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出院·歸途的副駕
又經過一天一夜的密切觀察，念深的各項指標完全恢復正常，精神狀態也恢復了大半，小臉上重新有了血色，甚至開始纏著陸辰軒要下床玩耍。醫生最終簽字批准出院，叮囑回家後注意休息，清淡飲食，按時複查即可。
辦理出院手續時，周謹早已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效率極高。陸辰軒抱著穿戴整齊、有些迫不及待想離開醫院的念深，站在病房門口，心中百感交集。短短几天，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所幸，結局是好的。
「爸爸，我們回家嗎？」念深摟著他的脖子，大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嗯，回家。」陸辰軒親了親兒子的臉頰，聲音溫柔。家，那個他和念深的避風港，經過這幾日的驚心動魄，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周謹提著簡單的行李跟在身後，一行人走向電梯。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就在陸辰軒抱著孩子準備踏入時，目光不經意地瞥向走廊另一側——
顧景深站在那裡。
他似乎也是剛過來，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大衣，比起前幾日在醫院守夜時的疲憊憔悴，此刻看起來整理過儀容，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峻，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與小心翼翼，依舊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與陸辰軒的在空中相遇，沒有迴避，也沒有急切地靠近，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以及他懷裡的念深。那眼神複雜難辨，有關切，有詢問，有鬆了一口氣的寬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被允許靠近的忐忑。
陸辰軒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顧景深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是巧合？還是……他一直等在外面？
念深也看到了顧景深，小傢伙似乎對這個在危急時刻出現、後來又默默送來好吃食物的「叔叔」印象不壞，甚至抬起小手，對著他方向輕輕揮了揮，小聲喊了句：「叔叔！」
孩子天真無邪的舉動，像一道無形的橋樑，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凝固的空氣。
顧景深顯然沒料到念深會主動和他打招呼，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受寵若驚的愕然，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迅速掠過一抹極其柔軟的、近乎感動的微光。他對著念深，極其輕微地、有些笨拙地，也點了點頭，唇角試圖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陸辰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那片冰湖再次被攪動。他沉默著，沒有阻止兒子，也沒有對顧景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抱著孩子，步入了電梯。
周謹緊隨其後。
顧景深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裡面那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隔絕開來，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沒有跟進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安全通道。
當陸辰軒抱著念深走出住院部大樓時，周謹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是一輛寬敞舒適的商務車，適合剛出院的孩子。
就在陸辰軒準備拉開車門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也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窗降下一半，可以看見顧景深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正落在他們這個方向。
他果然……一直在。
陸辰軒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因為能回家而顯得有些興奮的念深，又看了看那輛邁巴赫，心中一個念頭掙扎著浮現。
這一次，顧景深確實幫了很大的忙。從聯繫醫院專家到守夜，再到那些細緻入微的照顧……無論其初衷如何，客觀上的確減輕了他的壓力和念深的痛苦。
他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
哪怕只是一個極其疏離的、禮節性的……
就在他內心激烈交戰之際，懷裡的念深卻忽然扭過頭，看向邁巴赫的方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爸爸，叔叔的車車……」
孩子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陸辰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他抱著念深，沒有走向周謹的商務車，而是轉身，朝著那輛邁巴赫走了過去。
幾步的距離，卻仿佛走了很久。
顧景深顯然看到了他的舉動，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邊，身體繃得筆直，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陸辰軒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一步之遙。他沒有看顧景深，目光落在懷裡的念深身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麻煩你，送我們一段。」
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基於現狀的、不得已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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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深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巨大的喜悅混合著酸楚，幾乎要讓他窒息。他用力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好！」
他連忙拉開后座的車門，動作甚至帶著點笨拙的急切。
陸辰軒卻沒有立刻上車，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依舊沒有看顧景深：「周謹會跟著。」
這句話，像是一道明確的界限，劃清了他此刻行為的性質——這僅僅是一次出於現實考慮的、暫時的同行，並非任何意義上的和解或接納。
顧景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即便如此，這也足夠了！辰軒願意坐上他的車，這已經是之前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進步！
「好。」他再次應道，聲音沉穩了許多。
陸辰軒這才抱著念深，坐進了邁巴赫的后座。車內空間寬敞，內飾奢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顧景深的冷冽木質香氣。
顧景深輕輕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陸辰軒正低頭檢查著念深的安全帶，側臉線條冷硬，仿佛剛才那個決定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沒有再多看，深吸一口氣，發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匯入車流。
周謹駕駛的商務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車內一片寂靜。
念深似乎對坐這輛「叔叔的車」感到新奇，乖乖地靠在爸爸懷裡，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車內飾。
陸辰軒則一直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留下模糊的倒影，卻映不進他深不見底的心事。
顧景深專注地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後那兩個人的氣息上，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牽動著他的神經。他開得異常平穩緩慢，生怕一點顛簸會驚擾到這得來不易的、如同夢幻般的同行時刻。
這段路，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又似乎，短暫得轉瞬即逝。
