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昊天和雞湯
紅袖招外。
李長夜頓了頓，他意識到真正邀請自己的人是誰，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簡大家，也可說是軻浩然的小姨子，猶豫片刻，還是隨著顏瑟走了進去。
紅袖招內。
和尋常青樓喧譁熱鬧，笑語盈盈之景大不相同，裡邊環境安靜清幽，明亮的大堂中，無酒氣熏天之氛，也沒脂粉膩俗之味。
紅袖招除了是天字第一號青樓外，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歌舞行。
只見，大堂中央還設有一方舞台，鋪著艷紅如霞的軟毯。
有幾名少女正坐於毯上，年紀都不大，身著素色衣裙，不施濃妝，眉眼清秀，正撥琴弄弦。
指尖拂弦，琴音如泉，若山間流雲，輕柔，卻不軟媚，清透，卻不清寒。
她們不刻意賣弄嫵媚，眼眸低垂，聚神於指間，此地此時，只余琴音與己身。
台下，有十數張雕紋小桌，基本都空置著，像被人包了場。
只有最前方靠近舞台的一張桌案上，擺著新鮮瓜果和點心。
而隨著李長夜進入，舞台上的琴音便開始生出了些別的變化。
緊接著，一位舞姬自簾幕後輕步走出。
年紀不大，比李長夜大些，和葉紅魚差不多，略施粉黛下，已有別致的風華，容顏如雪初融，身姿似春柳輕拂。
她身著一襲輕薄如霧的衣裙，腰腹和大腿線條在輕紗下若隱若現，裙裾僅纏裹住臀和腿根，露出的纖腰如雪，肌理生香。
雙手合什於胸前，指尖相觸如蓮初合，眼帘低垂，祈禱狀。
鏘——
忽然，有琵琶聲驟然一響，清脆明亮，舞姬打扮的少女開始動了，不過上身靜如雕像，如那月輪國極西雨林部落里的玉像佛母，亦像昊天壁畫中的天女散花狀。
從雙足而起，雪白的足趾在紅毯上躍動起伏，步點快如雨擊荷葉，每一次踏足，都會帶起大腿和腰胯之間極其精細的輕動。
舞至精彩處，那紗衣下的雪腿接連輕踢不帶停頓，中路三踢時，那本應帶動整個腰腹乃至胸肩的激烈動作，在她身上卻完全分割開來。
上半身保持著端莊靜穆，雙臂合什，沒有移位，連眉眼都沒有一絲波動，下半身卻以某種極為精妙的節奏舞動著。
赤足輕踩在紅地毯上，節奏越來越急促。
紗舞袍裹住的腿部線條在快節奏中顯出驚心動魄的彈性與張力，果露的腹部因舞姿微顫起伏，柔軟中帶著微妙的肌理變化，像水面上風拂起的波光，細膩至極。
一曲將盡，舞姿也趨於緩緩收束，從最初的祈神，到奮舞，再歸於靜謐，到了此時，那玉人一般凝神靜氣的少女舞姬，才輕輕長長舒出一口氣。
雪白肌膚之上有汗珠浮現，晶瑩剔透，點綴於額頭，臉頰，鎖骨，頸項，腰腹之間，如露珠凝葉。
伴隨著最後一記絲竹之音漸息，她和一眾伴奏的少女一同走至台前，微垂頸首，腰肢一折，盈盈一拜，纖長睫羽下，是一雙澄澈如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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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暗暗落到從遠走近到台前桌子落座的李長夜身上，這不是她第一次見他，那天，朱雀街頭，她恰巧便是圍觀中眾多人中的一人。
隨後，她攜眾女緩緩退下。
少女舞姬是陸雪，也是未來簡大家培養出的極少，甚至或許還是唯一可以領舞跳出傳說中霓裳曲的人。
在清河郡的門閥崔老太爺百歲壽誕，爛柯寺盂蘭節大會，昊天桑桑欲重返神國舉辦的光明祭，在這些想要紅袖招獻舞的重要事件中，都是以她嫁人為由，無法再出霓裳曲。
不過這是否是簡大家的託辭，也是一件值得尋思的事，清河郡的門閥暫且不提，無論爛柯寺的盂蘭節大會，還是昊天的光明祭，這些事看似和簡大家沒有關聯。
