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飛升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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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忘峰之巔,雲影不動。

  青吟對古音的出現,夙來清冷的她,這時更是霜雪裹骨,加之那難聽刺耳的話,臉色異常難看,此外,她也感到她身上的劍意,同明璣相似的,明顯想找她打一架,而想到明璣,她的臉現在還感到火辣辣的痛,冷著臉不語。

  鍾隱,手中青竹劍上的塵意已盡,緩緩收回手,抬眼看向古音,曾算是自己親傳弟子的古音,也曾是自己合伙人的古音,看著她眉心的青蓮,依舊分外賞識的。

  「想來,天都峰的時候,你就選擇了他。」

  此言一出,青吟眉眼驟然一緊,雙眸微瞪,眼底的怒意如劍鋒出鞘,當日,天都峰時,她不惜暴露自己,出劍刺了和古音對峙的李長夜,成功突破真一,在最為快意的時候,卻差點被一劍反殺砍死,至今仍無法釋懷。

  古音眼神靜而直,同山泉清流映月。

  「不,是在戰後。」

  古音看著青吟。

  「當時,他隨時可以破開我的法,他要那樣做,你當時就死了,但,他為了我,而沒有。」

  青吟還是忍不住了。

  「為了你?!」

  古音想到那最後一場幻境,他從小帶大自己以及教自己法和琴還有劍的時光,笑得更開了。

  「當然,只是,愚蠢的你,短視的你,自私的你,是怎麼不會明白,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以及錯過了些什麼,還有,我從他身上得到了些什麼,是你永遠得不到的。」

  說完,青吟袖中的手握緊,可,還是忍了,古音對此,搖頭,目光不再放在身上,而是落到鍾隱身上,再度開口。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為這個女人做到如此地步,我那死鬼叔父還沒敗在你劍下前,雖已經開始像個噁心蒼蠅了,可卻從不叮沒縫的蛋,她是個怎樣的女人,對你又持著怎樣的態度,想來有舉世無雙觀人之術的你,不會看不出,看不透。」

  鍾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臉上笑意不改,岔開話題。

  「我同樣好奇,你用我留給你的,也可以做到他現在做的,為什麼選擇他?」

  古音直言說道。

  「相比你,我更相信他。」

  鍾隱繼續問道。

  「哪怕,他是你叔父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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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音搖頭。

  「他不是古志玄。」

  話落,雲海深處有雷聲滾過,又復歸沉寂。

  這時,聽不下的青吟,不止是古音話中對自己埋汰嘲諷刺激,而是更不想聽到某人,連聽尚且如此,更別提見了,她非常不想見他,特別是在今日,她不想再出現什麼意外,像天都峰時一樣的意外,於是,再次對鍾隱開口。

  「師哥。」

  這一聲輕喚,從青吟唇間溢位,聲調極輕,卻像在雲霧之間擊落一粒石子,漣漪層層,直至無邊天際,鍾隱聞言微微一怔,因為他有上千年沒有聽到過她如此叫他了。

  「你已經等他很多天了,難道要一直等下去……到仙界後,你可以見識更多東西,更多厲害人物……同樣,以他之能,飛升想來不困難,你也可在上面等他。」

  聽到這,鍾隱唇角的笑咧得更開了些,只是,這瞬,他不知感到什麼,心動,亦是意動,手中青竹劍映出的天光也隨之微顫,而他這一動,天地之間某種無形的氣機被他牽動。

  轟隆!

  天穹之上,忽傳來一聲驚天霹靂,隨即,整個坐忘峰上空的天色,驟然一變,原本晴明澄澈的碧空,被一層層墨色烏雲覆蓋,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這是肉眼可見的異象,而看不見的,還有,天地間的靈機,如潮水般向坐忘峰匯聚,四野八荒的風聲,山鳴,水動,全在這一刻化為一種無形的呼吸般,是,和此時鐘隱的呼吸,心跳相似的節奏。

  是【飛升劫】的前奏。

  劇烈的山風忽起,吹散坐忘峰和連霞山脈的霧氣,坐忘峰外,連霞山脈中,來觀禮的無數修士,三十三宗門的掌教長老傑出年輕弟子,隱世散修,暗處潛伏的妖魔,等等,此刻都在仰望天色,原本人聲鼎沸的山腳,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坐忘峰中,接近山頂的區域,有諸多明心劍宗年輕一輩弟子正攀爬著,正是,李長夜在啟元堂傳下【坐忘心法】和【歸一一劍】後選前前後後選擇鎖住修為,帶著一份靜心和持守,學李長夜從山腳開始攀爬的那些。

