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無聲的照料
晨光在病房裡寸寸移動，逐漸變得明亮而溫暖。顧景深再次陷入昏睡，重傷後的身體本能地尋求著修復所需的深層休息。陸辰軒沒有離開，他只是將沙發的位置調整到了一個既能隨時看到顧景深，又不至於過分靠近打擾他的角度。
周謹送來了筆記本電腦和一些緊急文件。陸辰軒便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務，鍵盤敲擊聲被他刻意放得極輕，幾乎融入了儀器規律的背景音里。他的目光卻會時不時從屏幕上移開，投向病床，確認那胸膛依舊規律地起伏，確認輸液管內的液體仍在正常滴落。
中午時分，護士送來特製的流食。顧景深被輕聲喚醒，他看上去依舊疲憊，眼神卻比早晨清明了一些。護士熟練地調整了床位的高度，準備餵食。
「我來吧。」 陸辰軒合上電腦，起身走了過來，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護士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病床上沒什麼表情的顧景深，又看看陸辰軒，最終將溫熱的食碗和小勺遞了過去，簡單交代了注意事項，便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食物清淡的香氣。
陸辰軒在床邊的椅子坐下，舀起一小勺溫度適宜的米湯，輕輕吹了吹，遞到顧景深唇邊。他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並不習慣做這樣細緻照料人的事情，但眼神卻很專注，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
顧景深垂眸看著遞到唇邊的勺子，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他沉默地張開嘴，配合地吞咽。動作牽動了背後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一聲未吭。
陸辰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隱忍。餵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聲問：「很疼？」
顧景深咽下口中的食物，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依舊低啞：「還好。」
陸辰軒沒再追問，只是接下來的動作更加輕柔緩慢，每一次遞送前都會仔細確認溫度，餵食的間隔也拉長，給他足夠的喘息和適應時間。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言語交流，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和顧景深極其輕微的吞咽聲。
一碗米湯餵了將近二十分鐘。
結束時，顧景深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似乎更白了一些，顯然這個過程耗費了他不少力氣。陸辰軒抽了張紙巾，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動作略顯生疏地替他擦了擦額角和唇角。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顧景深的臉頰，觸感微涼。顧景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帘低垂，沒有看他。
「謝謝。」 顧景深低聲說，語氣平淡。
這兩個字卻讓陸辰軒拿著紙巾的手頓在了半空。謝謝？如此生分，如此……客氣。一股說不清的澀意湧上心頭，他默然收回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我去叫護士來給你換藥。」 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剛才那片刻小心翼翼的照料只是幻覺。
「不用。」 顧景深阻止了他，「按時間，還不到換藥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辰軒透著疲憊的側臉上，「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有人。」
他指的是顧氏安排在外圍的保鏢和隨時待命的專業看護。
陸辰軒背對著他，整理著沙發上的文件，背影顯得有些僵硬。「我沒事。」 他重複著這句話，不知是說給顧景深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念深需要你。」 顧景深的聲音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我也需要靜養。你在這裡，我無法安心休息。」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陸辰軒整理文件的動作徹底停住了。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顧景深。顧景深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
他在趕他走。
用最合理、最無可指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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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尖銳地疼。他看著顧景深蒼白的臉和那雙沉靜卻疏離的眼睛，忽然意識到，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五年的誤會和生死考驗的餘悸，還有一道由顧景深親手重新劃下的、名為「距離」的溝壑。
他可以用身體為他擋子彈，可以輕描淡寫地說「都過去了」，卻依然拒絕他過分的靠近和守候。
或許，對他而言，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提醒，提醒著那些他不願回顧的慘烈過往和沉重負擔。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刺痛。
最終，陸辰軒先移開了視線。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電腦，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好。我晚點再來看你。」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語氣公事公辦，「外面的事情，有進展我會讓周謹同步給你的人。」
說完，他沒再看顧景深，徑直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時，他聽到身後傳來顧景深極輕的聲音，幾乎像是錯覺：
「……小心。」
陸辰軒的手緊了緊，沒有回頭，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病房外，陸辰軒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混合著失落、澀然和更深擔憂的複雜情緒。
無聲的照料，生分的感謝，禮貌的驅逐。
