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登山
書院，二層樓，登山考核，正式開始。
山前廣坪人影攢動，來自天下各地的少年才俊，聚在一處。
遠望前邊的青山，那山和天下無數奇峰峻岭相比，並不算獨特，但，因夫子，而天下聞名。
自半山腰起就瀰漫籠罩起來的濃霧，依然存在。
不過，今日，青山峰頂處的迷霧散開，露出湛藍如洗的天幕，可讓所有前來觀禮的人，能清晰看到誰成功登頂。
第一個先動的是，也是早迫不及待的，近些日子還被迫學習補課的唐小棠。
她身著一襲唐制新儒裙，頭髮紮成辮子，毫不猶豫的，便朝前奔跑而去，是的，奔跑，很快，非常快，就像是要一口氣從山腳衝上山頂。
不過當她真正踏足向上的山徑時，速度明顯的一緩，但，速度還是很快，有點一騎絕塵的模樣。
緊隨其後的，是天貓女。
她身著一襲唐制舊儒裙，挽起的秀髮用一支木簪輕輕束起，她沒有跑，坐上了一柄樸素的木劍，御劍而行，沒有直直朝山頂飛去，只離地數尺，隨著山路蜿蜒前行。
便是如此，也顯得投機取巧，坪前不由生出一片譁然，生起各種議論，不過，有眼力的，能見到天貓女御劍進入山徑後，明顯的一沉，連人帶劍的。
但，很快，天貓女就穩住了，不久，還追上了先行的唐小棠，兩個小姑娘不免又發生了一番爭吵較勁，好在沒有打起來，而是一齊提速，開始比誰更快登頂的模樣。
兩人你追我趕，互不相讓，山道一時熱鬧不已，也沖淡了不少如同考試般的凝重氛圍，於是其餘人，也一個個邁步前行，正式開始登山。
而等這群人進入山徑，便讓所有人都看出登山的玄機來，有人連走都走得痛苦而吃力，有人則如履平地，還有人直接被重石壓垮般的……
登山並不簡單，也不輕鬆，甚至還有些危險，沒一會就有退場者出現，還是被人抬下的糟糕方式。
之後。
西陵天諭院，月輪白塔寺，南晉劍閣，大河墨池苑，齊國龍虎山，瓦山爛柯寺，等等，世間著名勢力的年輕人，也都動了。
這些人裡邊，有真的想成為夫子弟子的，更多的還是懷著湊熱鬧般的心情，相同境界下，反倒是後者走得更加輕鬆愜意。
寧缺還沒登山，依舊和書院的人混在一塊，觀望著的同時，也議論著。
「謝三公子他們都不行呀，看來我們書院只能看小棠的了。」
「我現在只擔心，登山之後考核，不涉及文化考，小棠會不會拿我們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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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那事不是已經揭過了嗎，我們也是為了她好呀。」
「……」
「那就是傳說中的隆慶皇子嗎，真帥！」
「人家都已經出家了。」
「只要他成為夫子學生，不就相當還俗了嗎？」
「聽說這位皇子人品不怎麼樣。」
「你們是嫉妒皇子的外貌吧！」
「……」
「是指他剛進西陵天諭院時的舊事？」
「不止，後來他從小的事跡都被人挖出了。」
「聽說，燕國有很多乞丐，而說到乞丐，道門小師叔便是乞丐的出身，是不是因果就是如此埋下的？」
「還真有可能。」
「有小道訊息稱，前些年，他還在西陵天諭院，和我們公主李漁好像關係不錯。」
「啊，還有這回事？」
「訊息從什么小道來的，保真？」
「前段時間不是和天諭院的學生進行交流了麼……」
「我只聽說你們一起去了紅袖招還鬧出……等等，有這層關係，那訊息還真有一定可靠性！」
「……」
「那兩人想做什麼？」
「總不會想搭夥一起過日子吧？」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都是為了那張位子……」
「這事還是別在白天還有這提了吧……今晚我們再聚一聚……」
「……」
「寧缺，你還不打算上嗎？」
「啊？」
「都到今天了，你還打算繼續裝嗎？！」
「好吧，我本來是想以一般身份和你們相處相交……只是你們怎麼知道的？」
「小棠早把你賣了。」
「然後你們就把我賣給了她？！」
「……」
寧缺於是也上了，而更意外的是，沒想到在人都上得差不多的時候，還碰到個熟人，是卓爾。
