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黑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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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就這樣放棄嗎?】

  伴隨這話,還有李長夜的出現,整座被黑氣籠罩,陰森沉沉的瓦山之巔微微一顫。

  濃若實質的黑淡去了幾分,那佛宗強者和道門殘疾老道交織而成,原本如牢如獄般的恐怖氣機,更是如被無形清風一卷,消隱無蹤。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李長夜。

  有人震驚,有人無語,有人困惑,有人恍惚,有人害怕,有人不解,有人尋思,……,皆神色複雜,難以言表。

  寧缺反應最快,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湧上,帶著哭不是笑也不是的神情激動的喊道。

  「師父,您終於來了!」

  李長夜看了,血跡斑斑,遍體鱗傷,骨頭更不知粉碎了多少根,卻始終沒有動用身後大黑傘的寧缺一眼。

  「我可不記得有收過你做徒弟。」

  寧缺聞言也不窘,在書院中就以厚臉皮聞名的他,真正笑道。

  「我學了您的氣,又拔出了您的劍,您不想認,我也不能當沒有這回事呀。」

  李長夜沒有再多說什麼,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認了寧缺做弟子。

  隨手輕揮,那些倒塌破碎的石桌石椅時,奇蹟般地,一塊塊殘石自行歸位,重新拼合成原狀,如時間倒流,回歸初始。

  只有摔落遠處的佛祖棋盤和那隻咬了一口的梨,靜靜躺在地上,沒有動彈,也沒有變化。

  李長夜將瓮輕輕放在石桌上,還憑空取出幾個石碗,隨即坐下,開口。

  「來,過來吃粥。」

  聲音不大,山上每個人都聽到了,不知喊的誰,看著李長夜擺出的三個石碗,還有聞著那縷從瓮中散出而出的淡淡清香。

  佛宗和佛門高手有不少人想動,特別是那些殘疾的老道人,想動更想吃,又卻不敢動,僵著。

  寧缺沒有顧慮,可說毫不猶豫的,抱起被清輝籠罩,身上已經沒有黑氣散發而出的桑桑,走過去。

  岐山大師默了默後,同樣來到李長夜身旁,坐下,沒有看瓮,也沒有看碗。

  嘩啦~

  李長夜將瓮中的粥倒出,一路上,分了不知多少,彷佛無窮無盡亦無量,一直沒見過的底的粥,這時,卻倒完了。

  恰好,三碗,不多不少,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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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山大師望了一眼那空空如洗的瓮,合什低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罷,便將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推到桑桑面前。

  寧缺見狀,沒有多想的,同樣將自己的那碗粥,也一併推到桑桑面前,餘光瞥了眼桑桑的小腹。

  「來,桑桑,多吃點。」

  桑桑低頭看著粥,清澈香濃,米粒綿軟,吃遍天下美食的她,能感到不一樣的,人間煙火味道。

  她再抬頭,看向左右,看了看寧缺,又看了看岐山大師,最後,目光落在李長夜身上。

  「嘗嘗看?」

  桑桑終於點了點頭,端起碗,喝了一口,又一口,喝得很慢,粥的味道淡淡的,卻很溫暖,不斷喝下,漸漸開始滿溢一般的,她,身上的影子,佛光籠罩下來後,就消失的影子,重新出現……

  這時,有人開口了,是一個殘疾道人,天啟境界的他,此時不知得到什麼啟示,眼中有光,對著李長夜。

  「……小師叔,她可是冥王之女!」

  李長夜沒有理會這個老道人,待桑桑把粥都吃完後,才輕聲開口,也是直接的問道。

  「你覺得你是冥王之女嗎?」

  語氣平淡,沒有質問,更沒有誘導,就像是她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桑桑一怔,這次,她沒有去看身旁寧缺的臉色或眼色,而是,沉默了許久後,才緩緩搖頭。

  「不是。」

  李長夜又問。

  「那你覺得自己是誰?」

  桑桑又陷入沉默,這一次更久,久到,有從雲之顛,天盡頭的風,無形的風,落下,吹起她鬢角的一縷髮絲,認真的,回道。

  「桑桑。」

  她頓了頓,開始講述,從寧缺將她從桑樹下死人堆撿到後,相依為命的過往,岷山中,渭城裡,長安內,……,最後,撫摸了下自己的小腹,露出一道笑容,有著難以想像柔情,也清晰的。