他們仿佛站在一條剛剛開始融冰的河兩岸，能看到彼此，卻找不到渡河的橋。
路，果然還很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
周謹送來了筆記本電腦和一些緊急文件。陸辰軒便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務，鍵盤敲擊聲被他刻意放得極輕，幾乎融入了儀器規律的背景音里。他的目光卻會時不時從屏幕上移開，投向病床，確認那胸膛依舊規律地起伏，確認輸液管內的液體仍在正常滴落。
中午時分，護士送來特製的流食。顧景深被輕聲喚醒，他看上去依舊疲憊，眼神卻比早晨清明了一些。護士熟練地調整了床位的高度，準備餵食。
「我來吧。」 陸辰軒合上電腦，起身走了過來，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護士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病床上沒什麼表情的顧景深，又看看陸辰軒，最終將溫熱的食碗和小勺遞了過去，簡單交代了注意事項，便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食物清淡的香氣。
陸辰軒在床邊的椅子坐下，舀起一小勺溫度適宜的米湯，輕輕吹了吹，遞到顧景深唇邊。他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並不習慣做這樣細緻照料人的事情，但眼神卻很專注，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
顧景深垂眸看著遞到唇邊的勺子，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他沉默地張開嘴，配合地吞咽。動作牽動了背後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一聲未吭。
陸辰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隱忍。餵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聲問：「很疼？」
顧景深咽下口中的食物，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依舊低啞：「還好。」
陸辰軒沒再追問，只是接下來的動作更加輕柔緩慢，每一次遞送前都會仔細確認溫度，餵食的間隔也拉長，給他足夠的喘息和適應時間。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言語交流，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和顧景深極其輕微的吞咽聲。
一碗米湯餵了將近二十分鐘。
結束時，顧景深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似乎更白了一些，顯然這個過程耗費了他不少力氣。陸辰軒抽了張紙巾，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動作略顯生疏地替他擦了擦額角和唇角。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顧景深的臉頰，觸感微涼。顧景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帘低垂，沒有看他。
「謝謝。」 顧景深低聲說，語氣平淡。
這兩個字卻讓陸辰軒拿著紙巾的手頓在了半空。謝謝？如此生分，如此……客氣。一股說不清的澀意湧上心頭，他默然收回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我去叫護士來給你換藥。」 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剛才那片刻小心翼翼的照料只是幻覺。
「不用。」 顧景深阻止了他，「按時間，還不到換藥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辰軒透著疲憊的側臉上，「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有人。」
他指的是顧氏安排在外圍的保鏢和隨時待命的專業看護。
陸辰軒背對著他，整理著沙發上的文件，背影顯得有些僵硬。「我沒事。」 他重複著這句話，不知是說給顧景深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念深需要你。」 顧景深的聲音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我也需要靜養。你在這裡，我無法安心休息。」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陸辰軒整理文件的動作徹底停住了。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顧景深。顧景深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
他在趕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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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尖銳地疼。他看著顧景深蒼白的臉和那雙沉靜卻疏離的眼睛，忽然意識到，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五年的誤會和生死考驗的餘悸，還有一道由顧景深親手重新劃下的、名為「距離」的溝壑。
他可以用身體為他擋子彈，可以輕描淡寫地說「都過去了」，卻依然拒絕他過分的靠近和守候。
或許，對他而言，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提醒，提醒著那些他不願回顧的慘烈過往和沉重負擔。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刺痛。
最終，陸辰軒先移開了視線。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電腦，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好。我晚點再來看你。」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語氣公事公辦，「外面的事情，有進展我會讓周謹同步給你的人。」
說完，他沒再看顧景深，徑直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時，他聽到身後傳來顧景深極輕的聲音，幾乎像是錯覺：
「……小心。」
陸辰軒的手緊了緊，沒有回頭，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病房外，陸辰軒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混合著失落、澀然和更深擔憂的複雜情緒。
無聲的照料，生分的感謝，禮貌的驅逐。
他們仿佛站在一條剛剛開始融冰的河兩岸，能看到彼此，卻找不到渡河的橋。
路，果然還很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