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坐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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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氣進入心竅。

  讓李長夜觀察到血魘本質的同時。

  那血魘同樣感到了清氣的存在。

  不是它所熟悉的血,肉,魂,亦不是它每日噬咬蠶食的溫熱精元。

  而是一種極為陌生的存在,清涼,寂靜,很莫名的一股氣,沒感到威脅,可,本能地感到一絲極深的厭惡。

  於是,它朝清氣撲了上去。

  整個心竅之中血霧沸騰,腥紅之氣狂涌如潮,一道道血氣從四面八方向那清氣衝擊。

  清氣被重重血氣纏繞,像要被揉碎,被吞沒,被抹去一切痕跡。

  但,清氣雖微,可,心竅之中的無窮血氣,卻終沒法將其真正吞噬或抹去。

  清氣,不散,不潰,不被煉化,還在這過程中,點點沁入血魘纏繞的心脈之中,亦如一顆初春晨露,落入快腐爛完的根系之中。

  清氣完成紮根後,不生,不動,不化,卻在守,守著心竅的最深處。

  血魘對其無可奈何,又緩緩蜷縮,蟄伏了起來。

  李長夜的心跳依舊紊亂,卻漸漸趨緩,身體中的灼燒感,隱隱被一種清涼之意中和。

  ……

  天色漸明,天光從窗外灑進來。

  榻上,盤坐一宿的李長夜緩緩睜開了眼,眸中有一縷清光一閃而逝,那雙本該還稚嫩的眼,變得澄明如鏡,沉靜如古井。

  因各種壓力,過往一直苦著臉的原身,此時,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這時,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由遠及近,止於門前。

  吱呀。

  門被推開,一道瘦小人影踏入,是一個和李長夜年紀相仿的道童,穿著普通,外貌普通,不過卻有一種乾淨,單純,親切之意。

  他剛一邁入房中,便急切,也顯迫不及待的喊道。

  「珣師弟……」

  只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他看著自己的小同伴,眨了眨眼,感覺有些陌生。

  李長夜已經完全接受了李珣的記憶,也從自己的記憶最深處翻了一遍這個世界的各種人,各種事,對眼前道童沒有陌生感的,笑著回道。

  「靈機師兄,怎麼了?」

  靈機師兄這個稱呼叫得很自然,只是,聽到李長夜那如風般隨和的聲音,以及嘴角掛著的那縷過往從沒見過的笑,靈機心中不對勁的感覺更甚了些,不由左看右看,還撓了撓頭,不過,年紀尚小加心性單純的他,沒有多想,李長夜的話讓他記起緊要的事,連忙開口。

  「珣師弟,那日清虛仙師勒令你下山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法子,近來我得到個訊息……只是那很危險……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我不想看你被逐出山門……」

  接著,靈機還是不做任何隱瞞將自己得到辦法說出,實際上,李長夜也已經知道了,那辦法就是爬坐忘峰,坐忘峰,通玄界通天四柱之一,高五十四萬里。

  「宗門有個隱藏的規定,還沒開山築基以及到啟元堂修行的弟子,只要攀上峰頂,就能成為掌門的親傳弟子!便是爬上半山腰,都可以成為宗門的嫡系真傳……」

  「聽聞我們宗門建宗以來,只有一位成功過,那就是我們宗門最有名的,已經得道飛升了的,齊仲三代祖師爺,……,他花了十七年,……,珣師弟,你要也想那麼做,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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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機說完,便不舍的離開了,因為,他也要正式踏入修行之路了,此次一別,不知要多少年後才能再見,以及還有沒有機會再見,畢竟,現在,很多人都說,自從被清虛道人呵斥後,李長夜就可說瘋掉一般,連像他一樣得以參與開山築基的機會都沒有,不久後,便會被抹掉記憶送下山。

  不過,對此,李長夜則是笑著告別說道。

  「靈機師兄,謝謝,還有,再見。」

  靈機走後。

  李長夜認真尋思起來,他知道李珣後來走的便是爬坐忘峰的辦法,並且在那過程中獲得極大的機緣,除了發掘出自己在禁制上面的天賦外,還有,獲得另一篇某種意義上,不亞於【血神子】的功法【幽冥錄】。

