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劍斬邪道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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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水蝶蘭的異狀,還有一縷異香,幽幽而至,那香極淡,藏於肌膚,隱於血脈。

  李長夜稍做猶豫,以身試險,輕輕吸了一口。

  隨之,得到個初步結論,那香,擾魂念,灼真元,侵丹田,蝕經絡,但並不立刻爆發致命,卻使人氣血翻湧,神志模糊,魂意難凝。

  奇異的是,它並非全然有害,若能掌握得當,可借其開竅沖穴,反化為助力。

  但引香不當的話,心念一亂,執念生歪,立即淪為毒火入體,五感俱亂的煉獄,重則心竅焚毀,元神湮滅。

  李長夜沉默片刻,身上清輝如溪水般輕柔流轉,緩緩注入水蝶蘭體內。

  霎時,引起她一聲近乎本能的低吟,像夢囈般壓抑,不過,隨即她迷亂不定的氣息,緩緩趨於平和。

  但,香,並未除淨,沒有徹底化解,一是那香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毒】,二是時間不夠。

  這一幕,不遠處的銷魂妃子都看在眼裡,眸光微縮,閃過一縷細微的訝異,但,神色不變的,繼續開口。

  【此香,世上,除了我之外,便是天下宗師齊聚,也無解。】

  這熟悉的話。

  讓李長夜想到將血魘種在自己心中的血散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後來血魘就對他就不起作用了,而且若不是他想從血魘推演那可滴血重生的功法。

  甚至,他在坐忘峰成功登頂時,就可將其徹底除掉。

  這時。

  水蝶蘭緩緩睜開冰藍色的雙眸,略帶迷離朦朧的水霧。

  「沒事……還有……我以前……除了你外……從沒讓人碰過……更不想被這個女人碰……」

  說著,她還欲從他懷中緩緩站起,若是在別的時候,換一個安穩無憂的地方,她定會賴在他懷中不肯起身,更何況此刻身心俱焚,魂魄如火,而他,則是她心中唯一可解自己難耐的。

  但,現在不行,因為,眾敵環伺著,除了銷魂妃子,誰也不知道,還藏著些什麼人,比如,邪宗第一人羅摩什至今不見蹤影,只是,她沒能真正站起,此時,她的身子骨太軟,也太無力了,再次靠到李長夜身上。

  「我還要緩一下……」

  李長夜先是搖了搖頭,伸手將爛泥般的她重新托緊了些後,還是不由的問道。

  「為什麼?」

  這指的是,一開始,她為什麼沒有聽他的,拿雲霧石先行進入霧隱軒。

  對此。

  水蝶蘭,冰藍水潤的唇瓣漸漸露出一抹笑,純粹的笑,不是因香毒而起的情緒,不是迷亂中幻生的柔媚,而是將那火焰,灼燒,慾念,全都壓下後,在劫火中綻放的笑。

  「我說過,我是真心的。」

  真心,心,同心,同形,同甘共苦,亦,同生共死。

  這一瞬,李長夜的心,像被什麼撥動了一下,怦的一聲,突兀跳動,那是他和她連了【同心結】後,少有的,少見的,波動。

  她與他【同心結】相系,自然感受到了,自他那一聲心跳起,便有一道輕波穿入她心湖,泛起無聲漪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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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笑得更明媚了些,如水中初放的清荷,在無窮慾火中,不枯不焦,自有絲絲縷縷清氣從嬌弱中透出。

  他看著她的笑,沒有一絲掩飾,沒有嬌柔造作,沒有心機與算計,純粹的,乾淨的,如花初綻的,如雪初融的,明淨又澄澈的,而後,他亦回以一道淡淡的笑。

  「那你再忍一會。」

  接著,他手臂一轉,輕輕將那幾乎軟成一灘水的她,從懷中扶起,如抱起一隻水靈脆弱的蝶,又如撫一朵尚帶露水的花,他再將她背到背上。

  她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頭倚在他的肩頭,額發輕蹭著他的頸側,肌膚之上,是灼熱的溫度,一寸寸,如火熾灼,他揹著她,她貼著他。

  那種貼近,是骨血相融般的貼近,是心意彼此相知的貼近,她雖恢復了清明,但,身軀還是熱的,是燙的,香毒如焰,如慾火焚燒,而他,清輝微流,若世間最澄澈的甘霖,從脊背一點點透過來,沁入她皮膚,血液,心臟,丹田,識海。

  她發出一聲,鼻音很重的,卻又是輕輕的。

  「嗯。」

  揹著水蝶蘭的李長夜,重新面向銷魂妃子,他沒有問她有沒有解藥,也沒有問她具體如何去解,再次的,舉起桃木劍,這次,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更沒有蓄勢,而是,直接出劍,簡簡單單的一劍,卻劍光如晝。

  嗖!

