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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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界無晝夜,惟有光華長明。

  自天帝閉關後,神界大權歸長老團掌理,九天玄女便是其中一員,且暫代首席之位,威望深重。

  玄女立於神樹之前,衣袂輕垂,神姿端穆,冷冽如月,凝望著夕瑤。

  她們皆為上古之初的神,已不知歷經幾何歲月,或可稱得上一個同伴,一個朋友,此時,相對而立。

  玄女面容不變,神色無喜無悲,只是,她的瞳眸深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泛起。

  良久。

  玄女開口,聲音清冷,如霜露凝結。

  「夕瑤,你受命守護神樹,鎮護天機,萬靈所依,今卻監守自盜,妄用神果,可知罪?」

  這話,如同九天雷霆,字字重若天命。

  夕瑤微微一愣,玄女提了神果,自然說明知道了人間之事。

  她低首垂眸,烏髮掩映間,容顏如水,那顆神果,非她親自取下,是神樹所隱之物,不顯於世冊,不記於神籍,但,沉默片刻後,她終還是輕聲回道。

  「我有負重託,甘願受罰。」

  她語聲柔婉,若雪落無聲,卻能覆滿百川千山。

  玄女聞言,神色未變,眸中卻掠過一抹冷光,她抬手,輕輕一指,天地隨之共鳴,浩瀚威壓瀰漫而出,但,僅限樹下範圍,而她所指是人間。

  「既如此,百日之內,你下凡去誅殺了『他』,讓『他』重入輪迴,再度投胎轉世。」

  此言一出,天地為之一凝,玄女沒有明言【他】是誰,卻毋庸置疑,夕瑤雖有預料,心頭還是一震,知道其所指就是如今飛蓬轉世龍陽也就李長夜。

  另外,話中還有意,天上百日,人間百年,玄女言語雖如風雪冷冽,可夕瑤一瞬明白了,既給她以情之慰,允她陪伴,亦以刑之名,限其不得縱情。

  言下之意,夕瑤可作陪伴,卻不可令他逾矩,不可令他走出既定的軌跡,而夕瑤,並沒有多想,只聽聞要殺他,心中便有了答案,搖頭。

  「我不會傷他,我願受天罰。」

  心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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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女眸中,終於泛起明顯的波瀾,她看著夕瑤,聲音微微低沉,帶著難得的情緒起伏。

  「你又是何苦,他並非飛蓬。」

  而提到飛蓬,夕瑤的神色,變了,眼中閃過懷念,閃過柔情,自知自己結局的她,還有迷惑,一個疑問,她看著玄女,低聲開口,像是呢喃,又像是求問。

  「飛蓬他,真正被貶下凡的原因是什麼?」

  玄女聞此,神眸微斂,沉默無言,周圍空氣,剎那凝固,神樹枝葉搖曳,卻沒能發出聲響,天地如陷入靜寂。

  ……

  相關九天玄女的情節不多。

  比較有名的是,瓊華派因她而建,又因她而滅,首次登場顯露出真正的神女無情,也道出人道和天道之別。

  此外,就是後來的敖胥一事,卻又顯露出幾份人情,並且認為神界腐朽了,需要變化,立場和思想可說大變。

  所以,如何去解釋她曖昧態度的問題,只能說,飛蓬一事,影響到了很多神,除了夕瑤,葵羽,水碧,這些外,也包括九天玄女。

  她在人間建了瓊華,授予修仙法決,為何這麼做,是為了讓人飛升成仙,讓神界有些新的變化,從景天偷渡神界後的一些支線對話可知,神界,也可說天界,是有神也有仙的,神是天生的神,仙是修煉成仙的仙。