實際上，簡大家的姐姐簡笑笑，便是在爛柯寺被蓮生殺害吞食，間而造成軻浩然的發瘋，至於昊天，大家都知道軻浩然是受天誅而死。
顏瑟喜歡的是豐腴婀娜的女子，現今的陸雪對他來說更像是個小丫頭片子，姿色雖好，卻難有韻味，不過他也注意到了陸雪最後那一眼。
目光落到李長夜身上後，神情便多了幾分微妙。
軻浩然和簡笑笑是如何結識的是個謎，只能靠猜，聯想到今晚是簡大家所邀，他也隱隱知道為何了，不由一邊捻須，一邊好奇的問道。
「感覺怎麼樣？」
李長夜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什麼怎麼樣？」
顏瑟看著他小小年紀也紮上的道冠，還有那天以及今天見過的葉紅魚，帶上幾分打趣。
「那個跳舞的小姑娘。」
李長夜回道。
「還行，舞中有武。」
如果有認識他的人在此，聽到這話，不知又要怎麼吐槽了，顏瑟和他還不算相熟，不過也能聽出看到裡邊的淡，沒有一絲的波瀾，不由追問。
「就這樣？」
李長夜抬頭看向顏瑟，他知道顏瑟真正想問的是什麼，注意到堂中看似只有他和老道兩人，也有人在暗暗偷聽著，有紅袖招里的，也有偷偷潛入的，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
「聽說您以純陽入道。」
顏瑟老臉上的笑容一頓，一僵，一斂，並非是因李長夜對他同樣回以敬稱，沉默好一會後，正色而正經，也顯得鄭重不少，認真的問道。
「您覺得此道怎麼樣？」
李長夜沒有做正面回答，依然反問。
「聽說您還日夜流連青樓。」
顏瑟老臉真有些掛不住了，但帶著些莫名的硬氣。
「那又怎麼樣？」
李長夜頓了頓，同樣認真了些。
「那天，您問我能不能用那股力量，人簡單可以分為男女，但人間之氣卻不能簡單的用陰陽來劃分，準確說，不能按一般的陰陽去劃分，比如，您的純陽之道中的陽。」
顏瑟聽完，想著那天看到的劍，李長夜的劍，還有君陌的劍，以及兩人不同的氣，還有當時街道上的各種氣，也想著這些天自己閉關的所悟所得，嘆了口氣後。
「是的……陰陽並非只局限於男女……世間萬物……皆屬陰陽二氣……知其黑，守其白，為天下式……」
李長夜一怔，確認顏瑟現在就可以踏出五境之外的那步了，再想到他和衛光明同歸於盡時，一路向前不知又踏出幾步，從而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一個結局。
他還想到和他相似的人物，是和他有過一戰的柳白，也是遲遲沒有踏出五境那步的劍聖，而當踏出後，便直接劍指問天，昊天的天。
顏瑟聽後一愣。
今天，他曾和李青山聊過，李長夜的立場問題。
現在他發現，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的師弟，還是以俗世的目光看待他。
顏瑟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他看著李長夜，看著那清澈的目光，好一會後，開口，沒有問他為什麼不怕，而是。
「我們都處於它之下，生存在它之中。」
顏瑟描述不出為什麼怕它，或說不敢往某些方面去想，只有真正經歷過永夜的人才會得知，它還會吃人。
李長夜想了想後回道。
「那它算不算在世間萬物之內……或說您修符想寫出那個字……是不是認為人間之氣，亦或人本身能勝其的可能……要覺得能勝之，何懼之有？」
顏瑟徹底的呆住了，良久，咽了咽唾沫。
「您覺得能勝？」
李長夜笑了，是想到一句話的笑，是一句結語，這個世界的結語，與天斗其樂無窮，也想到夫子，笑著搖頭。
「不知道，我專修的是自己的氣，至於人間之氣，您或許可以去問問夫子。」
與此同時。
長安城外，書院二層樓中，茅廬下，有夫子，李慢慢，君陌，余簾，夫子這時也笑了，於是有人不解問道。
「老師，何故發笑？」
夫子便將李長夜的話說出，沒有明確提到昊天。
