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管家之言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在心底瘋狂滋生，盤根錯節，將心臟勒出一道道血痕。
自那晚試探之後，陸辰軒感覺自己看顧景深的每一個眼神，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他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觀察顧景深在看到某些特定事物時的反應，觀察他接聽某些電話時語氣的細微變化，甚至觀察他書房裡、臥室里是否還藏著其他與「LQ」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像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的偵探，小心翼翼，卻又無法控制自己墜入猜忌深淵的步伐。
這種無聲的、內在的煎熬，比以往任何一次直接的衝突都更消耗心神。他變得更加沉默，眼底的烏青也愈發明顯，即使刻意多吃，身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減了下去，寬大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更顯得空蕩落寞。
這天下午，天氣有些陰沉。陸辰軒心不在焉地在花園裡散步，目光卻沒有焦點，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那枚戒指的內壁刻字。
「GS & LQ」……到底是誰？
「陸先生。」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陸辰軒紛亂的思緒。
他回過神，看到是管家王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澆水壺，似乎是正準備打理旁邊的花草。王伯依舊是那副刻板嚴肅的樣子，但眼神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王伯。」陸辰軒微微頷首。
王伯沒有立刻離開，他沉默地給一株名貴的蘭花澆著水，動作不疾不徐。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水流滲入土壤的細微聲響。
就在陸辰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準備轉身離開時，王伯卻忽然說話了，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說給他聽：
「人吶，有時候放不下的，未必是眼前人，而是記憶里的影子。」
陸辰軒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驟然緊縮。他倏地轉頭看向王伯。
王伯卻沒有看他，依舊專注地侍弄著那株蘭花，語氣平淡地繼續道：「少爺他……心裡一直裝著一個人，很多年了。那枚他母親留下的戒指旁邊，原本是該放著另一枚的……只是可惜了。」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陸辰軒耳邊炸響。
另一枚戒指！果然！除了他母親的那枚，還有另一枚！
而且聽王伯的語氣，那枚戒指對顧景深而言，意義非凡，甚至到了可以與母親遺物並列的地步！
「可惜……什麼？」陸辰軒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幾乎能猜到答案，卻又抱著一絲微弱的、可笑的希望。
王伯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陸辰軒。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但這憐憫很快被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覆蓋。
「可惜，那位小姐福薄，很多年前就因病過世了。」王伯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那是少爺的初戀，林家的大小姐，林茜（Qiàn）。」
林茜！
L Q！
果然是她！
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印證。那個模糊的「LQ」終於有了清晰的面孔和名字——林茜，林倩的姐姐！
所以顧景深對林倩的縱容和溫和，並非因為林倩本人，而是因為她是他心中白月光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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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枚戒指，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鎖在裝滿回憶的箱底。
所以……自己呢？
一個可怕的、他一直迴避的念頭，如同掙脫枷鎖的野獸，咆哮著沖了出來——
王伯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千鈞重量：「那位林茜小姐……性情溫婉，眉眼間，和陸先生您，倒真有幾分神似。」
轟——！
陸辰軒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王伯後面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眉眼間……和您倒真有幾分神似……」
「有幾分神似……」
「神似……」
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靈魂上，將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倖也焚燒殆盡。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僅僅是仇人之子，一個用來泄憤和羞辱的工具。
他更是一個……拙劣的、可悲的替代品。
顧景深看著他，或許不止看到了他父親的影子，更看到了那個早已香消玉殞的林茜的影子！
他這三年所承受的一切，那些他曾經誤以為是因仇恨而生的折磨，那些他偶爾捕捉到的、顧景深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或許，都摻雜著透過他，去看另一個女人的，扭曲的懷念。
他就像一個可憐的戲子，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著自己的眼淚，還自以為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卻不知，在觀眾眼裡，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擁有，只是一個頂著別人面影的，卑微的仿製品。
陸辰軒站在原地，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著王伯對他微微躬身，然後拿著澆水壺，沉默地轉身離開，消失在花園的拐角。
天空愈發陰沉，烏雲壓頂，一場暴雨似乎即將來臨。
風吹過，帶著濕冷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如同他此刻紛亂破碎的心。
他緩緩地、緩緩地蹲下身，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肩膀，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連替身都算不上的……影子。