  當然,看似巧合的背後,幕後一直有一隻大手,黑手操縱著一切,李珣的人生還有命運,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幽冥仙途,何為幽冥,便是主角一直被操縱著在漆黑中前行,終點則是死,被人斬殺的死,只是他幸運遇到某隻蝴蝶,才得以掙開那手。

  不過,也只是掙開而已,掙開的還只是手,因為,直至結局,那人,依然高高在上,而那人,正是,如今正道第一人,亦是整個世間第一人,早已可以飛升,依然還停留在此界數百年,將各種事情布置完後,再過些年就會飛升成仙了的鐘隱。

  鍾隱為什麼要這麼做,文中有諸多留白,明面上已知的是,為了拉他資質不行的小師妹青吟成仙,理由則是因為青吟對他說自己想成仙,鍾隱便做了。

  而要讓青吟成仙,主角就是裡邊最重要的一環,他的前身是玉散人,近千年前,奪了青吟第一次的玉散人,後來數百年裡在坐忘峰中,在鍾隱眼皮底下,和青吟又有過不知多少次苟且的玉散人。

  裡邊的恩怨情仇一時難以說清,簡而言之,玉散人後來成了想要成仙奈何資質不行青吟的心魔,這世界有一些特殊的功法,劍走偏鋒的功法,知名的一種是,修心魔再斬心魔得到修為功力上的大進。

  但是,玉散人,天下三大散人之一,甚至可說魔道邪道上的第一人,雖當年被鍾隱一劍砍廢了,斷了成仙的道途,甚至因此瘋癲魔怔了,可,也不是青吟殺死的。

  畢竟,修行界中,最出名,最有才,最出色的一些女修,諸如,後來明面上的BOSS古音,正道十宗內唯一的女宗主,不夜城主,天芷上人,宇內七妖之一,天妖鳳凰,這些人在鍾隱不出手下,都拿玉散人沒辦法,甚至還要忍辱,從身,到心,甚至到魂的辱。

  她們都不是玉散人的對手,更別提,除了擁有神一般的鐘隱外無論什麼都比不上的青吟了,所以,後來,四九重天劫前,鍾隱出手將玉散人殺死,安排轉世投胎成現在的李珣,再等玉散人神魂復甦完成奪舍,最後由青吟一劍砍死……

  當然,玉散人也不是一般人,亦有自己的各種算計安排,李珣做為旋渦中心,只能說被安排到死,但,好在身為主角,最後諸多算計都一一落空,包括最後最重要的,將快要飛升成功的青吟從天上拉了下來,勉強算是最後的勝利者。

  是的,勉強,因為幕後真正的大黑手,鍾隱,早早飛升仙界逍遙去了,李珣唯一和他對手過的,只是青吟飛升無力時,鍾隱從仙界伸手打算將她強拉上岸,而李珣則在最后角力中將青吟拉了回來。

  現在。

  鍾隱還沒有飛升,常年居住在坐忘峰之巔,坐觀天下,準確說,等著,等著李珣真正入局,再安排各種擁有後門的金手指給他,順便,也看著,看著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的古音,亦是玉散人的親侄女,逐漸成氣候,大概不用多久將來,她就會將整個通玄界砸個稀巴爛,此外,大抵也看著,過去數百年中,一直暗中看著的,自己的小師妹青吟。

  青吟,則居住在坐忘峰山腰,這些年沒了時常過來和她幽會的玉散人,大抵也在等著,等著李珣入局,等著鍾隱將自己的飛升之路安排妥當,等著將李珣和玉散人一起殺死,等著飛升成仙。

  李長夜則還在猶豫著,思索著。

  李珣選擇去爬坐忘峰,因為他有必入明心劍宗的理由,明面上,血散人讓他來盜取靈犀決是最主要的原因,實則,李長夜知道,血散人不在意靈犀決,自己只相當於一封信,給鍾隱看的一封信,亦可說是一封戰書,引鍾隱過去和已設伏的他一戰的戰書,至於,血魘或許能將李珣殺死,卻殺不死自己,只是,李長夜也想到未來的嵩京慘案……

  順帶一提,李珣爬坐忘峰爬了七年,直上二十多萬里,達到山腰時,遇見了青吟,並對她一見鍾情,一見傾心,不用青吟多做什麼,多說什麼,便自投羅網,難以自拔,並放棄繼續登山,雖抵達了山腰,就能成為明心劍宗嫡傳,但,如果是以山頂為目標,卻可說是半途而廢……