  此刻,前列的幾人,已能隱約望見山巔,裡邊就包括,單智,李詢曾經的書童,靈機,李珣的小夥伴,兩人先是呆呆望著天穹翻湧的雷雲,像被那壓下來的威勢震得一怔,而後猛地回過神來,不受影響的。

  兩人對視一瞬,沒有言語,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快走!」

  兩人腳尖在青石上一點,不見靈力波動,整個人卻如融入天地,閃身般跨越一段極長的距離,他們也不是唯一加快腳步的人,其餘人,不甘示弱,不願落後的,同樣加快了腳步,直衝山巔。

  坐忘峰之巔。

  鍾隱對著青吟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淡淡的。

  「好。」

  這一聲好,聲音並不高,青吟眸光一亮,同時,天穹之上,無數道紫白雷光,在烏雲之海中同時炸響,如萬軍擂鼓般,層層相疊,聲浪震得山川河嶽俱顫,響徹寰宇。

  自古以來,飛升者皆以一人一劫為度,只有獨力承天之威,方可破碎虛空,然而,今日的鐘隱,卻要攜著青吟,兩人同渡,一起飛升,是逆天之舉,亦是通玄界未有之事。

  雷雲滾動間,更有無形的怒意自九霄俯視而下,劫雲中,有更恐怖的劫數在醞釀,無數雷光如鎖鏈交織,將天地鎖死,而雷霆還未真正降下,山巔的第三人動了。

  是古音。

  她眉心那朵青蓮印記,光芒緩緩流轉,是心動,亦是意動,隨即,是琴動,亦是劍動。

  嗡!

  琴弦未撥,卻已震得周遭雲霧翻湧,她的手緩緩按在劍柄上,整個人彷佛與風,與雲,與雷,與峰巔的氣機融為一體。

  鍾隱側過臉,看向她。

  「你不是我對手。」

  古音抬眸,眸光如水,卻帶著不可動搖的決意,她對著曾也算是自己師父鍾隱,緩緩吐出一句。

  「請指教。」

  鍾隱聞言,看到和感到她的決意,讚賞之色更濃,點頭。

  而後。


  【阿音……妙化者,化者,化形也,化意也,化心也,化道也……妙化之道,是合音,合意,合心之後,化永珍於一指,化天地於一弦……】

  她想著天都峰幻境中,李長夜化身成她不一樣的叔父,卻是真正的叔父教導,剛剛她否認鍾隱話中【他是你叔父轉世】,否認的是【他不是古志玄】。

  劍出,此刻,她的劍,便是音,合音,劍與琴音一同震響,山間萬籟齊寂,只余這清越之聲,合意,劍指鍾隱,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分退路,合心,她的心,空明無欲,卻在這一劍中傾盡所有。

  三者相疊,劍音化為琴音,琴音三疊,琴音化為天音,天地為之凝滯。

  噗!

  鍾隱,衣襟微裂,鮮紅的血跡滲出,雖只是淺淺一道傷口,連輕傷都不算,但這是千年無人能觸及的鐘隱,除卻天都峰為青吟所擋李長夜一劍外,第一次被他人劍鋒所傷。

  噗!!

  古音,她劍出的時候,鍾隱的劍也出了,隨之而斷的,是她的琴,她的劍,而有兩者相擋,本同樣會斷的人,沒有斷,即便如此,她依舊被斬飛,鮮血從身上,口中噴灑而出,落地之時,整個人失去了生機般,再起不能。

  忽地。

  「鍾隱——!!!」

  一聲怒喝,如驚雷響徹長空,那聲音中,飽含著滔天的憤恨和殺機,天穹之上,一道火光轟然而至,火光之中,現出一隻展翼遮天的神鳥,是妖鳳,她像將往昔所有的血債舊怨,都在這一瞬凝為火焰,烈若驕陽,焚天煮海,帶著吞噬一切的毀滅之勢,如一顆燃燒著的隕星,拖著萬丈赤焰,直撲峰巔的鐘隱。