  「我是桑桑,少爺的桑桑……寧缺的妻子。」

  李長夜同樣笑回。

  「那麼,桑桑,你準備好了嗎?」

  桑桑點了點頭。

  李長夜先伸手,伸向寧缺,掌心朝上。

  寧缺有些茫然,也有些懵逼。

  「什麼?」

  「錢。」

  有病就醫,看病給錢,天經地義,寧缺想起數年前,初見李長夜的時候,花了二兩三錢四分,是有多少給多少,相比那時,寧缺現在有錢了很多,除了寄回給渭城的,他從長安城老筆齋出門時,也把所有銀錢都帶上了。

  寧缺沒有摸遍全身,知道自己現在只剩一個子,銅子,因為,其餘的錢,在天下行走過程中,都散掉了,不知他這時感到了些什麼,沒有將其掏出,而是,和當年一樣,試探的。

  「能先欠著嗎?」

  李長夜這次同意了,而後,他再伸手,探向桑桑的時候,寧缺急忙開口。

  「等等!」

  「什麼?」

  「剛您說的準備是?」

  「你應該猜到了。」

  寧缺沉默。

  準備什麼?

  多年前。

  李長夜說過,桑桑的病,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治本要靠她自己,且要修行得比當時的李長夜還高……,病如果是指冥王,自然就是指要將冥王打敗,桑桑現在能做到嗎,不行,還有其他辦法嗎,有,如果有人能將冥王先打個半死的話……

  「不能先用棋盤嗎?」

  「沒用,祂會躲起來。」

  「那加我一個吧!」

  李長夜不語,看向桑桑,桑桑想要搖頭,但寧缺雙手抓向她的肩膀,將沉默過後就不敢將臉和眼面向自己的她,移向自己。

  「師父教你氣時說過,你可以找本命物,你一直沒說……你的本命物,就是我對吧?!」

  是的,正如寧缺的本命物是桑桑,桑桑的本命物,也是寧缺,桑桑沉默,寧缺則繼續開口,氣急敗壞般的。

  「以前只會洗衣做飯暖床的你……打過架嗎,沒有!會打架嗎,不會!……就算師父把冥王打成條……弱雞……你想想你第一次殺雞的時候,是誰幫忙的……桑桑,相信師父,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寧缺說完,桑桑最後,點了點頭。

  「嗯。」

  桑桑伸出手,牽住了寧缺的手,寧缺隨即將她小小的手緊緊反握,他的掌心,李長夜出現前,寧缺一直撐著清輝罩子的手掌心,此時有著火一樣的溫度,透過十指相扣的縫隙,一點點傳遞給,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怕,而有著些微顫抖的桑桑,她感到後,同樣緊握,身上顫抖緩緩平復。

  「準備好了?」

  寧缺和桑桑一齊點頭。

  而那站出的殘疾老道,剛剛出口而沒得到理會的老道,此時,想要做點什麼,李長夜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就廢了,真正的廢了,便是有天啟加身,一樣成了廢人。

  沒人知道李長夜怎麼做到了,又花了他幾分力,對他影響大不大,其餘有想法的人,再也不敢動,和道門得到什麼啟示啟錄的道人不同。

  佛宗有人,還偷偷的撤了,溜了,藏了,最後,剩下的,就只有講經首座為首零星幾人。

  李長夜沒有再在意這些人,抬手,一團清輝浮現,接著,同不久前他揉天貓女的小腦袋一樣,將手落到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桑桑腦袋上。

  然後,清輝擴散,包裹住了李長夜,寧缺,桑桑三人。

  與此同時。

  三人的意識,已來到一片新的天地,一片廣袤無垠,無邊無際,浪濤翻卷的海上,是黑海,浪花是黑,浪濤是黑的,海面也是黑的,黑海亦如黑淵。

  寧缺對此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熟悉是因為以前的黑夢經常夢到,而陌生則是,以前的海是平靜的,風平浪靜的,此刻的海則是波濤洶湧的。