  無聲處起驚雷,萬籟俱寂的湖底,一道耀眼清輝自劍尖迸發,如一線天光,破開隨著極樂宗的人現身而瀰漫起濃濃的香霧,在先前他和銷魂妃子對話中,變得愈發濃郁的香霧。

  而銷魂妃子,在前一刻,李長夜他無視她的時候,就已感到了他的某種決意,便已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她在李長夜背起水蝶蘭毫不猶豫對自己出劍的時候。

  她也出手了,她使用的是簫,一支翠碧長簫,自玉帶中輕輕抽出,抬起唇,同雪山晨霞一般淡艷的唇,放在簫端,輕輕一吹,在劍光形成前一瞬,蕭聲已出。

  如夢,似幻,如落花三千,似碧水十里,是她自古音那換取的妙化宗絕學,四神曲中的【惑神曲】,再結合極樂宗的秘術【勾魂蝕元神】。

  這一簫吹出,簫音無形,卻可直入識海,如潮水綿延,輕柔纏綿,帶著無法掙脫的引誘,亦同天女墜凡,香音攝魂,而李長夜的劍光,也在此刻,劈至。

  噗!

  鋒銳到極致的劍意,一往無前地貫穿了銷魂妃子的身軀,將她整個人斬成兩半,只是,沒有鮮血,沒有哀號,分成兩半的銷魂妃子化作兩片香菸,融入到周圍的香霧之中。

  但,她吹奏的簫聲,不斷,甚至,愈加纏綿繾綣,繞魂穿骨,但,此曲,此音,對李長夜完全沒有作用,因為,銷魂妃子不知道的是,上次。

  李長夜和古音在天都峰對決中,在那幻境中,不知聽了多少年那曲,不僅是古音的,更有古志玄的,雖銷魂妃子在那基礎上結合了【勾魂蝕元神】。

  但,要知道,李長夜在那幻境最後,以自己從中所得所識,教了小古音一些別的東西,是【天音】亦有【歸真】,卻是不同於古志玄的【天音參妙化,三洞玉歸真。】之稱。

  因為,她教小古音,是古志玄也教不了的,有氣,亦有劍。

  銷魂妃子一曲對於李長夜並無作用,他體內清輝運轉,自成一界,斷絕香霧,亦隔絕蕭音,但,他卻在這時,賣了個破綻,亦如在【天都峰】一戰時,受她琴音所牽,所引,所惑。

  這瞬,他神情忽而一頓,目中恍惚,眉宇微動,眸光微顫,像是要掙脫,又像陷入,最後,是一動不動,失了心,失了神般,便是連她身後背上的水蝶蘭,亦沒有看出問題,流露出驚愕之色,並開始不顧自身糟糕狀態,強制催動起天賦絕學。

  而水蝶蘭都看不出,其餘人更加了,於是,湖底,真正的殺招出現了。

  嗖!

  虛空中,無聲處,忽有魔影翻騰,魔霧如濤,天地在此刻都為之一沉,湖底,剎那間,被幽深的黑暗籠罩,吞噬,一時間,無光,無聲,無息,就在這寂滅一瞬中,有掌風撕裂空間。

  有一掌,從虛空中伸出,掌為灰黑,如鬼獠森然,五指寬長,亦如,當日,青吟的一劍,此時,此刻,這一掌,卻不亞於那一劍,因為,來人,正是,當今天下第一邪宗【魅魔宗】宗主,亦是天下邪宗中第一人,羅摩什!

