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嫂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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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來的兩日,王令照常前往國子監。

  他一邊聽課,一邊也在盤算家裡的事情,但翻遍了腦中全部記憶,甚至還旁敲側擊了王福,但都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而且,看家中所有人的態度,分明就是有意瞞著他。

  王令也漸漸回過味來,既然從家裡問不出來,那便只能從外面打聽。

  尤其是經過春日校文一事,他在國子監里已經多出了一大群跟在身邊的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勛貴家的子弟,這些人未必真有多喜歡讀書,只是覺得王令當眾壓住韓守正的模樣十分痛快,又喜歡那幾首邊塞詩,便一個個湊了上來。

  也有幾個真正好學的監生,拿著詩稿向他請教。只是這些人問得越認真,王令越心虛,他哪裡懂什麼詩法?

  只能板著臉說,詩這個東西重在心境,不能只看字句。

  偏偏這句話傳出去以後,眾人反而覺得他更加高深莫測。

  而這些人里,最殷勤的便是英國公府的嫡孫張英。

  張英今年十六歲,比王令大上一歲,身形卻只到王令肩膀,生得白白胖胖,一張圓臉總帶著笑。

  英國公府是大周開國時便傳下來的勛貴,論爵位,在京城所有勛貴裡面都排得上號。

  只是大周立國已經一百多年,英國公府幾代沒有出過真正能夠領兵的人,府中子弟也大多貪圖安穩,不願去邊關吃苦。

  到了張英祖父這一代,雖然爵位與田莊都還在,朝中卻已經沒有多少實權。武勛覺得他們丟了祖宗的本事,文官又不願真正接納他們。

  久而久之,英國公府便成了那種誰都給幾分面子,卻沒人真正忌憚的頂級勛貴。

  張英本人也沒什麼遠大志向,平日裡最大的愛好便是吃東西、聽熱鬧,再想辦法躲過家中祖父的考校。

  但這小子有一個優點,那便是十分上道。

  他第一次來找王令時,手裡便提著兩盒點心和一包醬肉。

  「王兄,這是聚香齋的桂花糕,還有城南趙記的醬肉。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咱們一起嘗嘗?」

  王令看了一眼他圓滾滾的肚子,這小子能吃不完?

  不過看在醬肉的份上,王令還是讓他坐下了。

  從那以後,張英每次都會帶些吃食過來。

  有時是糖炒栗子,有時是肉脯,有時是宮中流出來的點心。

  王令也就默認身邊多了這麼一個小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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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下課後,張英又湊了過來。

  「王兄,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張英壓低聲音,一臉認真地問道:「你以前明明和我差不多,都是京城出了名的不愛讀書。」

  「怎麼一夜之間,突然便會作詩了?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遇到了什麼白鬍子老神仙,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脈?」

  王令一陣無語,「沒有靈丹妙藥,也沒有老神仙。」

  「那你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王令想了想,隨口說道:「先挨了一頓家法,又一頭撞在牆上,醒來以後便這樣了。」