「小黑子，你怎麼也來了？」
「能不說嗎？」
「不說我也能猜到，肯定不是為了奠定你江湖大佬的地位……代表官方，不，應該是見其他地方才俊太多，讓你充充大唐的門面來的？」
「沒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們魚龍幫是真有大來頭的……小寧子，這次你沒能進入二層樓，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混？」
「算了吧……魚龍魚龍……我已經想到個可能了……我們以後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啊，為什麼？！」
「不用多久，你就知道了，現在開始，你就裝作不認識我吧。」
「……」
寧缺開始登山，讓書院很多人都意外的，特別是知道他一些情況的人。
「那不是丙舍的那個誰嗎？」
「邊境小城來的那個小軍卒。」
「好像是叫……寧缺。」
「他怎麼也登山了？！」
「術科開課的時候，我記得他和我們一樣，雪山氣海也是不通的呀！！」
「……」
「誰說修煉一定要雪山氣海要通十竅？」
「沒錯，傳說中，道門小師叔便是一竅不通。」
「寧缺怎麼能和那位相提並論？！」
「為什麼不能……事實證明他確實已踏上修煉之途……就這點就勝過不知多少人……」
「……」
「看，他為什麼走得那麼快？！」
「王穎被超過了！」
「鍾大俊被超過了！」
「謝三公子也被超過了！！」
「……」
「到半山腰了……半山腰的濃霧……沒攔住他……」
……
寧缺進入半山腰的迷霧後，便陷入一場幻境，一場可名為人生的幻境。
他只在一開始的時候猶豫了一會。
因李長夜的出現，猶豫多了好一會的一會。
而後。
他就做出了選擇，他知道自己和李長夜不一樣。
當年還小的自己，還沒有遇到李長夜時的自己，那時，自己的便宜師父大抵還是南海之畔的一個小乞丐。
沒人可幫到自己，也沒人會向自己伸出援手。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小小的自己，瘦弱的自己，無力的自己。
為了活下去。
他只能拿起自己手中刀，普通的刀，算不上鋒利的刀，當年，他砍死自己少爺和管家時，就砍了非常多刀的刀。
寧缺拿起自己手中的刀，從四五歲時起，開始殺人，從長安城殺到河北道，從河北道殺到岷山，又從岷山殺到渭城……
最後，又殺回了長安……
只是，成功從李長夜那學到氣的他，連知命境都能打上一打的他，已變得很強大的他。
在那幻境中，卻是越殺越艱難，越殺越累，登山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但他，還在堅持著，或說，從一開始做出了選擇後，只能一路繼續殺下去，不停的殺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殺了非常多人的寧缺，還沒走到路的盡頭的寧缺，見到了更多的人，無邊無際，無窮無盡，像是整個世界的人都出現在了身前。
那些都是不動的人。
和他從小到大做的黑夢非常的相像，他從而想起了更多的東西，最近每次做黑夢，他在黑夢中思索，都想到了東西，可醒來後，又忘了的東西。
他下意識的朝東南方向看去，黑暗和光芒的戰鬥還在持續，他分不清誰會贏，誰會輸，他更不知道輸贏分出後，結局又是什麼。
寧缺自己看不清，分不清，更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以前在黑夢中他就一直想著不斷想著，是的，自己，一個人獨想。
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時間不多了，不是二層樓登山考核時間，所以，這次，他，嘗試的，向身旁的人，無數不動的人中，還能動的人，一個高大的老人，亦是人世間最為高大的人，問道。
「他和祂誰更強？」
夫子答道。
「這裡是人間，自然是他。」
寧缺繼續問道。
「他更強，為什麼要打這麼久？」
夫子說道。