  她的雙瞳如血,曾被算計,被壓制,被侮辱,不提,以及,最重要的,鍾隱拿她最愛女兒要挾不算,還以她小小之軀之身截【四九重劫】之力,李長夜雖將局破了,可,不知是不是受他,還有因他之變古音等人影響,她還是忍不住那一口氣,更恐怖的烈焰自羽間噴吐,像將整片天地焚為灰燼。

  然而,鍾隱的目光依舊平靜,他舉劍,出劍,輕描淡寫的一劍,既無滔天殺意,也無萬鈞之勢,僅僅是一劍,當劍鋒划過時,妖鳳如海潮般的烈焰,瞬息間消融無蹤,如從未出現過。

  這一劍,不是摧毀,而是磨滅,若不是另一聲啼聲響起,清越激盪,破空而來,天際青光如潮,一道纖長修美的身影,疾掠而至,她的羽翼如青天之水,鋪展開來能映照整個山巔,那一抹光華,帶著超然的靈性和極致的美感,卻在此刻化作凌厲的屏障,擋在了妖鳳之前。

  青鸞,她的翅羽振盪之間,青色光羽化作無數流光,如瀑布般垂落,將鍾隱那看似輕淡的一劍生生阻在半途,劍光與羽光交擊,四周的山石瞬間寸寸崩裂,峰巔的白霧被劈散成千萬縷,化為四散飛舞的銀線,可即便如此。

  噗!

  噗!

  劍光雖被阻,但,青鸞和妖鳳身上皆被劈出一道深至骨髓的血痕,差之毫厘,便要被斬成兩段,兩道身影,在血光與雷光中一同墜落天穹,生死不明。

  鍾隱卻未補劍,他抬眸,靜靜看向前方,那裡,一道高大身影踏入峰頂,劍意如霜,眼神如刀,身上氣息鋒銳到極致,正是,天心劍林閣。

  不久前,他才挑戰了當年參與【殺鳳】三十三宗門部分當事人,不是為了妖鳳,而是為了,當時他還沒出生的女兒林無憂,現在,他同樣選擇對鍾隱這個真正幕後之人出劍。

  天地間,山,水,風,雲,晦,明,空,皆在這一劍中凝為一意,劍勢中帶上歸一之意,萬法收斂於一點,萬物終歸於一息之間的純粹,剛才突破【真一】境界的他,卻展現出非凡的一劍。

  劍光一閃,整座峰巔都像被劈開,兩道身影在天幕下交錯而過。

  噗!噗!!

  鍾隱肩口濺出一線血痕,然而,那血痕極淺,同古音先前一樣,皮外傷而已,而林閣,胸前的衣衫被破開,一道深到幾乎見骨的傷口橫貫而過,直直倒地,生死不明。

  可,峰巔之風還未安下,又一道清亮如雷的劍鳴響起,一抹青色倩影閃來,那人身姿颯然,眉目間英氣逼人,正是閃靈劍明璣,作為明心劍宗曾和林閣一樣唯二修煉靈犀訣,之後又轉修李長夜歸一一劍的她,此時,同樣對鍾隱出劍。

  「鍾隱師叔,接我一劍!」

  她話音未落,劍已至面前,快得幾乎看不清劍尖的軌跡,若是沒有那一聲提醒,鍾隱不知有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青吟是百分百沒有,她又想起那一巴掌,很想對鍾隱開口殺了她,可,鍾隱這時隱隱掃了她一眼,而後。

  叮!

  一聲輕響,如竹枝敲雪,明璣的劍停在半空,青玉劍,原本她覺得不行,配不上她的青玉劍,亦是送給李珣的青玉劍,可卻因碰到的是李長夜,便又重拾而起,此時,這劍,卻能和鍾隱碰一碰了,但。

  咔!

  噗!!

  青玉劍,劍身還是出現了一道裂痕,明璣身上,一道劍痕斜斜划過她的腰側,她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落在峰巔的石階上,氣息萎靡,再起不能。

  鍾隱,抬手間,隨意一劍,便又敗一人,古音,妖鳳,青鸞,明璣,林閣,都已算是此界最為頂級人物了,可在鍾隱,他的劍面前,卻是觸之即碎,觸之即敗。

  之後,又有人挑戰鍾隱,正邪散修三方都有,但,皆不是鍾隱一劍之威,山下無數觀禮的修士才算是看到他真正的實力,可說,恐怖如斯!

  轟隆隆!!!

  這時,飛升劫降臨,而,諸多人物期待的某人,依然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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