李慢慢陷入沉默，並朝北方某處看了眼，眼中和臉上的憂色更濃。
余簾朝夫子和李慢慢看了眼，頓了頓，低頭繼續描起簪花小楷。
君陌則直言道。
「此話不通，亦不對。」
「為何？」
「何須勝之，才能不懼？」
夫子聽後笑得更開了。
余簾不語。
李慢慢眼中和臉上的憂色散了些，如後來就某些事上。
「我不如君陌。」
……
紅袖招中，顏瑟默然，但有聽不下去了的人，走了出來，準確說是走了下來。
是一個婦人，長得不算好看，就不知年輕時如何，但卻有種難言的氣勢和氣度。
是簡大家。
她的目光放在李長夜身上還有他的劍上，神色非常的複雜，不知勾起她怎樣的回憶，而後開口。
「問他有什麼用？」
「那年也不過只敢把那山上桃花斬了而已！」
簡大家這話中充滿怨氣，對夫子的怨氣，亦如和入魔後的寧缺聊天時表現出的一樣。
李長夜聽後不語，顏瑟則是有些尷尬的。
「我和他可都是出自桃山的。」
簡大家冷笑說道。
「那我就讓長安城全部青樓，以後不再招待你這老東西！」
這待遇寧缺就享受過。
顏瑟默然。
等見到簡大家在旁邊落坐後，今晚見和約李長夜的目的已達到，甚至遠超預期的他，起身。
「你們聊，我有事先走了。」
顏瑟離開後。
李長夜看向簡大家。
「您找我有事？」
簡大家看著他，越看越像某人的他，直言問道。
「一年前，你在桃山斬的是誰？」
簡大家雖不算修行界中的人，但她知道的東西很多，非常的多，而在意的事又非常的少，至於後來為什麼看重甚至可說關愛寧缺。
大抵是覺得他和軻浩然有些像。
李長夜猶豫了下。
「西陵掌教。」
簡大家沒有感到意外，只有疑問。
「為什麼？」
李長夜說道。
「該斬。」
簡大家笑了。
「你很像一個人。」
李長夜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不是他。」
簡大家的笑容斂了斂，很認真的看著李長夜。
「我也希望你不要成為他。」
李長夜聽出了這是簡大家讓顏瑟帶自己過來真正想說的話。
簡大家看著沉默的他，眼眸深處有更複雜的思緒泛起，最終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後，伸手，拍了拍手，有人進來，端著菜餚。
還是陸雪，她褪下那一身撩人的紗裙，換上普通的素色衣裙，腰間系著素帛，袖口挽起半截，露出柔白的手腕，手指縫中隱隱沾有些炭灰油跡。
秀髮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貼著白皙細緻溫潤的面龐，臉色微紅，不是使用脂粉妝成的桃色，而像是焰火炙烤出的顏色。
她彎腰擺盤時，眼眸輕垂，眼角眉梢不染風情，卻自有一種溫婉動人，身上帶著股淡淡像是柴火煙燻的味道，不難聞。
菜一道一道地上，蒸燒煎炸，色香俱全，都是家常菜。
但從豐盛和種類上看，一般人，也要逢年過節才能才能嘗到，而相對於天下著名的紅袖招來說，卻就顯得有些普通了。
最後，她端出一瓮湯，那是陶瓮，也是個舊瓮，老瓮，裡邊裝的是雞湯。
李長夜看著那雞湯，聯想到些事，關於寧缺的，也是關於桑桑的，是的，桑桑，雞湯貼里的那個桑桑，而不是別的桑桑。
見一直盯著雞湯不動的李長夜，簡大家開口。
「當年，我天天燉好雞湯等他來喝，他卻一次都沒來過……」
李長夜回過神來，極少吃東西的他，還是吃起，吃完。
他起身告辭離開。
相送的是陸雪，一路走到門前。
她送出過許多客人，這次卻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出門前，側身看向她，開口說道。
「很好吃，謝謝。」
她怔了一下，唇瓣微張，但沒有說出什麼，笑著搖了搖頭。
李長夜轉身離開。
她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最後隱隱見到一抹掠過的鮮紅倩影，亦如那天朱雀街上所見。
