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無聲的驚雷
「我想做什麼，你難道，真的感覺不到嗎？」
顧景深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卻讓陸辰軒整個靈魂都為之震顫。那平靜語調下蘊含的力量，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穿透力。
感覺不到？
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那些無孔不入的滲透，那些精心計算的「巧合」，那些沉默卻沉重的付出……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清晰得讓他恐懼的方向。
可他寧願自己感覺不到！
陸辰軒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地盯著顧景深，胸膛劇烈起伏，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讓他耳鳴目眩。他想反駁，想用最刻薄的語言撕碎對方這副看似深情無悔的面具，想將五年來的怨恨與孤寂盡數傾瀉而出。
然而，當他撞進顧景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所有即將衝口而出的尖銳言辭，都詭異地卡在了喉嚨里。
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得意，甚至沒有迫人的壓力。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荒蕪的坦誠，以及一種……背負著千鈞重擔，卻依舊固執前行的決絕。
他在告訴他：我知道你知道。而我，依舊選擇這麼做。
這種無聲的宣告，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你……」陸辰軒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順暢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積攢了五年的恨意，在這一刻，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著力點。他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無力感伴隨著更深沉的恐慌，席捲而來。
「爸爸……」念深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安和困惑，小手輕輕拉住了陸辰軒的衣角。
孩子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幾乎被情緒吞噬的陸辰軒。他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失態正在嚇到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
他彎腰，將念深輕輕抱進懷裡，避開了顧景深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念深不怕，爸爸沒事。」 他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顧景深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深沉如夜。他沒有再進逼，只是沉默地看著陸辰軒略顯倉惶地安撫孩子，那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項目風險的事，」陸辰軒忽然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部分冷靜，卻依舊帶著冰冷的隔閡，「多謝。這份人情，軒耀會記下，日後必會以商業合作的形式回報。」
他試圖將一切拉回他可以掌控和理解的範疇——商業往來，利益交換。唯有如此，他才能為自己此刻的混亂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支點。
顧景深聞言，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有對陸辰軒這種刻意的「公私分明」做出評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陸辰軒抱著念深，感覺自己像個打了敗仗的逃兵。他以為自己築起了堅固的堡壘，卻發現對方的攻勢早已超越了城牆的範疇，直接作用於他腳下的土地。恨意依舊存在，卻像失去了目標的箭矢，在空中茫然盤旋。
他最終還是落荒而逃了。
以念深受驚需要安撫為由，他幾乎是強行終止了這場午餐，帶著孩子匆匆離開了餐廳，甚至沒有再看顧景深一眼。
顧景深沒有阻攔。
他獨自一人坐在原處，看著對面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食物，以及陸辰軒倉促離去時碰歪的椅子。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卻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
他緩緩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水，抿了一口。
無聲的驚雷，已然炸響。
它沒有摧毀什麼，卻讓某些深埋的東西，再也無法假裝不存在。
（第七十二章 完）
顧景深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卻讓陸辰軒整個靈魂都為之震顫。那平靜語調下蘊含的力量，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穿透力。
感覺不到？
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那些無孔不入的滲透，那些精心計算的「巧合」，那些沉默卻沉重的付出……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清晰得讓他恐懼的方向。
可他寧願自己感覺不到！
陸辰軒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地盯著顧景深，胸膛劇烈起伏，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讓他耳鳴目眩。他想反駁，想用最刻薄的語言撕碎對方這副看似深情無悔的面具，想將五年來的怨恨與孤寂盡數傾瀉而出。
然而，當他撞進顧景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所有即將衝口而出的尖銳言辭，都詭異地卡在了喉嚨里。
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得意，甚至沒有迫人的壓力。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荒蕪的坦誠，以及一種……背負著千鈞重擔，卻依舊固執前行的決絕。
他在告訴他：我知道你知道。而我，依舊選擇這麼做。
這種無聲的宣告，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你……」陸辰軒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順暢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積攢了五年的恨意，在這一刻，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著力點。他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無力感伴隨著更深沉的恐慌，席捲而來。
「爸爸……」念深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安和困惑，小手輕輕拉住了陸辰軒的衣角。
孩子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幾乎被情緒吞噬的陸辰軒。他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失態正在嚇到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
他彎腰，將念深輕輕抱進懷裡，避開了顧景深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念深不怕，爸爸沒事。」 他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顧景深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深沉如夜。他沒有再進逼，只是沉默地看著陸辰軒略顯倉惶地安撫孩子，那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項目風險的事，」陸辰軒忽然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部分冷靜，卻依舊帶著冰冷的隔閡，「多謝。這份人情，軒耀會記下，日後必會以商業合作的形式回報。」
他試圖將一切拉回他可以掌控和理解的範疇——商業往來，利益交換。唯有如此，他才能為自己此刻的混亂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支點。
顧景深聞言，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有對陸辰軒這種刻意的「公私分明」做出評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陸辰軒抱著念深，感覺自己像個打了敗仗的逃兵。他以為自己築起了堅固的堡壘，卻發現對方的攻勢早已超越了城牆的範疇，直接作用於他腳下的土地。恨意依舊存在，卻像失去了目標的箭矢，在空中茫然盤旋。
他最終還是落荒而逃了。
以念深受驚需要安撫為由，他幾乎是強行終止了這場午餐，帶著孩子匆匆離開了餐廳，甚至沒有再看顧景深一眼。
顧景深沒有阻攔。
他獨自一人坐在原處，看著對面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食物，以及陸辰軒倉促離去時碰歪的椅子。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卻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
他緩緩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水，抿了一口。
無聲的驚雷，已然炸響。
它沒有摧毀什麼，卻讓某些深埋的東西，再也無法假裝不存在。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