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辦得還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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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回來了!」

  「葛院判到了,快讓開!」

  房門很快被推開,王夫人帶著一名五十多歲的太醫快步走了進來。

  她顯然一路都沒有停歇,髮髻已經有些散亂,額頭上帶著汗,眼圈也紅得厲害,可看到王珪已經醒來,她腳步一軟,差點當場摔倒。

  「珪兒!」王夫人撲到床邊,緊緊握住長子的手。

  「你總算醒了,你若真出了什麼事情,讓娘怎麼辦?」

  「娘,我無事。」王珪剛說完,便低頭咳了起來。

  王夫人慌忙替他順著後背,眼淚也在這一刻落了下來。

  「都這樣了,還說無事!」

  她用力擦了一下眼睛,趕緊起身讓開位置。

  「葛院判,勞煩您快替他看看。」

  葛院判沒有耽擱,立刻坐到床邊診脈。

  他又問了幾句今日發病時的情形。

  王令站在旁邊,看著葛院判緊皺的眉頭,忽然想起自己先前記錄的冊子,若說他剛才給王珪說他並非絕症是在激他,此刻是不是可以把自己之前的猜測讓太醫證實。

  他快步回了趟自己院子,將記錄王珪病情的冊子此刻也遞了過去。

  「葛院判,還有這個。」

  葛院判伸手接過,起初只是隨意翻看,可翻了幾頁以後,他的手指忽然停在其中一處。

  他重新低下頭,從第一頁仔細看了起來。

  冊子上記著王珪每次咳喘的時辰,何時受了寒,屋中是否有灰塵與濃香,能否平躺,撤去薰香、用濕布除塵以後,發病次數是否有所減少。

  葛院判越看,神色越認真。

  「這些都是二公子記下的?」

  王令點了點頭。

  「大哥病了多年,卻從未咳血,也沒有長期低熱與盜汗。平日雖然虛弱,可每次嚴重發作,大多是在受寒、聞到濃香或者勞累以後。」

  「所以……我懷疑,他未必是肺癆!」

  葛院判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

  但他並沒有立刻詢問王令從何處得知這些,而是將冊子與過去的醫案放在一起,又重新替王珪診了一遍脈。

  屋內此刻安靜得厲害。

  王夫人雙手緊緊攥著帕子。

  王令則站在床尾,目光始終盯著葛院判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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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珪看似平靜,可放在錦被上的手指已經用力扣住了布料。

  葛院判遲遲不開口,屋裡幾個人也沒人敢催。王夫人幾次想問,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死死盯著他搭脈的手指。

  許久後,葛院判終於收回手。

  「大公子當年高熱和久咳,又突然消瘦,確實容易被診成癆損。第一份醫案如此寫,後來之人難免先入為主。」

  葛院判又拿起冊子。

  「可大公子多年未曾咳血,也沒有持續低熱。真正嚴重的咳喘,又多由寒風、塵土與濃香引起。」

  他看向床上的王珪。

  「依老夫看來,大公子更像是重病以後留下的宿哮,而非尋常肺癆。」

  王夫人手裡的帕子一下落在了地上,但她卻沒有察覺,只睜大眼睛看著葛院判。

  「不是肺癆?」

  「還要繼續觀察,老夫不敢將話說死。」葛院判搖了搖頭,「但若是宿哮,雖然難以斷根,卻並非不能控制。」

  「以後避開寒涼、灰塵與濃香,發作時及時用藥,再慢慢調養肺氣,未必會影響壽數。」

  說到這裡,葛院判停頓了一下。

  「只是大公子身體虧損多年,能恢復到什麼程度,老夫無法保證。」

  王夫人的嘴唇輕輕顫動。

  下一刻,她猛地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能保證痊癒。卻未必會死。

  這已經足夠了。

  而王珪靠在床頭,此刻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那裡。

  他看著葛院判,眼睛一眨不眨。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蒼白、瘦弱,連拿一本書久了都會發抖。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只能這樣等死。

  等下一個冬天,或者等某一次喘不上氣。

  可如今,卻有人告訴他,他未必會死。

  王珪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心底那團已經熄滅了許多年的火,在這一刻,終於重新冒出了一絲微弱的光。

  王令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兄長咧了咧嘴。

  王珪看見了他的表情,他沒有回應,卻慢慢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那株海棠。

  這會兒王夫人已經擦去眼淚,立刻開始安排下人撤去薰香,重新清理房間。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帕子時,手抖得厲害,接連撿了兩次才將帕子抓住。

  可站起身後,她的聲音卻重新變得利落。

  「火盆不能斷。打掃時先灑水,絕不能揚灰。過去的藥方全部謄錄一遍,交給葛院判重新看。」

  王夫人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長子,那雙哭紅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幾分光亮。

  不久後,王景謙也從禮部趕了回來。

  他身上的官服都沒有換,帽翅因為一路快走有些歪斜,額角更是滲出一層汗。

  走進房中以後,他的目光先落在床上的長子身上,確認王珪已經清醒,王景謙緊繃的下頜才稍稍鬆開。

  接著,又看向滿屋的大夫,自然也看到了不該這個時刻在家的次子。

  王景謙的臉色極為難看,卻沒有像平日裡一樣發火。

  他只是站在床邊,沉聲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珪垂下眼睛,「兒子昨夜不慎吹了冷風。」

  王景謙盯著他看了許久,顯然,他一個字都不信。

  可當著大夫與下人的面,他最終沒有繼續追問。

  「先養病。」

  王景謙只說了三個字,便轉身向葛院判詢問病情。

  ……

  到了晚上,王珪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

  王夫人親自守著他喝完藥,又安排好火盆、門窗與夜裡值守的下人,這才被王景謙強行勸回房中休息。

  王令等到父母離開以後,再次走進了王珪的房間。

  王珪已經披著厚衣,靠坐在床頭,他臉色依舊蒼白,時不時還會咳上兩聲。

  可他床頭的小桌上,卻已經擺著幾封信、幾張名單,還有一幅京城官員之間的關係圖。

  他的身體還是那個連冷風都經不起的病人,眼神卻已經重新變成了當初謀劃打斷劉御史左腿時的模樣。

  那雙眼睛冷靜且清醒,像一頭重傷多年的病虎,終於重新抬起了頭。

  爪牙雖未復,可只要還活著,便依舊能夠咬人。

  王令看到桌上的東西,眼睛頓時亮了。

  「大哥,你想通了?」


  王令咧嘴笑了起來,「那便干!」

  「我現在便去韓家,找機會將那韓慎抓出來,或者找個機會套麻袋,將他雙腿打斷……」

  「不許闖韓府。」

  王珪直接打斷了他。

  「那我去陸家搶人。」

  「不許搶人。」

  「實在不行,等花轎出來以後……」

  「更不許攔花轎!」

  王珪一連否定了三個辦法,隨後認真說道:

  「貞如如今已經被兩家的婚事推到了風口上。咱們若真去搶親,即便她自己願意,最後被人議論不守婦道、私通舊人的也是她。」

  「而且王家與韓家都是官宦門第。事情一旦鬧大,韓家不會認錯,陸家為了保全名聲,也只能將所有責任推到她身上。到了那時,咱們看似救了她,實際上是毀了她。」

  王令臉上的興奮慢慢收斂,「那該怎麼辦?」

  王珪低頭看向桌上的關係圖,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我們不僅不搶人,反而還要……去賀喜。而且韓陸兩家如今這場喜事,辦得還不夠大。」

  隨後他抬頭看向王令,蒼白的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血色,可語氣卻越發冰冷。

  「我要替他們辦到滿城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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