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專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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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了王令的詫異,王珪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都察院的劉御史,最近半年一直盯著爹。上個月爹在禮部駁回了齊王府舉薦的兩個官員,劉御史便在朝中連上三道奏疏,說爹任人唯親、排斥異己。」

  「這幾日,他又在暗中串聯言官,準備借立儲之事逼爹表態。明日若周夫子的事情傳開,他一定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王珪輕咳兩聲,隨後將手中的帕子疊好,慢條斯理地收回袖中。

  「我已經讓人查清楚了。劉御史每隔三日,都會去城南的清風樓與幾個舊友飲酒。他不喜乘官轎,也不會帶太多隨從,通常只讓一名車夫在巷口等候。」

  「今晚正好是第三日。他會在亥時左右離開清風樓,從槐安巷回府。那條巷子年久失修,左右兩邊又都是廢宅。

  咱們提前從後院出去,在巷口等他。等人到了,先用麻袋套住他的腦袋,再將他拖進旁邊的廢宅。」

  「不傷他性命,只打斷一條腿便好。」

  王令猛地抬起頭:「啊?」

  他看著面前的大哥,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王珪還是那副模樣,一身月白長衫,身形清瘦,臉色蒼白,聲音溫和。怎麼看,都是一個飽讀詩書、溫潤如玉的病弱公子。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剛才竟然神色平靜地安排著如何套一位監察御史的麻袋,還要打斷對方一條腿。

  而且從劉御史的行蹤、隨從、路線,到動手的地方和脫身的辦法,每一步都已經算得清清楚楚。

  王令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王家真正可怕的人,可能從來都不是那個在朝堂上剛正不阿的父親,而是眼前這個咳兩聲都像是隨時會斷氣的大哥。

  前一刻,王珪還在溫聲細語地安慰弟弟,替他謀劃將來的路。

  下一刻,他便開始謀劃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敲斷御史的腿。

  那副清瘦病弱的身體裡面,藏著的哪裡是什麼溫潤公子,分明是一條蟄伏的猛虎,平時不聲不響,一旦亮出獠牙,便是見血封喉。

  「大哥……」王令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這是讓我去毆打朝廷命官?」

  王珪看著他,淡淡道:「不是讓你去。是咱們一起去。」

  王令更懵了:「你也去?」

  「當然。」王珪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得在旁邊看著你。以你的力氣,我若不去,你一腳下去,怕是要送劉御史直接歸西。」

  王令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王珪繼續說道:「劉御史的腿斷了,至少能安靜三個月。」

  「而且他兒子劉文昌這些年沒少在外面惹事,強占鋪面,調戲良家女子,還曾在酒後打傷過一名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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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才已經讓人將這些消息送到馮御史府上,馮御史與劉御史素來不合,得知此事必然會趁機發作。

  屆時劉御史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來攀咬爹?」

  「而且就算有人懷疑,也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畢竟爹一向剛正,娘又心軟信佛,我是個病秧子,而你……」

  說到這裡,王珪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京城上下都知道,王家二公子空有一身蠻力,腦子裡裝不下二兩墨水。所以,誰會信?」

  王令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所以在京城人眼裡,他就是一個只會打人的傻大個?

  靠,雖然好像也沒有說錯,可為什麼聽著這麼不舒服?

  王珪見弟弟不說話,嘴角重新露出笑意:「怎麼?你把周夫子掛樹上時,不是挺有膽子的嗎?現在只是套個麻袋,敲斷他一條腿,你便怕了?」

  「誰怕了!」

  屬於原身的性子下意識冒了出來,王令話剛出口,便想給自己一巴掌。

  王珪滿意地點頭:「那便說定了。今晚戌時三刻,你到西院後門,衣服我已經讓人備好了。

  還是老樣子,不要告訴娘,更不要告訴爹。事情辦完以後,立刻回來睡覺。」

  說完,王珪緩緩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令一眼。

  「對了。記得打左腿。劉御史的右腿早年受過傷,若再斷一次,說不定真會落下殘疾。

  咱們只是讓他安靜幾個月,不是毀他一輩子。」

  留下這句話後,王珪推門走了出去。

  王令坐在床上,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連打斷哪條腿都提前想好了。

  這還是人嗎?