「這也是我還看不明白的地方。」
寧缺猶豫著。
「是不是因為天上那個祂？」
夫子搖頭。
「不是。」
寧缺問道。
「為什麼？」
夫子說道。
「天上的祂要敢下來早下來了，而祂要真下來，那麼就到了人間，和現在人間的祂就沒有太大區別。」
寧缺沉默了好一會。
「您看不明白，那麼想呢，想到了什麼？」
夫子聽後笑了。
「那麼，你呢，你想明白了什麼？」
寧缺不語。
他想到一個童話故事，關於少年樵夫和謀生斧頭以及金斧頭銀斧頭還有神女的故事。
當年，他也就那個故事問過他一個問題。
寧缺想到個答案，不理解的答案。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既然想到了，想來也不是不理解，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或要付出什麼才能做到，或者，值不值得為自己那麼做。
夫子則回道，曾經他也對李慢慢那些學生說過的。
「子非魚。」
寧缺雙眸微垂，很久一會，再抬頭，沒有問夫子為什麼還在這裡坐著，為什麼不去幫一幫忙，而是。
「時間不多了？」
夫子點頭答道。
「是的。」
寧缺抬頭看了看天，以他如今的境界，遠遠觸及不到的天，便是使用已經學會了的御劍飛行，也都觸及不到的天。
而後。
他就做了個選擇，現在他能做的選擇，他拿起刀，那把從小開始，一路殺過來的刀，拿刀自然是為了殺人，殺向那無數站著不動的人。
不知他是想以殺人方式，用鮮紅的血來叫醒他們。
亦或者是和當年的蓮生三十二一樣，要將這個人間毀滅，人間，人間，由人構成，人只要殺得足夠多，便能將人間毀滅……
夫子沒有阻止，也沒有回頭看。
……
天從天亮變成天黑。
又從天黑變成天將明。
登山路上的人。
不是失敗了就是放棄了。
圍聚在山腳坪前無數觀望看熱鬧的人，基本也已經散去和睡去了，但，還有人沒有離去。
比如禇由賢，司徒依蘭為代表的書院丙舍的一些人。
他們仍緊緊看著盯著那山腰至山頂處的濃霧。
霧中，還有一個人。
寧缺。
他現在很狼狽，身上滿是塵土和傷痕，在那長長像是沒有盡頭的石階上，跌跌撞撞，踉踉蹌蹌，搖搖晃晃，一步，一步，慢慢向上走著。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艱難，但，卻始終沒有真正的停下或倒下，不知過了多久，登上跨過了不知多少台階，最終，他走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啪~
他邁開踏上去的那一瞬，整個人，終於支撐不住地前傾而倒，可他沒有摔倒在地，一雙手接住了他。
他睜開眼，光，自晨霧中透下，映入他迷茫的瞳仁，他便看到了，一個身影，熟悉的，黑黑的，不是桑桑，而是一個和桑桑一樣黑的少年，笑得燦爛如初陽，牙齒白得耀眼，笑裡帶著調侃。
不是登山前，讓他別在接近自己的小黑子卓爾，又是誰，不，不止卓爾，四周，不知何時聚起了一群人，圍著他的一群人。
有西陵天諭院的葉青，有懸空白塔寺的慧果，有極北魔宗的唐小棠，有南晉的柳亦青，有大河的天貓女，有瓦山觀海僧，……，有很多的人，來自五湖四海的人，來著整個天下各處的人，……
「寧缺，你也太慢了！」
「寧缺，葉紅魚說你廢也不是沒道理！」
「寧缺，你也太丟我們小師叔的臉了！」
「……」
「你就是寧缺，得小師叔真正真傳的人？」
「諸竅還真是不通，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小師叔真傳這點我可不認，小師叔除了氣外，還有劍呀，我認為我才是真傳！」
「……」
寧缺見此聽此，更從這些人身上感到了些什麼，想到自己的選擇，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寧缺，你不會哭了吧？！」
「你才哭呢！露水，是露水！！」
「……」
成功登頂的人很多。
所以夫子的關門學生還沒決出，還要進行下一場考核，是拔劍，拔什麼劍，將軍府外的劍。
山前廣坪人影攢動，來自天下各地的少年才俊，聚在一處。