  張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撞牆?撞哪一面牆?要多大的力氣?我今日回去便試試!」

  王令連忙按住他的肩膀。

  「你別試!我能撞,是因為我身子結實!你這副身板撞上去,醒不醒得來不好說,英國公府倒是可以直接準備白事了。」

  張英脖子一縮,「那還是算了。」

  兩人說了幾句,王令才問起正事。

  「你平日裡消息靈通,可知道我家最近出了什麼事?」

  張英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英國公府雖然沒什麼實權,可畢竟傳承百年。

  京城勛貴、文官、皇親之間,哪家辦喜事,哪家辦喪事,哪家兒子又在外面惹了禍,他們往往都能第一時間知道,尤其張英還喜歡聽這些熱鬧。

  「你們王家的事可多了,」張英掰著手指說道,「先說最近的。」

  「都察院劉御史前幾日被人打斷了一條腿。外面有人說,他最近一直彈劾你爹,這次是王侍郎忍無可忍,偷偷花銀子找江湖人幹的。」

  王令嘴角抽了抽。

  「這件事略過。」

  「哦。」

  張英繼續說道:「還有你將周夫子掛到樹上的事情。聽說周家二公子已經揚言,等他從外地回來以後,定要找你討個說法。」

  「也略過。」

  「那便是你大哥……」

  張英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停了一下。

  王令立刻轉過頭,「我大哥怎麼了?」

  「倒也不是你大哥出了什麼事。」

  張英撓了撓臉。

  「是刑部郎中陸秉文家的嫡女陸貞如,半月後要成親了。」

  王令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陸貞如?」

  「對,」張英點頭,「便是以前與你大哥定過親的那位陸家小姐。」

  王令終於明白了。

  難怪母親這幾日總是欲言又止,難怪大哥會心不在焉,難怪他說那都是過去的事情。

  陸貞如原本是王珪的未婚妻,兩人從小便認識。

  祖父王明遠還在世時,與陸家老爺子交情不錯,見王珪與陸貞如年紀相仿,性子也合得來,便替兩人定下了婚事。

  王珪十七歲中舉時,陸家還專門送來賀禮。

  十九歲奪得會元以後,所有人都說這是一樁天作之合。

  可誰也沒想到,王珪會在殿試前三日突然病倒。

  剛開始的那一年,陸家還經常送藥過來,陸貞如也曾數次偷偷來王府看望王珪。

  每一次,都是原身替她在後門放風,那時候原身已經認定,這便是自己未來的大嫂。

  可王珪的病始終不見好。

  大夫從「靜養半年」說到「再看一年」,最後便連什麼時候能好都不敢再提。

  與此同時,朝中的局勢也越來越亂。

  祖父去世以後,王家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父親王景謙又不肯投靠任何一位皇子,因為駁回齊王府舉薦的官員,接連被齊王一黨盯上。

  陸貞如的父親陸秉文在刑部擔任郎中,掌管一司案牘。

  刑部本就是大周黨爭最激烈的衙門之一,只要陸家繼續與王家保持婚約,便會被所有人當成王家一邊的人。

  陸家長子當時正在外地候缺,前程被壓了將近兩年。陸秉文手中的幾個舊案,也不斷被上司翻出來查問。

  陸家未必真想害王家,可他們承擔不起陪著王家一起被齊王一黨針對的後果。

  更何況,王珪自己也不願再拖下去。

  他清楚自己的病不知何時才能好,更不願讓陸貞如嫁進王家以後,年紀輕輕便守著一個病人過日子。

  所以當陸家上門試探退婚之意時,王珪沒有讓父母為難,親自點頭同意了。

  陸貞如卻不同意,她甚至獨自來找過王珪,哭著問他,是不是嫌棄陸家見風使舵。

  可王珪只說了一句話,「你該有自己的日子。」

  從那以後,陸貞如便再也沒有來過王府。

  原身那時只知道婚事退了,還因為這件事在外面與陸家子弟打過一架。

  直到如今,王令才真正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這不是單純因為王珪病了,也不是陸家忽然嫌貧愛富,而是一樁婚事背後,牽扯了王珪的身體、陸貞如的一生,以及兩個家族在朝堂上的處境。

  王珪不想拖累陸貞如,陸家也不敢將全家前程押在一個不知何時能夠康復的會元身上。

  只是理解歸理解,王令心裡還是有些發堵。

  「她要嫁給誰?」

  張英答道:「大理寺少卿韓紹文的次子,韓慎。」

  「韓慎這人倒沒什麼壞名聲,聽說性情溫和,也讀過幾年書,只是沒考中進士。不過他父親韓紹文,是朝中出了名的齊王派。」


  陸家不是隨便挑了一門新婚事,他們是在用這樁婚事表明態度。

  從今往後,陸家怕是會站到齊王那一邊,而他們與王家的關係,也會徹底斷乾淨。

  難怪家裡所有人都瞞著他,他們顯然怕自己知道以後,一時衝動,又跑去陸家鬧事,以原身從前的性子,這種事情還真幹得出來。

  可大哥真的能放下嗎?

  王令想起前日夜裡,王珪那一瞬間的失神,也想起他摸著自己的頭,說事情已經過去了。

  若真過去了,又怎麼會連續三次走神?

  王令猛地站起身,抓起書袋。

  張英被嚇了一跳。

  「王兄,你要做什麼?」

  「回家!」

  王令大步朝國子監外走去。

  走出幾步後,他又回頭說道:「幫我向顧司業告個假。」

  張英愣在原地,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

  「我幫你請假?」

  「我有這個本事嗎?」

  「顧司業可是連我祖父的面子都不一定給!」

  可王令早已經走遠了。

  張英看著那道幾步便衝出廣業堂的高大背影,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你至少告訴我,你回家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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