  此外,此時,比夢更真實,亦如現實,也更恐怖,水聲轟鳴如天鼓擂動,遠處的天際,黑雲密布,隱有雷光閃爍,卻又無風無雨,但,這些,還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或許因為桑桑喝了粥,人間煙火之氣,充斥瀰漫在整片天地之間,那種氣息,是飯菜的香味,是柴米油鹽的味道,……,是人活著的味道,它真實,微弱,溫暖,……,又無處不在,祂從而無所遁形。

  也或許是因為李長夜出現在了這裡,這裡很真實,同現實,如果李長夜在這裡死了,那麼他在現實里便也就死了,他現在還散發著淡淡的清輝,不刺眼,卻能穿透無窮黑暗,將一切陰霾,虛妄映照得清清楚楚。

  天地間,一個存在出現了,一個難以言喻的存在,如果以外貌描述,那是一個女人,和外貌長相普通的桑桑不一樣,也和後來那個白白胖胖的桑桑不一樣。

  這是一個不著寸縷,完美到極點的女人,五官精緻至極,眉如遠山,眸似星河,鼻樑挺翹,唇線輕抿,每一寸肌膚,都完美得無法挑剔,但,整個人又透著種不近人情的冷漠,不,也不能說冷漠,而是一種從未沾染過情感的純粹無情。

  她的皮膚是黑的,卻不是難看的那種黑,黑也黑得好看出色無暇的黑,亦如她那頭黑髮,自頭頂垂落,直至腳踝,濃密如瀑,越是靠近海面,那頭髮越黑,漆黑如墨汁,由此染黑了整片海面。

  不過,也不全是黑,那是一雙赤足,潔白如雪,晶瑩如玉,腳趾修長,足弓柔和,白得近乎透明,同兩朵盛開的蓮,踩著蓮,靜靜立於海面之上。

  是冥王,也是明王,亦可說是昊天神女,天下地上的昊天神女,黑昊天。

  這時候,還是處於三人的意識來到這裡的第一息時間裡,同呆住了的寧缺和桑桑不同。

  李長夜在這第一息中,已經在出手了,清輝再現,如泉水初涌,化作一朵通體透明的清蓮,將寧缺和桑桑兩人包裹其內,花瓣微合,再朝漆黑的海面墜去。

  嗡的一聲,同時,有桃木劍應聲而現,出現到他的手中,隨即,他握緊劍柄,身形一晃,整個人自原地消失,再出現時,他已出現在了黑昊天的頭上。

  速度很快,快到了極致,沒有風,沒有聲,連空間也沒有波動,那是一種完全超越常理的速度,甚至可說,超越了空間和時間,有起因,沒有過程,出了結果。

  只是,這一片天地,亦可說,現在這個世界,是祂的世界,所以,那劍將砍到祂時,祂還能動,同樣是一種超級空間,還有時間的動。

  祂緩緩抬頭,神色依舊寂冷無波,那張無比美麗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即使天塌地陷,日月崩裂,都沒法讓祂動容半分,她抬手,一隻如黑玉雕成的手,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桃木劍落到祂身上前,掌心穩穩迎上,一劍一掌,於天之上,轟然碰撞。

  轟隆!!——————

  天地俱震,一聲巨響,震徹寰宇,同萬千雷霆炸開,狂風驟起,黑海面被掀起萬丈浪濤,卷向天邊,天穹碎裂,裂痕如蛛網蔓延,產生的無數光輝在空氣中撕裂,如無數星辰隕落……

  劍與掌的碰撞,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規則的碰撞。

  李長夜持劍而落,桃木劍無聲震顫,清輝如焰,在劍身流轉,而黑昊天,依舊抬著那隻黑玉般的手,手指微曲,只是隨意一擋,兩者之間,再爆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剎那,也許是萬年,只有在交鋒之中的兩者才清楚。

  噗!——

  黑昊天的手,從掌心處開始被切開,切開的瞬間,黑色的氣息洶湧而出,如墨浪般在空中狂舞,那就像是血,血霧,黑昊天流出的血,隨之,那本應不可觸碰,不可侵犯的手,完美的手,被斬斷了。

  這瞬。

  依舊靜立於空黑昊天,不閃不避不躲的黑昊天,神色不變,依然顯得冷漠而無情,但,她的身後,她那滿頭的長長黑髮,隨風激盪,紛亂飄舞,如夜幕裂成的萬千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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