遠望前邊的青山，那山和天下無數奇峰峻岭相比，並不算獨特，但，因夫子，而天下聞名。
自半山腰起就瀰漫籠罩起來的濃霧，依然存在。
不過，今日，青山峰頂處的迷霧散開，露出湛藍如洗的天幕，可讓所有前來觀禮的人，能清晰看到誰成功登頂。
第一個先動的是，也是早迫不及待的，近些日子還被迫學習補課的唐小棠。
她身著一襲唐制新儒裙，頭髮紮成辮子，毫不猶豫的，便朝前奔跑而去，是的，奔跑，很快，非常快，就像是要一口氣從山腳衝上山頂。
不過當她真正踏足向上的山徑時，速度明顯的一緩，但，速度還是很快，有點一騎絕塵的模樣。
緊隨其後的，是天貓女。
她身著一襲唐制舊儒裙，挽起的秀髮用一支木簪輕輕束起，她沒有跑，坐上了一柄樸素的木劍，御劍而行，沒有直直朝山頂飛去，只離地數尺，隨著山路蜿蜒前行。
便是如此，也顯得投機取巧，坪前不由生出一片譁然，生起各種議論，不過，有眼力的，能見到天貓女御劍進入山徑後，明顯的一沉，連人帶劍的。
但，很快，天貓女就穩住了，不久，還追上了先行的唐小棠，兩個小姑娘不免又發生了一番爭吵較勁，好在沒有打起來，而是一齊提速，開始比誰更快登頂的模樣。
兩人你追我趕，互不相讓，山道一時熱鬧不已，也沖淡了不少如同考試般的凝重氛圍，於是其餘人，也一個個邁步前行，正式開始登山。
而等這群人進入山徑，便讓所有人都看出登山的玄機來，有人連走都走得痛苦而吃力，有人則如履平地，還有人直接被重石壓垮般的……
登山並不簡單，也不輕鬆，甚至還有些危險，沒一會就有退場者出現，還是被人抬下的糟糕方式。
之後。
西陵天諭院，月輪白塔寺，南晉劍閣，大河墨池苑，齊國龍虎山，瓦山爛柯寺，等等，世間著名勢力的年輕人，也都動了。
這些人裡邊，有真的想成為夫子弟子的，更多的還是懷著湊熱鬧般的心情，相同境界下，反倒是後者走得更加輕鬆愜意。
寧缺還沒登山，依舊和書院的人混在一塊，觀望著的同時，也議論著。
「謝三公子他們都不行呀，看來我們書院只能看小棠的了。」
「我現在只擔心，登山之後考核，不涉及文化考，小棠會不會拿我們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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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那事不是已經揭過了嗎，我們也是為了她好呀。」
「……」
「那就是傳說中的隆慶皇子嗎，真帥！」
「人家都已經出家了。」
「只要他成為夫子學生，不就相當還俗了嗎？」
「聽說這位皇子人品不怎麼樣。」
「你們是嫉妒皇子的外貌吧！」
「……」
「是指他剛進西陵天諭院時的舊事？」
「不止，後來他從小的事跡都被人挖出了。」
「聽說，燕國有很多乞丐，而說到乞丐，道門小師叔便是乞丐的出身，是不是因果就是如此埋下的？」
「還真有可能。」
「有小道訊息稱，前些年，他還在西陵天諭院，和我們公主李漁好像關係不錯。」
「啊，還有這回事？」
「訊息從什么小道來的，保真？」
「前段時間不是和天諭院的學生進行交流了麼……」
「我只聽說你們一起去了紅袖招還鬧出……等等，有這層關係，那訊息還真有一定可靠性！」
「……」
「那兩人想做什麼？」
「總不會想搭夥一起過日子吧？」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都是為了那張位子……」
「這事還是別在白天還有這提了吧……今晚我們再聚一聚……」
「……」
「寧缺，你還不打算上嗎？」
「啊？」
「都到今天了，你還打算繼續裝嗎？！」
「好吧，我本來是想以一般身份和你們相處相交……只是你們怎麼知道的？」
「小棠早把你賣了。」
「然後你們就把我賣給了她？！」
「……」
寧缺於是也上了，而更意外的是，沒想到在人都上得差不多的時候，還碰到個熟人，是卓爾。
「小黑子，你怎麼也來了？」
「能不說嗎？」
「不說我也能猜到，肯定不是為了奠定你江湖大佬的地位……代表官方，不，應該是見其他地方才俊太多，讓你充充大唐的門面來的？」