  ……

  接下來一段日子裡。

  李長夜每日完成挑水等功課後,便坐在潭邊,一邊修習著太上感氣決,一邊遠望著遠處那自成一界的通天巨峰,此外,也想等一等那名為清虛的道人,讓李珣沉澱心思重修初心,明面上,也算是當今明心劍宗二號大人物的道人,當然,是以地位而言,而不是修為。

  只是,一直沒有等到,反而,遇見了另一人,李珣的書僮僕役單智,上了山後被連霞七劍之一的明松道人直接相中,從而一躍脫離奴籍。

  李長夜知道那是個坑,此外,親眼真正見過面後,他確認單智本質上並不壞,一開始在李詢面前嘚瑟,想來也是過往人生中為奴為隸時的自卑自賤導致,

  同時也想起,李珣去爬坐忘峰前,什麼都沒有的他,是單智給了他些丹藥和讓他入了禁制之門的雲袍……

  只是單智的結局卻讓人唏噓,先不提他愛上不該愛的人,他的身死,雖說是被靈機捅死的,但最終導致無可挽留的局面,和入魔的李珣也脫不開關係。

  而單智只是因李珣導致的無數悲劇的人和事中冰山一角。

  李珣後來入魔化身的百鬼,和張小凡入魔化身的鬼厲是完全不同的,準確說,李珣在化身百鬼前,為了求活,就已經可以將一切尊嚴亦或道德都放下,比如被嚇得尿褲子,跪地求饒,侮辱恩師等等。

  至於李珣本人,一開始的本性是壞的嗎,從他對明璣和水蝶蘭這些人看,想來也不是的,只是從小開始就遇到了血散人,天妖鳳凰,陰散人,這些魔道巨擘,還有青吟和鍾隱這些戴著面具的幕後人物。

  見過單智之後,再進行了一番思索之後,李長夜做出了一個決定。

  ……

  這日,東方既白,薄霧如紗。

  李長夜早早起來,離開了連霞山,來到坐忘峰腳下。

  到了近處,更能感到此山之巨,之高。

  凡俗不可度量的五十四萬里,加之自成一界,不是單憑肉眼能看清其面貌的。

  至於李長夜,他靜靜仰望著,目光澄澈如鏡,無懼,亦無妄。

  許久。

  他收回目光,落到山腳道路旁一株桃樹上,已經有不小年歲的老桃樹,枝枒交錯,樹皮如鱗,此時已將入冬,可花葉還沒落盡,甚至還有幾朵殘紅,在風中輕輕搖曳著。

  李長夜走至樹下,伸手摺下一枝,接著,有淡淡如水的清輝,自他掌心流溢而出,緩緩地,一點一點,浸入那枝之中,桃枝漸變,表皮褪去,逐漸凝為劍形。

  他沒有再做停留,轉而,正式開始,邁步登山,沒有帶上單智送給他的丹藥,也沒有穿上送給他的雲袍,依舊身著那件普通的入門道袍,背上剛現做的桃木劍,往那高五十四萬里的山巔走去。

  坐忘峰自山腳起,便再無坦途,山道崎嶇,石骨嶙峋,鋒銳處可裂鞋斷足,鈍厚處又濕滑如油,行走其間,稍有不慎,便會跌落萬丈深淵。

  李長夜卻走得很穩,走得很輕,一步一步的,不急不緩的,慢慢登高,李珣登到半山腰花了七年,齊仲三代祖師爺登上山頂花了十七年,他亦走得也沒有多快,大抵至少也要走上數年。

  白晝行,夜晚息。

  隨著高度漸升,亦開始有凶獸和猛獸出沒,是普通尋常的,不能稱之為妖獸的,李長夜能避則避,不能避,沒有使用桃木劍,只是並指成劍,劍光一閃,當場授首,一命呼呼。

  他一人,於山和雲霧之間行走,越往上,山勢愈加險峻,並不時開始遇到一些洞府,通玄界過往無數年在此隱居的那些前輩高人洞府,不過,和李珣會對這些洞府探索撿漏不同,李長夜過門不入,每次都只是駐足門前看了看,便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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