  【仙界】的問題,重樓和飛蓬也提到過【新仙界】,或許也正是【妖界】同【幻瞑界】之分,修煉成仙的人,本該是到天界也就神界的,但神界有敖胥這類的神。

  即懷有【神族理當凌駕六界眾生頂端】思想的,認為這些修煉或服丹成仙不配居住神界,大抵覺得他們存在神界就是一種污染,空氣都會變渾濁,讓這些仙去【仙界】。

  想讓神界有新變化,亦是想注入活水的九天玄女,自然處於敖胥對立面,並且做了努力,因此,景天偷渡上去時,還能見到有仙,並以此獲得如意仙童的【天仙玉露】。

  此外,更有意思一點的是,神界不少普通的神,底層的神,見到景天,依然稱呼其為將軍,像對飛蓬之事並不了解和知情,這同樣再次驗證了飛蓬被貶下凡間不簡單,有內幕的。

  言歸正傳,九天玄女最後為何又親手將瓊華打下塵埃,只能說,玄霄舉派飛升太過招搖了,她兜不住,只能下狠手,不過,她同樣沒有將玄霄為代表的一眾人物鎮殺,而是鎮壓。

  後來夕瑤因景天和雪見之事同理,敖胥將事鬧大了,她也不好撈人,此外,敖胥的為神以及所作所為她真的不清楚嗎,想來同樣知道,只是,那時的神界,應該是敖胥派系占據上風。

  當然,也有一個可能,九天玄女本身的態度和立場從始至終都是曖昧不明的,她不像夕瑤葵羽水碧那麼乾脆,亦可說是中間派,同她所立的瓊華末代掌門夙瑤很像,夙瑤雖為掌門,瓊華實則還有個玄霄,九天玄女在神界長老團雖為首席,但,還有個閉關的天帝。

  ……

  九天玄女沉默了好一會後,衣袂無風而自展,眉目間掩著千載冰雪,她沒有回答夕瑤相關飛蓬的問題,只是抬眸望了眼虛無的天穹,有莫名神光在她瞳中一閃而逝,接著,冷漠的聲音自她唇間緩緩吐出,清而決絕的,

  「你不去,那便由我去。」


  夕瑤聞言,素來溫和清雅的她,神色大變,特別是感到玄女說做就做的,想都不想的,身影一動,便欲上前阻攔,只是,先前她為遮掩天機,替李長夜和他的劍掩蓋天機,又將神果化雪墜落人間,幾乎將體內神力耗盡,此時即便竭力伸手,也無濟於事。

  九天玄女輕抬玉腕,神光一閃,轉瞬間,禁錮如山嶽般沉落,夕瑤嬌軀一顫,已被定在神樹之下,寸步難移,她目中流露出焦灼,唇瓣微顫。

  她急了,心亂如潮之刻,無計可施之下,她心念崩散,下意識要屈膝下跪,不是求饒,而是要為了替某人求情,不過,膝還未觸地,她身後的神樹枝葉忽然大震。

  枝葉交相搖曳間,有風拂起,枝影搖動里,有一道身影顯現,不是神輝凝影,也不是仙靈化形,而是人,是的,是人,不是神,不是仙,是真真切切的人。

  白髮微亂,隨風而揚,背後,負著一柄殘破的桃木劍,他從枝葉間踏出,落於神樹根下,正是,李長夜。

  夕瑤愣住了,眸中波瀾涌動,如真似夢,她沒想到,在這裡在這時,會見到他。

  九天玄女同樣愣住了,冷漠如冰的神情,微微一滯,那雙俯瞰諸界的神眸,緊緊盯著他。

  此刻,只有神樹在動,枝葉婆娑,沙沙作響,流露出歡喜和輕快,它輕垂下一條枝條,像是久別重逢的問候。

  李長夜伸手,緩緩撫上那條枝條,枝條輕顫,主動依附於他,而後,一聲輕響,那枝條自行斷落,落入他掌中。

  九天玄女回過神來,神色帶著罕有的凝重,開口。

  「飛蓬?」

  李長夜將斷枝挽起,再將滿頭散亂的白髮束攏,扎了個樸素簡單的道冠,他搖了搖頭。

  「你可以叫我龍陽。」

  龍陽。

  九天玄女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看著眼前的李長夜,頭髮以枝條束成簡樸的道冠的他,卻是和先前因秦王而探查到的他,是截然不同的,包括此時他身上的氣和劍。

  她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你,代表『人』上來?」

  李長夜搖了搖頭。

  「我代表自己。」

  九天玄女猜到一個可能,但,還是問道。

  「為什麼?」

  李長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過身去,目光落到夕瑤身上,這也是他自夢境之外,第一次,真切看清她真實的模樣。