「沒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們魚龍幫是真有大來頭的……小寧子，這次你沒能進入二層樓，要不要來和我們一起混？」
「算了吧……魚龍魚龍……我已經想到個可能了……我們以後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啊，為什麼？！」
「不用多久，你就知道了，現在開始，你就裝作不認識我吧。」
「……」
寧缺開始登山，讓書院很多人都意外的，特別是知道他一些情況的人。
「那不是丙舍的那個誰嗎？」
「邊境小城來的那個小軍卒。」
「好像是叫……寧缺。」
「他怎麼也登山了？！」
「術科開課的時候，我記得他和我們一樣，雪山氣海也是不通的呀！！」
「……」
「誰說修煉一定要雪山氣海要通十竅？」
「沒錯，傳說中，道門小師叔便是一竅不通。」
「寧缺怎麼能和那位相提並論？！」
「為什麼不能……事實證明他確實已踏上修煉之途……就這點就勝過不知多少人……」
「……」
「看，他為什麼走得那麼快？！」
「王穎被超過了！」
「鍾大俊被超過了！」
「謝三公子也被超過了！！」
「……」
「到半山腰了……半山腰的濃霧……沒攔住他……」
……
寧缺進入半山腰的迷霧後，便陷入一場幻境，一場可名為人生的幻境。
他只在一開始的時候猶豫了一會。
因李長夜的出現，猶豫多了好一會的一會。
而後。
他就做出了選擇，他知道自己和李長夜不一樣。
當年還小的自己，還沒有遇到李長夜時的自己，那時，自己的便宜師父大抵還是南海之畔的一個小乞丐。
沒人可幫到自己，也沒人會向自己伸出援手。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小小的自己，瘦弱的自己，無力的自己。
為了活下去。
他只能拿起自己手中刀，普通的刀，算不上鋒利的刀，當年，他砍死自己少爺和管家時，就砍了非常多刀的刀。
寧缺拿起自己手中的刀，從四五歲時起，開始殺人，從長安城殺到河北道，從河北道殺到岷山，又從岷山殺到渭城……
最後，又殺回了長安……
只是，成功從李長夜那學到氣的他，連知命境都能打上一打的他，已變得很強大的他。
在那幻境中，卻是越殺越艱難，越殺越累，登山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但他，還在堅持著，或說，從一開始做出了選擇後，只能一路繼續殺下去，不停的殺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殺了非常多人的寧缺，還沒走到路的盡頭的寧缺，見到了更多的人，無邊無際，無窮無盡，像是整個世界的人都出現在了身前。
那些都是不動的人。
和他從小到大做的黑夢非常的相像，他從而想起了更多的東西，最近每次做黑夢，他在黑夢中思索，都想到了東西，可醒來後，又忘了的東西。
他下意識的朝東南方向看去，黑暗和光芒的戰鬥還在持續，他分不清誰會贏，誰會輸，他更不知道輸贏分出後，結局又是什麼。
寧缺自己看不清，分不清，更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以前在黑夢中他就一直想著不斷想著，是的，自己，一個人獨想。
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時間不多了，不是二層樓登山考核時間，所以，這次，他，嘗試的，向身旁的人，無數不動的人中，還能動的人，一個高大的老人，亦是人世間最為高大的人，問道。
「他和祂誰更強？」
夫子答道。
「這裡是人間，自然是他。」
寧缺繼續問道。
「他更強，為什麼要打這麼久？」
夫子說道。
「這也是我還看不明白的地方。」
寧缺猶豫著。
「是不是因為天上那個祂？」
夫子搖頭。
「不是。」
寧缺問道。
「為什麼？」
夫子說道。
「天上的祂要敢下來早下來了，而祂要真下來，那麼就到了人間，和現在人間的祂就沒有太大區別。」
寧缺沉默了好一會。
「您看不明白，那麼想呢，想到了什麼？」
夫子聽後笑了。