陽光透過車窗，在車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兩個人，一個沉默地開著車，一個沉默地望著窗外。
一個在小心翼翼守護著這脆弱的「靠近」，一個在內心激烈地掙扎與抵抗。
歸途的副駕，空著。
但后座上承載的重量，卻足以壓垮一個男人所有的驕傲與防線。
（第六十二章 完）
辦理出院手續時，周謹早已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效率極高。陸辰軒抱著穿戴整齊、有些迫不及待想離開醫院的念深，站在病房門口，心中百感交集。短短几天，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所幸，結局是好的。
「爸爸，我們回家嗎？」念深摟著他的脖子，大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嗯，回家。」陸辰軒親了親兒子的臉頰，聲音溫柔。家，那個他和念深的避風港，經過這幾日的驚心動魄，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周謹提著簡單的行李跟在身後，一行人走向電梯。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就在陸辰軒抱著孩子準備踏入時，目光不經意地瞥向走廊另一側——
顧景深站在那裡。
他似乎也是剛過來，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大衣，比起前幾日在醫院守夜時的疲憊憔悴，此刻看起來整理過儀容，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峻，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與小心翼翼，依舊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與陸辰軒的在空中相遇，沒有迴避，也沒有急切地靠近，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以及他懷裡的念深。那眼神複雜難辨，有關切，有詢問，有鬆了一口氣的寬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被允許靠近的忐忑。
陸辰軒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顧景深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是巧合？還是……他一直等在外面？
念深也看到了顧景深，小傢伙似乎對這個在危急時刻出現、後來又默默送來好吃食物的「叔叔」印象不壞，甚至抬起小手，對著他方向輕輕揮了揮，小聲喊了句：「叔叔！」
孩子天真無邪的舉動，像一道無形的橋樑，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凝固的空氣。
顧景深顯然沒料到念深會主動和他打招呼，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受寵若驚的愕然，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迅速掠過一抹極其柔軟的、近乎感動的微光。他對著念深，極其輕微地、有些笨拙地，也點了點頭，唇角試圖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陸辰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那片冰湖再次被攪動。他沉默著，沒有阻止兒子，也沒有對顧景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抱著孩子，步入了電梯。
周謹緊隨其後。
顧景深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裡面那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隔絕開來，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沒有跟進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安全通道。
當陸辰軒抱著念深走出住院部大樓時，周謹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是一輛寬敞舒適的商務車，適合剛出院的孩子。
就在陸辰軒準備拉開車門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也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窗降下一半，可以看見顧景深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正落在他們這個方向。
他果然……一直在。
陸辰軒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因為能回家而顯得有些興奮的念深，又看了看那輛邁巴赫，心中一個念頭掙扎著浮現。
這一次，顧景深確實幫了很大的忙。從聯繫醫院專家到守夜，再到那些細緻入微的照顧……無論其初衷如何，客觀上的確減輕了他的壓力和念深的痛苦。
他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
哪怕只是一個極其疏離的、禮節性的……
就在他內心激烈交戰之際，懷裡的念深卻忽然扭過頭，看向邁巴赫的方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爸爸，叔叔的車車……」
孩子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陸辰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他抱著念深，沒有走向周謹的商務車，而是轉身，朝著那輛邁巴赫走了過去。
幾步的距離，卻仿佛走了很久。
顧景深顯然看到了他的舉動，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邊，身體繃得筆直，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陸辰軒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一步之遙。他沒有看顧景深，目光落在懷裡的念深身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麻煩你，送我們一段。」
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基於現狀的、不得已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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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卻沒有立刻上車，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依舊沒有看顧景深：「周謹會跟著。」
這句話，像是一道明確的界限，劃清了他此刻行為的性質——這僅僅是一次出於現實考慮的、暫時的同行，並非任何意義上的和解或接納。
顧景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即便如此，這也足夠了！辰軒願意坐上他的車，這已經是之前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進步！
「好。」他再次應道，聲音沉穩了許多。
陸辰軒這才抱著念深，坐進了邁巴赫的后座。車內空間寬敞，內飾奢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顧景深的冷冽木質香氣。
顧景深輕輕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陸辰軒正低頭檢查著念深的安全帶，側臉線條冷硬，仿佛剛才那個決定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沒有再多看，深吸一口氣，發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匯入車流。
周謹駕駛的商務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車內一片寂靜。
念深似乎對坐這輛「叔叔的車」感到新奇，乖乖地靠在爸爸懷裡，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車內飾。
陸辰軒則一直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留下模糊的倒影，卻映不進他深不見底的心事。
顧景深專注地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後那兩個人的氣息上，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牽動著他的神經。他開得異常平穩緩慢，生怕一點顛簸會驚擾到這得來不易的、如同夢幻般的同行時刻。
這段路，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又似乎，短暫得轉瞬即逝。
陽光透過車窗，在車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兩個人，一個沉默地開著車，一個沉默地望著窗外。
一個在小心翼翼守護著這脆弱的「靠近」，一個在內心激烈地掙扎與抵抗。
歸途的副駕，空著。
但后座上承載的重量，卻足以壓垮一個男人所有的驕傲與防線。
（第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