  她的容顏,精緻無暇,眉眼溫婉清澈,肌膚若初雪映霞,然而,比起無雙的姿容,更動人心魂的,是她身上的氣息和氣質。

  一種極近人心的溫柔和寧靜,像是遠山的風,輕撫而來,像是溪澗的水,涓流不息。

  她容顏雖絕世,卻並非艷色奪人,而是清麗若月,澹然如花。

  李長夜看著她,開口問道。

  「你願意和我走嗎?」

  夕瑤怔怔看著李長夜,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但總歸還是不同的,她默了默,沒有回他的問題,而是認真的反問了一個問題。

  「我看到很多個未來,只是有一個,我怎麼也無法看清,神樹也沒有告訴我,你能告訴我,你想做的事,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嗎?」

  李長夜想了想,抬起手,撫上身旁神樹的枝幹,掌心觸處,有清輝微微一閃,清輝,是【清氣上升為天,濁氣沉降為地】清,是【神樹吸收清氣而生長結果】的清。

  神樹生於盤古之心,本連線天和地,遠古紮根於大地,延伸生長至高天,不斷擴充套件,日後連線六界都沒問題,亦如軀體相連的血脈,直到,它結出第一個果,天生有靈,是【葵羽】,後被天帝絕地天通所斬,斷了根,只存神界,所結之果再無靈,亦被天帝採摘利用創造新神。

  夕瑤心神與神樹相通,這瞬,她感到了些什麼,整個嬌軀一顫,兩行清淚自她眼角滑落,潤濕了雪白的肌膚,她抿了抿唇瓣,又咬了咬唇瓣,最後,勉強讓自己展開一抹笑。

  淚光盈盈的笑容中,不知是悲還是喜,哭中帶笑,笑中含淚,美得令人心碎,卻又溫柔得像能融化一切冰雪,她對著李長夜點了點頭,哽咽著說道。

  「好,我跟你走。」

  李長夜沒有立即帶夕瑤走,因為,神樹前,還有人,九天玄女,她的雙眸依然落在李長夜身上,同時,她也看到了夕瑤的笑和淚,她不知道李長夜用什麼理由說服了自誕生後就一直守護著神樹的夕瑤,甚至,連當年的飛蓬也只是主動來這裡見她,而沒能將她帶離的夕瑤,同樣也是先前拒絕她下凡去夕瑤。

  九天玄女看著李長夜,再度開口。

  「你代表自己是為了她,我想知道,若你代表『人』,又為了什麼?」

  她再次提到了【人】。

  李長夜想了想,回道。

  「人很多,非常多,每個人,又都不一樣,我並不能真正成為他們的『代表』。」

  他頓了頓。

  「你若想知,或擔憂人會做什麼,那不取決於『人』,而取決於『神』,神想要做什麼,對他們做什麼。」

  九天玄女沉默。

  ……

  「我不能就這樣放你們走。」

  九天神女最終開口。

  李長夜神色如常,伸手,嗖的一聲,背後的殘破桃木劍,凌空而起,落於他手中,也在這瞬,有清輝流轉,如晨露映日,氣機隱和神樹相連,貫通天和地。

  九天神女見此,眸中神光驟然一變,一瞬萬念,隨之,抬手,一隻絕美無雙的手,纖細若雕琢白玉,晶瑩如雪中初生的蓮瓣,柔美中又蘊含著至高的威嚴。

  手掌翻覆之間,四周虛空盡皆暗沉,神樹的枝葉顫抖不止,那一掌,所攜帶的力量,非常人所能想像,但,李長夜曾遇到過相似相近的,比如,昊天神女。

  這一掌,像要將乾坤覆壓,連神樹的光輝,都被遮去幾分,夕瑤在光影之中,心神一緊,凝望著李長夜的背影,卻沒有退後半步,李長夜面對這一掌,眼神澄明,絲毫無懼,他同樣抬頭,劍隨之而動,出劍。

  那一劍,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抬腕一揮,劍鋒點出,光芒清澈如水,平淡無奇,可當劍芒觸及玄女手掌之時,噗的一聲,那手出現了一道血痕。

  這一瞬,李長夜忽的從那掌中感到了些什麼,瞳光微動,剎那間,他選擇了,清輝一收,劍芒頓斂,玄女的玉手落到他的身上。

  轟!!!

  李長夜和夕瑤被玄女一巴掌打下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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