「那麼，你呢，你想明白了什麼？」
寧缺不語。
他想到一個童話故事，關於少年樵夫和謀生斧頭以及金斧頭銀斧頭還有神女的故事。
當年，他也就那個故事問過他一個問題。
寧缺想到個答案，不理解的答案。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既然想到了，想來也不是不理解，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或要付出什麼才能做到，或者，值不值得為自己那麼做。
夫子則回道，曾經他也對李慢慢那些學生說過的。
「子非魚。」
寧缺雙眸微垂，很久一會，再抬頭，沒有問夫子為什麼還在這裡坐著，為什麼不去幫一幫忙，而是。
「時間不多了？」
夫子點頭答道。
「是的。」
寧缺抬頭看了看天，以他如今的境界，遠遠觸及不到的天，便是使用已經學會了的御劍飛行，也都觸及不到的天。
而後。
他就做了個選擇，現在他能做的選擇，他拿起刀，那把從小開始，一路殺過來的刀，拿刀自然是為了殺人，殺向那無數站著不動的人。
不知他是想以殺人方式，用鮮紅的血來叫醒他們。
亦或者是和當年的蓮生三十二一樣，要將這個人間毀滅，人間，人間，由人構成，人只要殺得足夠多，便能將人間毀滅……
夫子沒有阻止，也沒有回頭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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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天黑變成天將明。
登山路上的人。
不是失敗了就是放棄了。
圍聚在山腳坪前無數觀望看熱鬧的人，基本也已經散去和睡去了，但，還有人沒有離去。
比如禇由賢，司徒依蘭為代表的書院丙舍的一些人。
他們仍緊緊看著盯著那山腰至山頂處的濃霧。
霧中，還有一個人。
寧缺。
他現在很狼狽，身上滿是塵土和傷痕，在那長長像是沒有盡頭的石階上，跌跌撞撞，踉踉蹌蹌，搖搖晃晃，一步，一步，慢慢向上走著。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艱難，但，卻始終沒有真正的停下或倒下，不知過了多久，登上跨過了不知多少台階，最終，他走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啪~
他邁開踏上去的那一瞬，整個人，終於支撐不住地前傾而倒，可他沒有摔倒在地，一雙手接住了他。
他睜開眼，光，自晨霧中透下，映入他迷茫的瞳仁，他便看到了，一個身影，熟悉的，黑黑的，不是桑桑，而是一個和桑桑一樣黑的少年，笑得燦爛如初陽，牙齒白得耀眼，笑裡帶著調侃。
不是登山前，讓他別在接近自己的小黑子卓爾，又是誰，不，不止卓爾，四周，不知何時聚起了一群人，圍著他的一群人。
有西陵天諭院的葉青，有懸空白塔寺的慧果，有極北魔宗的唐小棠，有南晉的柳亦青，有大河的天貓女，有瓦山觀海僧，……，有很多的人，來自五湖四海的人，來著整個天下各處的人，……
「寧缺，你也太慢了！」
「寧缺，葉紅魚說你廢也不是沒道理！」
「寧缺，你也太丟我們小師叔的臉了！」
「……」
「你就是寧缺，得小師叔真正真傳的人？」
「諸竅還真是不通，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小師叔真傳這點我可不認，小師叔除了氣外，還有劍呀，我認為我才是真傳！」
「……」
寧缺見此聽此，更從這些人身上感到了些什麼，想到自己的選擇，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寧缺，你不會哭了吧？！」
「你才哭呢！露水，是露水！！」
「……」
成功登頂的人很多。
所以夫子的關門學生還沒決出，還要進行下一場考核，是拔劍，拔什麼劍，將軍府外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