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明年鄉試,我想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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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齊王府。

  書房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地上跪著三個人,誰也不敢抬頭。

  齊王坐在書案後,看完手中最後一封消息,許久沒有說話。

  桌上還放著韓紹文方才派人送來的信。

  韓陸兩家的婚事,已經退了。

  劉敬宗,也倒了。

  更麻煩的是,劉敬宗這一倒,不只是他一個人。

  順著這些年留下的帳目和往來,朝中幾個與齊王府走得極近的人,全都被牽了進去。

  一日之間,他在都察院經營多年的一條線,幾乎被連根拔起。

  齊王慢慢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

  「王景謙……」

  他過去確實小看這個人了。

  在禮部右侍郎的位置上一坐十幾年。

  不爭尚書,不結黨,不站隊。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守著王家祖上的清名混日子。

  可今日這一出,齊王終於看明白了。

  王景謙不是沒有刀。

  而是這麼多年,一直將刀壓在鞘里。

  不出手則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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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出手,直接奔著人的根去。

  更麻煩的是,王家的兩個兒子,也和傳聞中完全不一樣。

  王珪病了這麼多年,腦子卻一點沒廢。

  至於王令……

  齊王的眼神一點點陰沉下來。

  這個過去整個京城都當成笑話的傻大個,反而才是最大的變數。

  砰!

  玉扳指狠狠砸在牆上,瞬間碎成幾塊。

  地上幾人身體同時一顫。

  齊王看著滿地碎玉。

  「王家……」

  「看來本王以前,真是給你們臉了。」

  ……

  傍晚,王府。

  王夫人的馬車拐進府門時,後面竟還跟著一輛裝得滿滿當當的小車。

  從曲水園出來以後,她根本沒直接回府。

  心情太好,順路去了趟東市。

  先買了王令最喜歡的滷肉,又買了三匣栗粉糕。

  想到王珪吃不了太甜,又繞去城南買了杏仁酥。

  路過醬鴨鋪,順手買了兩隻。

  最後經過綢緞莊,還挑了兩匹料子。

  挑到一半,她甚至看中了一支給未來兒媳婦的簪子。

  老嬤嬤趕緊提醒。

  「夫人,親還沒提呢。」

  王夫人想了想。

  「也是,那先買著。」

  老嬤嬤:「……」

  所以,原本出去「吵架」的王夫人,回來時硬生生逛出了走親戚的架勢。

  王令坐在正堂里,眼睜睜看著下人一趟趟往屋裡搬東西,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娘?」

  他看了看親娘,又看了看後面的小車。

  「您這是去賞花了……還是順手把半條街買回來了?」

  「賞花!」

  王令又瞥了一眼幾個憋笑的嬤嬤。

  「花還活著嗎?」

  「……」

  王夫人狠狠瞪他一眼。

  「閉嘴!」

  話雖這麼說,一包還熱乎的滷肉已經扔到了王令懷裡。

  王令趕緊接住。

  「娘,您今天心情很好啊?」

  「一般。」

  旁邊老嬤嬤終於忍不住。

  「二公子,夫人從曲水園出來以後逛了小半個東市,若不是老奴提醒快到晚膳時辰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王令沉默片刻,再看親娘時,眼神都變了。

  吵完架,還能心情好到逛街。

  這哪是吵贏了?

  這分明是吵舒坦了!

  王珪坐在旁邊,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一絲笑意。

  王景謙此刻也已經換下官服,手邊還放著今日朝堂上的幾份文書。

  他看了一眼滿桌吃食,又看了一眼明顯心情不錯的妻子。

  「今日如何?」

  王夫人端起茶。

  「挺好。」

  「我是問那些夫人。」

  王夫人想了想。

  「也挺好。」

  「走的時候安靜多了。」

  王景謙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不用問了,他已經能想像今日曲水園是什麼場面。

  王夫人喝了一口茶,又看向丈夫。

  「倒是你,今日這件事做得還算像樣。」

  王景謙眉頭頓時皺起來。

  「什麼叫還算像樣?老夫平日做事不像樣?」

  「像。」王夫人點頭,「拿戒尺抽兒子的時候最像樣。」

  王令下意識點頭。

  王景謙眼角狠狠跳了兩下。

  「你點什麼頭!」

  「沒點。」

  「老夫看見了!」

  正堂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過了一會兒,王景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方才傳來消息,韓家已經將婚書、庚帖全部送還陸家。」

  「韓陸兩家的婚事……雙方已經正式作罷!」

  正堂一下安靜下來。

  王珪沒有說話,只是那隻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緊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嗯!」