  他使用的,還是通玄界奇功【天損】,便是全盛時期的水蝶蘭,沒有真正被全力挨中,亦都被傷到,需要長期療養的奇功,現在,羅摩什的出手,是毫無保留的出手。

  毫無徵兆地,自虛空中襲出,如魅如魔,如空中鬼神,驚破寰宇,那掌,不含花哨,只是穩,狠,快,絕,掌未至,掌意已封盡十方,攜著壓碎一切規則,粉碎生死的恐怖氣息。

  這一劍,不僅是對著李長夜,亦包括他背上的水蝶蘭,角度極為陰狠的,專挑兩人氣機重合之處,一掌覆下,欲將兩人一併湮滅,空間,時間,此時,都按暫停靜止一般。

  羅摩什,那一掌,是天損,亦如天傾,掌心即將落到李長夜身上的時候,他會吸取青吟的教訓,修為完全爆發,那是不亞於鍾隱的修為,此界真正巔峰人物的修為,差的只是境界,【飛升成仙】的境界,他一掌欲將李長夜和水蝶蘭打做飛灰的時候。

  驀然的,呆愣失神中的李長夜,睜開了眼,那眼,清澈如初雪初霽,明亮似晨星乍現,那是一雙靜如深潭卻映永珍的眸子,光澈心神,澄明無垢。

  眼動的剎那,劍亦隨之而動,劍光無聲,卻斬破了沉寂的空間與凝滯的時間,輕輕一划,不見光華流轉,亦無懾人劍氣,只有一道清淡至極的軌跡,從他身側拂出。

  但,這劍先於一切,在羅摩什那掌,還未來得及落下之前,已先一步,觸到他身上,砍入他體內,一劍入身,如夢初醒,羅摩什的掌凝固在空中。

  他的神色,也在此刻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先是一瞬的錯愕與不解,他像是不明李長夜為何會在此刻清醒,就算因死亡威脅驚醒了,可,自己已經如此之快了,離他如此之近了,為何,他的劍還能比自己更快……

  然後,是驚,是驚駭,是徹骨之懼,從脊椎湧出,化作冷汗濡濕了背心,他的眼瞳驟然收縮,瞳中倒映著那一劍的軌跡,看不清其形,只見一抹淡淡的青輝,像是還沒落到自己身上,還在划過的空中,實際,卻已砍到了自己……

  隨之,是怕,是自心魂而起的恐懼,是對那柄劍的,或說,是對那劍中所蘊某種【道意】的畏懼,他能感到自己挨了一劍的身軀,沒有被劈開,沒有被穿透,但,卻正被【抹除】。

  他想收手,他想後撤,他甚至想開口,求饒,認錯,因為,他感到了真正的死亡,作為邪道第一人,他亦有保命和轉生的後手,比如,銷魂妃子,度【四九重劫】時,便是得益他的【盤心鎖扣】相助才渡過。

  羅摩什,這時,有感,他的後手,不會再起作用,因為【抹除】,不僅是對自己身體的,生命的,本源的,靈魂的,乃至是【存在】上的抹除。

  羅摩什感到自己要死了,所以開始悔了,但,卻是晚了。

  噗!

  桃木劍結結實實砍入羅摩什身體中,羅摩什自感自己再無活路,已被一劍斷絕未來,斷絕過往,斷絕因果,必死無疑,可在死前,他依然是一宗之主,邪道之魁,所以,在生命將盡的剎那,他選擇燃燒。

  燃的是精元,燒的是魂魄,焚的是萬劫不滅的邪靈之骨,身如燭,心如薪,一寸寸化為業火,他的掌,再一次動了起來,掌落時,天地微顫。

  最後,那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李長夜的胸口。

  砰!!!

  李長夜如斷弦之箭,被這一掌震得倒飛而起,整個人橫空划過,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紅的血痕,那一掌,震得胸骨碎裂,五臟移位,更有某道氣息侵入他體內,正如,斬空神劍,鍾隱的那道劍意。

  不過,也就這樣而已,天都峰時,他心臟完全破碎,現在,依然完好,在空中,身形一轉,借勢卸力,最後,緩緩,穩穩的重新落到地上,沒有倒,甚至,還牢牢揹著水蝶蘭。

  李長夜重傷,而,邪宗第一人羅摩什死,只是,現在,除了李長夜和羅摩什本人,沒人知道他要死了,最後,羅摩什朝李長夜方向看了一眼,最後一眼,什麼都看不清的一眼,臉上神色不變,開口,喊了一句。

  【他受了我天損一擊,快死了,殺了他!】

  說完,羅摩什在身體崩潰前,氣息泯滅前,同現身時一樣,化作一道天魔魅影,消失在原地,實際上,他,死了,世上,再無羅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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