞之，指尖一滯，目光久久凝視錢幣上的龍紋，那龍身曲折蜿蜒，鱗紋細密，而後，注意到一些更多的細節，現在世上，大抵只有自己能注意到的細節。
眾所周知，蛇很像龍，更有蛇化龍之說，而錢幣圖案就有一種，蛇蛻變為龍，遁世而升之姿，看似這樣的，實則呢，龍身有紋，是蛇紋，女媧蛇身的蛇紋，蜿蜒而上，並非飛升，而是補天。
少女怔然駐目，眼有些熱，隨之翻面，錢幣背面，葵花綻放，細看下，葉脈如織，紋路精微，花紋同樣有隱藏細節，是神樹。
……
少女將錢幣收好，繼續前行，一路走，一路察看，除了沿途的村落外，她的身形還不時出現到深山之中，有人煙的地方。
最後，快到姜國都城區域的時候。
她行至一地，頓住腳步，那是一片開闊的田疇，泥土龜裂，是春旱，她蹙了蹙眉，心生憐意，隨即抬手，指間聚起一點清光，正要施法喚雨。
就在此時，天際突有異象。
少女抬頭望去，原本碧淨無塵的天穹，有運氣不斷匯聚，很快形成一片遮天遮陽的雲影，光色晦明之間，一絲清涼之意自空中垂落。
滴答滴答。
雨下來了，起初稀稀拉拉的，隨即雨勢漸密，絲絲如織。
少女怔住了，手中光芒自散，靜靜站在雨中，清澈如珠的水滴打濕了她的鬢角，順著頸項滑入衣襟，可卻沒感到絲毫涼意，反是異常的溫暖，以及舒適。
她閉上眼，感著雨中蘊含的氣機，清而不濁，溫而不燥，如同一股無形的生息在天地間舒展，她又睜開眼，抬頭望天，嘴角緩緩綻出一個笑意，帶著水光，像一朵清荷在風雨中微微搖曳。
少女不去遮擋，也不施法隔水，任由雨水徹底打濕長發，浸透衣裳，她的衣襟漸漸貼合身形，玲瓏有致的身形仍舊端然，她在雨中，無一絲狼狽，反而更顯清麗，若洛水之神，凌波而行，衣袂生煙。
她舉步繼續向前，最後，她就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