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獨處·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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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內,隔音極好的牆壁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阻隔,只餘下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陸辰軒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並未開燈,只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光影,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模糊而斑斕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室內家具奢華的輪廓。

  他微微仰著頭,閉著眼,試圖平復胸腔里那顆依舊擂鼓般跳動的心臟。顧景深方才那充滿戾氣卻又無比堅實的背影,那句冰冷霸道的警告,如同循環播放的影片,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攪得他心緒不寧。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討厭那個男人依舊能如此輕易地牽動他的情緒。更討厭……自己內心深處,竟會因為那片刻的保護,而產生一絲可恥的、軟弱的動搖。

  「咯噔——」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來自門的方向。不是敲門,更像是有人將手搭在了門外的把手上,帶著一絲猶豫,最終卻又沒有按下去。

  陸辰軒猛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射向那扇緊閉的門。即使隔著一層木板,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外那道熟悉而具有壓迫感的氣息。

  是顧景深。

  他竟然跟過來了?還是說,他只是恰好路過?

  陸辰軒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隱在房間的陰影里,與門外的存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門外的人也始終沒有進一步的行動。沒有敲門,沒有離開,只是那樣沉默地佇立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進行著某種艱難的心理掙扎。

  這種無聲的、固執的守候,比直接的闖入更讓陸辰軒感到煩躁。他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里,而顧景深,就是那個守在籠外,不肯離去的、最危險的看守。

  終於,陸辰軒失去了耐心。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直起身,幾步走到門前,伸手,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顧景深果然站在那裡。他似乎沒料到門會突然打開,身體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絲未來得及掩飾的驚愕,以及更深沉的、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痛苦與執拗。

  兩人再次面對面,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瀾。休息室內的昏暗光影流淌出來,映在顧景深稜角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更添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沉。

  「……有事?」陸辰軒率先開口,聲音冰冷,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試圖重新築起那被短暫打破的防線。

  顧景深看著他,目光貪婪地掠過他臉上每一寸熟悉的輪廓,最終定格在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依舊清冷的琥珀色眼眸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沉:

  「剛才……抱歉。」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懊悔,「我……我只是……一時沒控制住。」

  他指的是晚宴上那失控的舉動。

  陸辰軒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顧總何須道歉?您不過是路見不平,出手相助而已。我應該感謝您才是。」

  他刻意曲解他的意思,將那充滿占有欲的保護,輕描淡寫地定義為「路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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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景深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疼痛讓他皺緊了眉頭。他上前一步,逼近陸辰軒,試圖從那片冰冷的琥珀色中尋找真實的情緒:「辰軒,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顧景深!」陸辰軒厲聲打斷他,後退半步,與他重新拉開距離,眼神銳利如刀,「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之間,沒有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請叫我West先生,或者,直接當我是個陌生人。」

  他的話語,像淬了冰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切割著顧景深本就鮮血淋漓的心臟。

  「陌生人?」顧景深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翻湧起巨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陸念深!他是我的兒子!這份親子鑑定報告就在這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掏口袋,仿佛那份報告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又怎麼樣?」陸辰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觸及逆鱗的、尖銳的冰冷,「一份鑑定報告能證明什麼?證明你提供了精子?顧景深,你除了提供那一點生物學上的聯繫,你還為他做過什麼?在我懷著孕獨自一人在海外掙扎的時候你在哪裡?在他出生後嗷嗷待哺需要父親的時候你在哪裡?在他生病發燒需要人守護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他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積壓了太久的火山,終於在此刻轟然噴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控訴和深入骨髓的委屈與怨恨。

  「你現在跑來,拿著一份冷冰冰的報告,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兒子?你配嗎?!」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休息室里迴蕩,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顧景深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陸辰軒的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箭矢,精準地命中了他內心最痛、最悔恨的地方。

  是啊,他配嗎?

  在辰軒和孩子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給予的只有傷害和缺席。

  他有什麼資格,現在跑來要求承認?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他看著陸辰軒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那裡面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怨恨,所有準備好的言辭,所有卑微的祈求,都卡在了喉嚨里,變得毫無意義。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他低下頭,避開了陸辰軒那如同實質的、充滿了恨意的目光,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是……我不配……我不配……」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像是最後的認罪,又像是徹底的崩潰。

  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徹底擊垮的模樣,陸辰軒心中那洶湧的怒火和怨恨,奇異地停滯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看到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此痛苦卑微,他應該感到快意才對。

  可是……為什麼心口的位置,會傳來一陣細微的、陌生的抽痛?

  他用力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自己最後的冷硬。

  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被這混亂的情緒吞噬。

  他不再看靠在牆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氣的顧景深,猛地轉身,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顧先生,如果沒有其他事,請你離開。這裡是我的私人休息室。」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朝著與門口相反的方向——通往會所內部走廊的另一扇門走去。

  這一次,顧景深沒有再阻攔,也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著頭,任由濃重的陰影將他吞噬,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靈魂與希望的……行屍走肉。

  休息室內外,重歸寂靜。

  只有窗外遙遠的城市燈火,依舊不知疲倦地閃爍著,冷漠地見證著這人間又一場,愛恨交織的悲劇。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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