紅袖招頂樓的一個房間。
簡大家看著床邊的一張畫像，一個騎著黑驢的少年書生，很長一會，無聲的說了句什麼，更像是罵了句什麼。
李長夜頓了頓，他意識到真正邀請自己的人是誰，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簡大家，也可說是軻浩然的小姨子，猶豫片刻，還是隨著顏瑟走了進去。
紅袖招內。
和尋常青樓喧譁熱鬧，笑語盈盈之景大不相同，裡邊環境安靜清幽，明亮的大堂中，無酒氣熏天之氛，也沒脂粉膩俗之味。
紅袖招除了是天字第一號青樓外，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歌舞行。
只見，大堂中央還設有一方舞台，鋪著艷紅如霞的軟毯。
有幾名少女正坐於毯上，年紀都不大，身著素色衣裙，不施濃妝，眉眼清秀，正撥琴弄弦。
指尖拂弦，琴音如泉，若山間流雲，輕柔，卻不軟媚，清透，卻不清寒。
她們不刻意賣弄嫵媚，眼眸低垂，聚神於指間，此地此時，只余琴音與己身。
台下，有十數張雕紋小桌，基本都空置著，像被人包了場。
只有最前方靠近舞台的一張桌案上，擺著新鮮瓜果和點心。
而隨著李長夜進入，舞台上的琴音便開始生出了些別的變化。
緊接著，一位舞姬自簾幕後輕步走出。
年紀不大，比李長夜大些，和葉紅魚差不多，略施粉黛下，已有別致的風華，容顏如雪初融，身姿似春柳輕拂。
她身著一襲輕薄如霧的衣裙，腰腹和大腿線條在輕紗下若隱若現，裙裾僅纏裹住臀和腿根，露出的纖腰如雪，肌理生香。
雙手合什於胸前，指尖相觸如蓮初合，眼帘低垂，祈禱狀。
鏘——
忽然，有琵琶聲驟然一響，清脆明亮，舞姬打扮的少女開始動了，不過上身靜如雕像，如那月輪國極西雨林部落里的玉像佛母，亦像昊天壁畫中的天女散花狀。
從雙足而起，雪白的足趾在紅毯上躍動起伏，步點快如雨擊荷葉，每一次踏足，都會帶起大腿和腰胯之間極其精細的輕動。
舞至精彩處，那紗衣下的雪腿接連輕踢不帶停頓，中路三踢時，那本應帶動整個腰腹乃至胸肩的激烈動作，在她身上卻完全分割開來。
上半身保持著端莊靜穆，雙臂合什，沒有移位，連眉眼都沒有一絲波動，下半身卻以某種極為精妙的節奏舞動著。
赤足輕踩在紅地毯上，節奏越來越急促。
紗舞袍裹住的腿部線條在快節奏中顯出驚心動魄的彈性與張力，果露的腹部因舞姿微顫起伏，柔軟中帶著微妙的肌理變化，像水面上風拂起的波光，細膩至極。
一曲將盡，舞姿也趨於緩緩收束，從最初的祈神，到奮舞，再歸於靜謐，到了此時，那玉人一般凝神靜氣的少女舞姬，才輕輕長長舒出一口氣。
雪白肌膚之上有汗珠浮現，晶瑩剔透，點綴於額頭，臉頰，鎖骨，頸項，腰腹之間，如露珠凝葉。
伴隨著最後一記絲竹之音漸息，她和一眾伴奏的少女一同走至台前，微垂頸首，腰肢一折，盈盈一拜，纖長睫羽下，是一雙澄澈如泉的眼眸。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目光暗暗落到從遠走近到台前桌子落座的李長夜身上，這不是她第一次見他，那天，朱雀街頭，她恰巧便是圍觀中眾多人中的一人。
隨後，她攜眾女緩緩退下。
少女舞姬是陸雪，也是未來簡大家培養出的極少，甚至或許還是唯一可以領舞跳出傳說中霓裳曲的人。
在清河郡的門閥崔老太爺百歲壽誕，爛柯寺盂蘭節大會，昊天桑桑欲重返神國舉辦的光明祭，在這些想要紅袖招獻舞的重要事件中，都是以她嫁人為由，無法再出霓裳曲。
不過這是否是簡大家的託辭，也是一件值得尋思的事，清河郡的門閥暫且不提，無論爛柯寺的盂蘭節大會，還是昊天的光明祭，這些事看似和簡大家沒有關聯。
實際上，簡大家的姐姐簡笑笑，便是在爛柯寺被蓮生殺害吞食，間而造成軻浩然的發瘋，至於昊天，大家都知道軻浩然是受天誅而死。
顏瑟喜歡的是豐腴婀娜的女子，現今的陸雪對他來說更像是個小丫頭片子，姿色雖好，卻難有韻味，不過他也注意到了陸雪最後那一眼。