  只有一個字,可那雙已經黯淡了許多年的眼睛,卻明顯亮了起來。

  王夫人的反應則完全不同,她啪的一聲放下茶盞。

  「來人!」外面的丫鬟嚇了一跳。

  「夫人?」

  「去把庫房的冊子拿來。還有我當年給珪兒攢的那些東西,全都重新清點一遍!」

  「布匹、首飾、田莊、鋪子……」

  「等等!」王景謙終於忍不住了,「你要做什麼?」

  王夫人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提親啊!」

  「……」

  王景謙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婚事今日才剛退!」

  「我又沒說明日便抬著聘禮去陸家堵門。」王夫人沒好氣地說道。

  「東西先清點出來。等這幾日風頭過去,再挑個好日子,請媒人,備禮單,該有的規矩一樣不能少。」

  她說著說著,眼睛都亮了。

  「當年這樁婚事退的時候,珪兒受委屈,陸家姑娘也受委屈。這一次若真能重新定下來,咱們王家便把過去缺的那些體面全都補回來!」

  王珪蒼白的臉上漸漸泛起一絲紅意。

  「娘……」

  「你閉嘴。」王夫人直接瞪了他一眼,「這件事從現在開始,輪不到你管。」

  「前面該做的,你自己都做完了。接下來納采、問名、請期,那是長輩的事。」

  「你現在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好好養身體……」

  王夫人停頓了一下,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等著娶媳婦!」

  王珪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無奈地低下頭。

  王令坐在旁邊看得直樂,可笑著笑著,他忽然發現大哥臉上的神情又慢慢認真起來。

  「爹。」王珪抬頭看向父親,「今日劉敬宗倒了,韓家的婚事也退了。可這樣一來……」

  他停頓片刻。

  「咱們王家,也算是把齊王徹底得罪死了。」

  正堂里方才輕鬆的氣氛,漸漸淡了一些。

  王景謙沒有否認,因為這是事實。

  劉敬宗這些年替齊王在都察院做了不少事情,韓陸兩家的婚事背後,也有齊王的影子。

  如今一天之內,兩件事一起被王家掀翻,齊王若還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才奇怪。

  王珪輕聲道:「他怕是不會就這麼算了。」

  一旁的王令摸了摸下巴,「這麼說的話……」

  「以後光打嘴仗和套麻袋,怕是不太管用了。」

  王景謙的眼皮頓時狠狠一跳。

  王令卻還在認真思考,「要是齊王真親自下場,咱總不能……」

  啪!

  一巴掌已經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王令捂著腦袋猛地回頭。

  「爹!你打我-幹什麼!」

  王景謙氣得鬍子都在抖。

  「老夫不打你,難道還等你把齊王也裝進麻袋裡?」

  王令一臉冤枉,「我又沒說這個。」

  「那你想說什麼?」

  「我這不是還沒想出來嗎?」

  「你還敢想!」

  「老夫告訴你!從今日開始,朝堂上的事情,你們兩個都不許再插手!」

  他先指向王珪,「你!把身體給老夫養好!」

  隨後又指向王令,「還有你!給老夫好好讀書!」

  「外面的事情,自有我!」

  王景謙說完,停頓了一下,又看向旁邊的夫人。

  「後宅的事,有你們娘!」

  王夫人點點頭。

  「不錯。」她看著兩個兒子。

  「你們只管往前走,家裡還沒輪到要靠你們兩個孩子拼命撐著的時候。」

  「天塌下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景謙。

  「先砸你爹。」

  王景謙:「?」

  王令差點又笑出聲,可這一次,他很快又安靜下來。

  他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最後看向旁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眼睛卻比過去明亮許多的大哥。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但家裡其他人也都在用自己的辦法護著這個家。

  反倒是自己,直到今日,遇到事情以後,第一反應依舊是動手,或者想辦法坑人。

  這些辦法當然有用,可今日劉敬宗只是一個御史,父親便要提前布下這麼多後手。

  若有一日父親老了呢?若有一日齊王真坐到了更高的位置呢?

  難道每一次,都讓大哥拖著病體去算,讓父親站在朝堂最前面擋,讓母親替他們去和那些夫人撕扯?

  王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這雙手很大,一拳能砸碎牆,可拳頭終究只能護住眼前幾個人。

  想真正替王家撐起一面旗,靠的不是誰挨一頓揍,而是自己也得有資格站到那朝堂之上。

  他忽然抬起頭。

  「爹。」

  王景謙警惕地看向他,「又怎麼了?」

  王令認真說道:「明年鄉試……我想下場!」

  王景謙手裡的茶盞猛地停住,王夫人也愣了一下。

  就連王珪,都慢慢抬起頭。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景謙看著眼前這個兒子,那個從前只要一聽見讀書便頭疼,一讓背書便想翻牆,換了七個夫子都沒有教明白,最後甚至把夫子掛到樹上的兒子。

  如今竟然主動告訴他,他要參加鄉試。

  王景謙嘴唇動了好幾下,似乎想說點什麼。

  可最後,所有的話都只變成了一個重重的點頭。

  「好!」

  他看著王令,聲音低沉,卻比任何一次都認真。

  「那便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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