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暴雨·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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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的天氣說變就變,傍晚時分還是晴空萬里,入夜後卻驟然烏雲壓頂,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落地窗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噼啪聲,仿佛要將整個城市都吞噬。

  別墅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陸辰軒心頭的陰霾。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著一份亟待審閱的併購案文件,目光卻久久沒有落在紙頁上。腦海中,那條來自「G」的簡訊,如同鬼魅般揮之不去,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鉤刺,反覆刮擦著他緊繃的神經。

  「無意冒犯……」

  「只是覺得,它或許能配得上你想送的人。」

  配得上?

  顧景深,你究竟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和立場,來評判什麼才「配得上」我陸辰軒想送的人?

  憤怒、荒謬、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被這句話背後隱含的珍視意味所觸動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那套被他下令鎖進保險柜、眼不見為淨的紅寶石首飾,此刻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隔著層層阻礙,炙烤著他的理智。

  他煩躁地起身,走到酒櫃前,甚至懶得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般滾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股無名火,反而讓某些被強行壓抑的東西,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想起拍賣會上顧景深那不容置疑的報價,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想起公園裡他迅捷護住念深的身影;想起那些無聲無息出現在生活各個角落的、細緻入微的關照;想起那盒塵封的、記錄著另一個顧景深的照片和筆記……

  這一切的一切,如同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個與他認知中截然不同的形象。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難道顧景深對他,並非只有仇恨和利用,也並非全然將他視為一個可悲的替身?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驟然鑽入他的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混亂。

  不!

  他不能動搖!

  五年前那錐心的痛苦和絕望,難道都忘了嗎?那些刻骨的羞辱,那些被當作影子般無視的日日夜夜,難道就因為對方幾句遲來的悔改和一些看似真誠的舉動,就可以一筆勾銷嗎?!

  他用力將酒瓶摜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琥珀色的酒液濺出,洇濕了昂貴的桌面。胸腔劇烈起伏著,眼眶因為激動和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刺目的閃電,如同利劍般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短暫的強光將書房照得一片慘白。緊隨其後的,是幾乎要震碎耳膜的、滾雷的轟鳴!

  陸辰軒被這突如其來的雷暴驚得心臟一縮,下意識地望向窗外。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線幾乎連成了瀑布,瘋狂地沖刷著玻璃。而在那片被雨水模糊的、混沌的黑暗背景中,別墅院門外,那盞孤零零的路燈下——

  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依舊固執地停在那裡。

  如同一個被雨水浸透的、沉默的守望者。

  他竟然……還在!

  在這種足以將人淋透、甚至可能引發危險的暴雨夜裡,他就那樣坐在車裡,或者……可能就站在車外?只是為了那一點點遙不可及的、能看到這棟房子燈光的可能?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近乎尖銳的酸楚的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陸辰軒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瘋了嗎?!

  他到底想幹什麼?!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逼迫他心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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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辰軒猛地衝到了窗前,雙手用力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死死地盯著雨幕中那個模糊卻無比固執的黑影。雨水瘋狂地流淌下來,扭曲了他的視線,卻無法阻擋那道身影如同烙印般,深深烙進他的心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那些被他強行冰封的、屬於過去的愛恨情仇,那些他以為早已死寂的情感,在這一刻,伴隨著窗外狂暴的雷雨,如同休眠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恨顧景深!

  恨他當年的冷酷與殘忍!

  恨他讓自己經歷了那五年生不如死的痛苦與掙扎!

  可為什麼……為什麼看到他在這樣的暴雨夜裡,如同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般守在外面時,他的心會這麼痛?!為什麼那股想要衝出去,將他拉進這溫暖乾燥屋內的衝動,會如此強烈?!

  「顧景深……你這個……混蛋!」他對著窗外模糊的身影,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低語,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哽咽。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陸辰軒看著那在狂風暴雨中巋然不動(或者說,是無處可去)的車影,最後一絲強撐的理智,終於徹底崩斷。

  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他恨他,或許永遠都無法完全釋懷。

  但他也無法……再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折磨他自己,而無動於衷。

  有些東西,從未真正消失。

  它們只是被深埋在了恨意的凍土之下,而此刻,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仿佛成了融化堅冰的催化劑。

  陸辰軒猛地轉身,甚至來不及換鞋,也顧不上拿傘,如同一個被本能驅使的瘋子,一把拉開書房門,跌跌撞撞地衝下了樓,穿過空曠的客廳,猛地拉開了別墅的大門——

  冰冷的風雨夾雜著濕土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打濕了他的頭髮和單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但他毫不在意。

  他站在屋檐下,隔著傾盆而下的雨幕,與幾十米外、路燈下那個因為聽到開門聲而驟然轉頭望過來的男人,遙遙對視。

  雨太大了,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但陸辰軒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穿透雨幕、驟然亮起、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震驚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死死地鎖在了自己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只有狂暴的雨聲,充斥在兩人之間,如同他們內心同樣洶湧澎湃、無法平息的情感浪潮。

  陸辰軒站在溫暖的屋檐與冰冷雨幕的交界處,看著那個在暴雨中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身影,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想問他是不是瘋了。

  想質問他到底想怎麼樣。

  想讓他立刻滾蛋,永遠不要再出現。

  可最終,那些冰冷傷人的話語,在舌尖滾了又滾,卻化作了一聲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清的、帶著巨大疲憊和掙扎的嘆息,消散在了滂沱的雨聲里。

  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

  一個在門內,渾身濕透,眼神複雜如同這暴雨之夜。

  一個在門外,風雨侵身,目光卻亮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歸途,似乎就在眼前。

  卻又仿佛,隔著萬水千山。

  (第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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