目光落到李長夜身上後，神情便多了幾分微妙。
軻浩然和簡笑笑是如何結識的是個謎，只能靠猜，聯想到今晚是簡大家所邀，他也隱隱知道為何了，不由一邊捻須，一邊好奇的問道。
「感覺怎麼樣？」
李長夜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什麼怎麼樣？」
顏瑟看著他小小年紀也紮上的道冠，還有那天以及今天見過的葉紅魚，帶上幾分打趣。
「那個跳舞的小姑娘。」
李長夜回道。
「還行，舞中有武。」
如果有認識他的人在此，聽到這話，不知又要怎麼吐槽了，顏瑟和他還不算相熟，不過也能聽出看到裡邊的淡，沒有一絲的波瀾，不由追問。
「就這樣？」
李長夜抬頭看向顏瑟，他知道顏瑟真正想問的是什麼，注意到堂中看似只有他和老道兩人，也有人在暗暗偷聽著，有紅袖招里的，也有偷偷潛入的，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
「聽說您以純陽入道。」
顏瑟老臉上的笑容一頓，一僵，一斂，並非是因李長夜對他同樣回以敬稱，沉默好一會後，正色而正經，也顯得鄭重不少，認真的問道。
「您覺得此道怎麼樣？」
李長夜沒有做正面回答，依然反問。
「聽說您還日夜流連青樓。」
顏瑟老臉真有些掛不住了，但帶著些莫名的硬氣。
「那又怎麼樣？」
李長夜頓了頓，同樣認真了些。
「那天，您問我能不能用那股力量，人簡單可以分為男女，但人間之氣卻不能簡單的用陰陽來劃分，準確說，不能按一般的陰陽去劃分，比如，您的純陽之道中的陽。」
顏瑟聽完，想著那天看到的劍，李長夜的劍，還有君陌的劍，以及兩人不同的氣，還有當時街道上的各種氣，也想著這些天自己閉關的所悟所得，嘆了口氣後。
「是的……陰陽並非只局限於男女……世間萬物……皆屬陰陽二氣……知其黑，守其白，為天下式……」
李長夜一怔，確認顏瑟現在就可以踏出五境之外的那步了，再想到他和衛光明同歸於盡時，一路向前不知又踏出幾步，從而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一個結局。
他還想到和他相似的人物，是和他有過一戰的柳白，也是遲遲沒有踏出五境那步的劍聖，而當踏出後，便直接劍指問天，昊天的天。
顏瑟聽後一愣。
今天，他曾和李青山聊過，李長夜的立場問題。
現在他發現，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的師弟，還是以俗世的目光看待他。
顏瑟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他看著李長夜，看著那清澈的目光，好一會後，開口，沒有問他為什麼不怕，而是。
「我們都處於它之下，生存在它之中。」
顏瑟描述不出為什麼怕它，或說不敢往某些方面去想，只有真正經歷過永夜的人才會得知，它還會吃人。
李長夜想了想後回道。
「那它算不算在世間萬物之內……或說您修符想寫出那個字……是不是認為人間之氣，亦或人本身能勝其的可能……要覺得能勝之，何懼之有？」
顏瑟徹底的呆住了，良久，咽了咽唾沫。
「您覺得能勝？」
李長夜笑了，是想到一句話的笑，是一句結語，這個世界的結語，與天斗其樂無窮，也想到夫子，笑著搖頭。
「不知道，我專修的是自己的氣，至於人間之氣，您或許可以去問問夫子。」
與此同時。
長安城外，書院二層樓中，茅廬下，有夫子，李慢慢，君陌，余簾，夫子這時也笑了，於是有人不解問道。
「老師，何故發笑？」
夫子便將李長夜的話說出，沒有明確提到昊天。
李慢慢陷入沉默，並朝北方某處看了眼，眼中和臉上的憂色更濃。
余簾朝夫子和李慢慢看了眼，頓了頓，低頭繼續描起簪花小楷。
君陌則直言道。
「此話不通，亦不對。」
「為何？」
「何須勝之，才能不懼？」
夫子聽後笑得更開了。