（第十章 完）
自那晚試探之後，陸辰軒感覺自己看顧景深的每一個眼神，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他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觀察顧景深在看到某些特定事物時的反應，觀察他接聽某些電話時語氣的細微變化，甚至觀察他書房裡、臥室里是否還藏著其他與「LQ」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像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的偵探，小心翼翼，卻又無法控制自己墜入猜忌深淵的步伐。
這種無聲的、內在的煎熬，比以往任何一次直接的衝突都更消耗心神。他變得更加沉默，眼底的烏青也愈發明顯，即使刻意多吃，身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減了下去，寬大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更顯得空蕩落寞。
這天下午，天氣有些陰沉。陸辰軒心不在焉地在花園裡散步，目光卻沒有焦點，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那枚戒指的內壁刻字。
「GS & LQ」……到底是誰？
「陸先生。」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陸辰軒紛亂的思緒。
他回過神，看到是管家王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澆水壺，似乎是正準備打理旁邊的花草。王伯依舊是那副刻板嚴肅的樣子，但眼神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王伯。」陸辰軒微微頷首。
王伯沒有立刻離開，他沉默地給一株名貴的蘭花澆著水，動作不疾不徐。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水流滲入土壤的細微聲響。
就在陸辰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準備轉身離開時，王伯卻忽然說話了，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說給他聽：
「人吶，有時候放不下的，未必是眼前人，而是記憶里的影子。」
陸辰軒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驟然緊縮。他倏地轉頭看向王伯。
王伯卻沒有看他，依舊專注地侍弄著那株蘭花，語氣平淡地繼續道：「少爺他……心裡一直裝著一個人，很多年了。那枚他母親留下的戒指旁邊，原本是該放著另一枚的……只是可惜了。」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陸辰軒耳邊炸響。
另一枚戒指！果然！除了他母親的那枚，還有另一枚！
而且聽王伯的語氣，那枚戒指對顧景深而言，意義非凡，甚至到了可以與母親遺物並列的地步！
「可惜……什麼？」陸辰軒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幾乎能猜到答案，卻又抱著一絲微弱的、可笑的希望。
王伯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陸辰軒。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但這憐憫很快被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覆蓋。
「可惜，那位小姐福薄，很多年前就因病過世了。」王伯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那是少爺的初戀，林家的大小姐，林茜（Qiàn）。」
林茜！
L Q！
果然是她！
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印證。那個模糊的「LQ」終於有了清晰的面孔和名字——林茜，林倩的姐姐！
所以顧景深對林倩的縱容和溫和，並非因為林倩本人，而是因為她是他心中白月光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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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枚戒指，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鎖在裝滿回憶的箱底。
所以……自己呢？
一個可怕的、他一直迴避的念頭，如同掙脫枷鎖的野獸，咆哮著沖了出來——
王伯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千鈞重量：「那位林茜小姐……性情溫婉，眉眼間，和陸先生您，倒真有幾分神似。」
轟——！
陸辰軒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王伯後面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眉眼間……和您倒真有幾分神似……」
「有幾分神似……」
「神似……」
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靈魂上，將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倖也焚燒殆盡。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僅僅是仇人之子，一個用來泄憤和羞辱的工具。
他更是一個……拙劣的、可悲的替代品。
顧景深看著他，或許不止看到了他父親的影子，更看到了那個早已香消玉殞的林茜的影子！
他這三年所承受的一切，那些他曾經誤以為是因仇恨而生的折磨，那些他偶爾捕捉到的、顧景深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或許，都摻雜著透過他，去看另一個女人的，扭曲的懷念。
他就像一個可憐的戲子，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著自己的眼淚，還自以為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卻不知，在觀眾眼裡，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擁有，只是一個頂著別人面影的，卑微的仿製品。
陸辰軒站在原地，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著王伯對他微微躬身，然後拿著澆水壺，沉默地轉身離開，消失在花園的拐角。
天空愈發陰沉，烏雲壓頂，一場暴雨似乎即將來臨。
風吹過，帶著濕冷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如同他此刻紛亂破碎的心。
他緩緩地、緩緩地蹲下身，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肩膀，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連替身都算不上的……影子。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