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餘燼與微光
陸辰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完那份冗長而細緻的筆錄的。他機械地回答著問題，描述著收到匿名坐標、前往倉庫、遭遇伏擊、顧景深中槍的每一個細節，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只有當他提到顧景深推開他，用身體擋住子彈的那一刻，他垂在身側、已經簡單清洗過卻仿佛依舊殘留著粘稠觸感的手指，會無法控制地微微蜷縮。
做完筆錄，窗外天光已大亮。他被允許離開，但被告知需要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後續調查。
周謹早已接到消息等在警局外面，看到他一身狼狽、面色慘白地走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後怕：「陸總！您沒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陸辰軒衣服上那些無法完全洗淨的暗褐色血漬上，瞳孔縮了縮。
陸辰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向車子。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地。
「去顧景深在的醫院。」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周謹立刻應下，為他拉開車門。車子朝著市內最好的那家私立醫院疾馳而去。
一路上，陸辰軒都沉默地望著窗外。晨曦照亮了城市，車水馬龍，人聲漸起，一切都在復甦，充滿生機。可他的世界，卻仿佛停滯在了那個倉庫里，停滯在顧景深鮮血染紅他雙手的瞬間。
恨意早已在那顆子彈面前灰飛煙滅，剩下的只有一片被恐懼和悔恨沖刷過的、冰冷的廢墟。他一直固守的驕傲和獨立，在顧景深倒下的那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獨自面對一切，卻連累得那個本應被他怨恨的人，為他承受了致命的傷害。
如果……如果顧景深真的……
他不敢想下去。那個可能性像一座冰山，壓得他無法呼吸。
趕到醫院，顧景深還在手術室里搶救。手術室外的走廊安靜得可怕，只有指示燈那刺目的紅光，像一隻窺探命運的眼睛，無聲地閃爍著。
顧氏的幾個核心心腹和保鏢沉默地守在門口，看到陸辰軒出現，他們的眼神複雜，帶著審視、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沒有人阻攔他，但也沒有人上前與他交談。一種無形的隔閡橫亘在那裡。
陸辰軒沒有在意這些。他走到走廊對面的長椅旁，卻沒有坐下，只是倚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仿佛一旦彎曲，就會徹底崩潰。
周謹低聲與顧氏的人交涉了幾句，了解了大致情況——子彈擊中了後背，距離心臟很近，失血過多，情況非常危急，手術已經進行了數小時。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陸辰軒的心上。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
陸辰軒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五年前顧景深決絕離開的背影，歸來後沉默的眼神，醫院外雨夜中守候的車影，看著他時那深不見底的、承載了太多秘密的目光……還有最後，他推開他時，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近乎釋然的黯淡。
他一直以為顧景深是那個掌控一切、冷靜自持的人。直到此刻，他才窺見那平靜海面下的驚濤駭浪，和那深不見底的犧牲。
他錯了。錯得離譜。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指示燈終於熄滅了。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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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幾乎是瞬間沖了過去，因為站得太久，腳步有些踉蹌。顧氏的心腹們也立刻圍了上來。
「醫生，他怎麼樣？」 陸辰軒的聲音緊繃得發顫，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醫生摘掉口罩，看著眼前這幾個明顯身份不凡、氣質緊迫的男人，沉聲道：「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萬幸偏離了主要血管和臟器幾毫米。但是失血過多，創傷嚴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送進ICU密切觀察。」
成功……取出來了……
還沒有脫離危險……
巨大的 relief 和更深的恐懼同時攫住了陸辰軒。他感覺一陣眩暈，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陸辰軒隔著一段距離，跟著移動病床，目光貪婪地、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直到ICU厚重的門再次關上，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依舊站在那道門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恨意的餘燼徹底冷卻。
廢墟之上，只有一種名為「後怕」的冰冷，和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名為「希望」的微光。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顧景深為他擋下子彈的那一刻起，就永遠地改變了。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和守護。
（第一百零四章 完）
做完筆錄，窗外天光已大亮。他被允許離開，但被告知需要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後續調查。
周謹早已接到消息等在警局外面，看到他一身狼狽、面色慘白地走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後怕：「陸總！您沒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陸辰軒衣服上那些無法完全洗淨的暗褐色血漬上，瞳孔縮了縮。
陸辰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向車子。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地。
「去顧景深在的醫院。」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周謹立刻應下，為他拉開車門。車子朝著市內最好的那家私立醫院疾馳而去。
一路上，陸辰軒都沉默地望著窗外。晨曦照亮了城市，車水馬龍，人聲漸起，一切都在復甦，充滿生機。可他的世界，卻仿佛停滯在了那個倉庫里，停滯在顧景深鮮血染紅他雙手的瞬間。
恨意早已在那顆子彈面前灰飛煙滅，剩下的只有一片被恐懼和悔恨沖刷過的、冰冷的廢墟。他一直固守的驕傲和獨立，在顧景深倒下的那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獨自面對一切，卻連累得那個本應被他怨恨的人，為他承受了致命的傷害。
如果……如果顧景深真的……
他不敢想下去。那個可能性像一座冰山，壓得他無法呼吸。
趕到醫院，顧景深還在手術室里搶救。手術室外的走廊安靜得可怕，只有指示燈那刺目的紅光，像一隻窺探命運的眼睛，無聲地閃爍著。
顧氏的幾個核心心腹和保鏢沉默地守在門口，看到陸辰軒出現，他們的眼神複雜，帶著審視、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沒有人阻攔他，但也沒有人上前與他交談。一種無形的隔閡橫亘在那裡。
陸辰軒沒有在意這些。他走到走廊對面的長椅旁，卻沒有坐下，只是倚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仿佛一旦彎曲，就會徹底崩潰。
周謹低聲與顧氏的人交涉了幾句，了解了大致情況——子彈擊中了後背，距離心臟很近，失血過多，情況非常危急，手術已經進行了數小時。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陸辰軒的心上。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
陸辰軒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五年前顧景深決絕離開的背影，歸來後沉默的眼神，醫院外雨夜中守候的車影，看著他時那深不見底的、承載了太多秘密的目光……還有最後，他推開他時，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近乎釋然的黯淡。
他一直以為顧景深是那個掌控一切、冷靜自持的人。直到此刻，他才窺見那平靜海面下的驚濤駭浪，和那深不見底的犧牲。
他錯了。錯得離譜。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指示燈終於熄滅了。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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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幾乎是瞬間沖了過去，因為站得太久，腳步有些踉蹌。顧氏的心腹們也立刻圍了上來。
「醫生，他怎麼樣？」 陸辰軒的聲音緊繃得發顫，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醫生摘掉口罩，看著眼前這幾個明顯身份不凡、氣質緊迫的男人，沉聲道：「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萬幸偏離了主要血管和臟器幾毫米。但是失血過多，創傷嚴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送進ICU密切觀察。」
成功……取出來了……
還沒有脫離危險……
巨大的 relief 和更深的恐懼同時攫住了陸辰軒。他感覺一陣眩暈，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陸辰軒隔著一段距離，跟著移動病床，目光貪婪地、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直到ICU厚重的門再次關上，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依舊站在那道門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恨意的餘燼徹底冷卻。
廢墟之上，只有一種名為「後怕」的冰冷，和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名為「希望」的微光。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顧景深為他擋下子彈的那一刻起，就永遠地改變了。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和守護。
（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