  ……

  戌時三刻。

  王令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西院後門,他身上的傷已經不算太疼,只是後背被戒尺抽過的地方還有些發緊。

  等他推開小門,便看見門外站著三個人。

  其中兩個身材普通,穿著黑色短打,臉上蒙著黑布。最後一個人也穿著黑衣,只是那副瘦弱的身形實在太過顯眼。王令一眼便認了出來。

  「大哥?」

  王珪只露出一雙眼睛,對他點了點頭:「衣服在那邊。」

  王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牆角放著一套寬大的黑衣,還有一塊黑布。

  他快速換好衣服,把臉蒙住,這才跟著幾人往外走。

  王珪顯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幾人從後院出去,一路避開巡夜的更夫和官差,沒過多久便到了槐安巷附近。

  王令看著王珪熟練地帶路,忍不住低聲問道:「大哥,你以前是不是幹過?」

  王珪腳步不停:「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熟?」

  「戲文里不都這麼寫的麼。」

  王令無話可說。

  幾人在廢宅里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外面不遠處便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帶著醉意的聲音響起:「今日之事,你回去告訴齊王,我知道怎麼辦了。」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片刻後,一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搖搖晃晃走進巷子。

  王珪抬起手,那兩個黑衣人立刻從暗處竄了出去。

  而劉御史喝了不少酒,根本沒反應過來,腦袋便被麻袋套住。

  「誰!」

  「你們是什麼人!」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們敢……」

  話沒說完,劉御史便被兩人拖進了廢宅。

  王令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傻眼。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今晚是來當打手的,結果從頭到尾,根本沒人需要他動手。

  王珪看了他一眼:「愣著做什麼?跟上。」

  王令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廢宅。

  劉御史已經被按在了地上,嘴裡也塞上了破布,雙手也被捆了起來。他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王珪從牆角拿起一根早已準備好的木棍,遞給王令。

  王令接過棍子,這才徹底明白過來,合著前面的事情全有人干,自己就是來負責最後一下的。

  「打左腿。」王珪在王令耳邊小聲提醒道。

  王令看著地上的劉御史,又看了看手裡的木棍,一時間有些下不去手。

  他上輩子雖然天天健身,可還真沒幹過這種事。

  劉御史見來人遲遲不動,掙扎得更加厲害。

  王珪卻在旁邊輕聲說道:「他上個月彈劾爹貪墨禮部修繕銀兩。爹為了自證清白,親自帶人查了七日的帳。那七日,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王令握緊了木棍。

  「他還讓人在外面傳,說你不是王家親生的。」

  王令手臂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今日周夫子敢當著你的面說我活不過冬天,也是因為劉御史的兒子提前在外面散播消息,說王家長子將死,王家後繼無人。」

  王令眼神徹底變了。

  下一刻,他掄起木棍,對著劉御史的左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劉御史雙眼猛地瞪大,嘴裡發出一聲悽厲的悶哼,整個人疼得弓了起來,隨後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王令也愣了一下:「大哥,好像真斷了。」

  「嗯。」王珪平靜地點頭,「走吧。」

  「這就走了?」

  「難道你還想再打一下?」

  王令連忙搖頭。

  再打一下,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幾人迅速離開廢宅。

  臨走之前,王珪還讓人將劉御史身上的錢袋拿走,又把他的一隻鞋扔到了巷子外面。

  王令忍不住問道:「這又是做什麼?」

  「裝成劫財。」王珪說道,「雖然未必有人信,但該做的還是得做。」

  王令跟在他身後,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專業。

  太專業了。

  就這樣,王令穿越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發明創造,也不是吟詩作賦。

  而是跟著自家病秧子大哥,打斷了一位監察御史的腿。

  雖然他只是負責最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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