余簾不語。
李慢慢眼中和臉上的憂色散了些，如後來就某些事上。
「我不如君陌。」
……
紅袖招中，顏瑟默然，但有聽不下去了的人，走了出來，準確說是走了下來。
是一個婦人，長得不算好看，就不知年輕時如何，但卻有種難言的氣勢和氣度。
是簡大家。
她的目光放在李長夜身上還有他的劍上，神色非常的複雜，不知勾起她怎樣的回憶，而後開口。
「問他有什麼用？」
「那年也不過只敢把那山上桃花斬了而已！」
簡大家這話中充滿怨氣，對夫子的怨氣，亦如和入魔後的寧缺聊天時表現出的一樣。
李長夜聽後不語，顏瑟則是有些尷尬的。
「我和他可都是出自桃山的。」
簡大家冷笑說道。
「那我就讓長安城全部青樓，以後不再招待你這老東西！」
這待遇寧缺就享受過。
顏瑟默然。
等見到簡大家在旁邊落坐後，今晚見和約李長夜的目的已達到，甚至遠超預期的他，起身。
「你們聊，我有事先走了。」
顏瑟離開後。
李長夜看向簡大家。
「您找我有事？」
簡大家看著他，越看越像某人的他，直言問道。
「一年前，你在桃山斬的是誰？」
簡大家雖不算修行界中的人，但她知道的東西很多，非常的多，而在意的事又非常的少，至於後來為什麼看重甚至可說關愛寧缺。
大抵是覺得他和軻浩然有些像。
李長夜猶豫了下。
「西陵掌教。」
簡大家沒有感到意外，只有疑問。
「為什麼？」
李長夜說道。
「該斬。」
簡大家笑了。
「你很像一個人。」
李長夜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不是他。」
簡大家的笑容斂了斂，很認真的看著李長夜。
「我也希望你不要成為他。」
李長夜聽出了這是簡大家讓顏瑟帶自己過來真正想說的話。
簡大家看著沉默的他，眼眸深處有更複雜的思緒泛起，最終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後，伸手，拍了拍手，有人進來，端著菜餚。
還是陸雪，她褪下那一身撩人的紗裙，換上普通的素色衣裙，腰間系著素帛，袖口挽起半截，露出柔白的手腕，手指縫中隱隱沾有些炭灰油跡。
秀髮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貼著白皙細緻溫潤的面龐，臉色微紅，不是使用脂粉妝成的桃色，而像是焰火炙烤出的顏色。
她彎腰擺盤時，眼眸輕垂，眼角眉梢不染風情，卻自有一種溫婉動人，身上帶著股淡淡像是柴火煙燻的味道，不難聞。
菜一道一道地上，蒸燒煎炸，色香俱全，都是家常菜。
但從豐盛和種類上看，一般人，也要逢年過節才能才能嘗到，而相對於天下著名的紅袖招來說，卻就顯得有些普通了。
最後，她端出一瓮湯，那是陶瓮，也是個舊瓮，老瓮，裡邊裝的是雞湯。
李長夜看著那雞湯，聯想到些事，關於寧缺的，也是關於桑桑的，是的，桑桑，雞湯貼里的那個桑桑，而不是別的桑桑。
見一直盯著雞湯不動的李長夜，簡大家開口。
「當年，我天天燉好雞湯等他來喝，他卻一次都沒來過……」
李長夜回過神來，極少吃東西的他，還是吃起，吃完。
他起身告辭離開。
相送的是陸雪，一路走到門前。
她送出過許多客人，這次卻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出門前，側身看向她，開口說道。
「很好吃，謝謝。」
她怔了一下，唇瓣微張，但沒有說出什麼，笑著搖了搖頭。
李長夜轉身離開。
她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最後隱隱見到一抹掠過的鮮紅倩影，亦如那天朱雀街上所見。
紅袖招頂樓的一個房間。
簡大家看著床邊的一張畫像，一個騎著黑驢的少年書生，很長一會，無聲的說了句什麼，更像是罵了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