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噩夢
就像薛如珺說的，唐詠心看起來確實恢復得很好，談笑自如，能吃能喝，精神頭十足，完全不像剛經歷過綁架的人，她自己也這麼覺得，日子好像已經恢復了原樣。
可到了晚上，唐詠心洗完澡躺下，幾乎沒怎麼輾轉就睡著了，她以為自己會一覺到天亮，卻墜入一個異常清晰的夢裡。
在這裡，她是一個局外人，看著一切在眼前發生。
她看見了倪劭廷，卻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倪劭廷，更成熟、更穩重。
他跟著倪仲堯出席一個慈善晚宴，倪仲堯舉杯之間向眾人透露自己即將退休，由倪劭廷來主持倪氏，彼時倪劭廷已經是副董事總經理，觥籌交錯間他舉杯致意，應對各方的打探遊刃有餘，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那個位置上。
場景一轉，倪劭廷在主持集團會議。他已經是倪氏的副主席了，坐在長桌盡頭，說話嚴肅冷漠，底下的高管一個個屏息凝神。只是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些青灰，說話間隙會不自覺地抬手按一下胃部。
不知是不是工作壓力大，唐詠心覺得他瘦了一些。他食慾大不如前，時常胃痛，檢查後顧問醫生說他腸胃功能紊亂，是慢性胃炎的症狀。對於一個忙碌的掌權者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有人放在心上。
可慢慢地，他開始出現暈眩、睡眠差、精力不濟的現象，查不出具體原因，倪仲堯不得不重新出來主持大局。
有一天，他在倪家大宅，和父母弟妹一起吃飯。
許寶嫻給他盛了一碗湯，他接過道謝，低頭喝了一口，眉頭忽然皺起，像是反胃。
他抬手掩住嘴，乾嘔了兩聲，然後一口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喉嚨里湧出來。來不及吞咽，血就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滴落在淺色的前襟上，漫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然後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往一側倒下去。
唐詠心想撲過去接住他，卻發現腳下像墜了千斤重物，一步也邁不動。她甚至連喊他的名字都不行，喉嚨像被人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就那樣倒在她面前，一口接一口地吐血，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不要！」
唐詠心猛地驚醒，一時間說不清自己在哪裡。
可能被刺激得太厲害，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心臟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狂跳。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月夜的微光，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擰開床頭燈，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晃得她眯了眯眼，視線聚焦，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燈，是景明閣，是她的臥室。
額頭上涼涼的。
唐詠心抬手一抹，滿手都是汗，連頭髮根都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後背的睡衣也濕了一大片，貼著皮膚，又涼又不舒服。
她撐著床墊坐起來，大大地深呼吸幾下。
是夢。
原來只是一個夢。
可為什麼這麼真實？就像真的在她眼前發生過一樣。
別的夢都是模糊的，醒來很快就會忘掉，可這個夢每個細節都很清楚，倪劭廷吐血的畫面，那種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卻動彈不得的窒息感，像烙鐵深深烙進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唐詠心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手臂里，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呢？她有些茫然。
難道真如顧問醫生說的，她之前的狀態未必是心理防線有多堅固，不過是一種應激性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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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生活恢復了常態，安全感回歸，所以才會在某些不設防的時刻出現遲發性的PTSD，將那些壓著的恐懼一點一點釋放出來。
可為什麼夢裡不是綁匪，不是槍，不是懸崖？偏偏是倪劭廷？她抬手揉揉太陽穴，又忽然想起他的生死劫。
現在是九三年，離她記憶里的時間明明還有三年。可萬一呢？萬一提前了呢？今晚這個夢，會不會就是給她的一場示警？
她越想越心慌，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凌晨兩點多。
手已經比腦子更快，拿起了電話，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告訴過自己很多次，不要太依賴他，可這一刻，她真的很想聽到他的聲音。
把聽筒貼在耳邊，聽著那頭傳來「嘟，嘟——」的待接通聲，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直到聽到那聲熟悉的低沉的「餵」。
倪劭廷這段時間本來就睡得不好，大哥大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
半夜來電話，意味著這件事等不到天亮再談，他腦子裡已經飛快地閃過幾種可能，是家裡？還是公司？還是她又出了什麼事？
等接起來，聽到那頭是唐詠心的聲音時，他繃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些，沒有半分被打擾睡眠的不悅，只低低地問：「唐唐？怎麼了？」
「嗯……」唐詠心的嗓音有些啞，「沒、沒什麼事，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倪劭廷輕輕笑了一聲：「那你想聽我說什麼？」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放鬆，像是被她這個孩子氣的理由哄到了，可心裡並不輕鬆，握著大哥大的手指在無聲地收緊。
不對。
唐詠心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更不是半夜三更為了一點情緒就撥電話過來的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你別掛電話，就這樣跟我說著話，我馬上過來。」他當機立斷起身，一手拿著大哥大，一手抓起鑰匙，趿著拖鞋就出了門，大步朝對面走去。
唐詠心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關門聲、腳步聲，然後是她家門鎖轉動的聲音。
她差點忘了，出院後她就把家裡的備用鑰匙給了他一副，他也基本住在景明閣。
咔噠，門開了。
倪劭廷推門進去，先把所有燈都打開了，客廳、走廊、廚房，一盞一盞全都亮了起來，光明可以驅散不安。
到了臥室門口，他就看見唐詠心坐在床上，手裡還拿著話筒，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卻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看著他。
可到了晚上，唐詠心洗完澡躺下，幾乎沒怎麼輾轉就睡著了，她以為自己會一覺到天亮，卻墜入一個異常清晰的夢裡。
在這裡，她是一個局外人，看著一切在眼前發生。
她看見了倪劭廷，卻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倪劭廷，更成熟、更穩重。
他跟著倪仲堯出席一個慈善晚宴，倪仲堯舉杯之間向眾人透露自己即將退休，由倪劭廷來主持倪氏，彼時倪劭廷已經是副董事總經理，觥籌交錯間他舉杯致意，應對各方的打探遊刃有餘，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那個位置上。
場景一轉，倪劭廷在主持集團會議。他已經是倪氏的副主席了，坐在長桌盡頭，說話嚴肅冷漠，底下的高管一個個屏息凝神。只是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些青灰，說話間隙會不自覺地抬手按一下胃部。
不知是不是工作壓力大，唐詠心覺得他瘦了一些。他食慾大不如前，時常胃痛，檢查後顧問醫生說他腸胃功能紊亂，是慢性胃炎的症狀。對於一個忙碌的掌權者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有人放在心上。
可慢慢地，他開始出現暈眩、睡眠差、精力不濟的現象，查不出具體原因，倪仲堯不得不重新出來主持大局。
有一天，他在倪家大宅，和父母弟妹一起吃飯。
許寶嫻給他盛了一碗湯，他接過道謝，低頭喝了一口，眉頭忽然皺起，像是反胃。
他抬手掩住嘴，乾嘔了兩聲，然後一口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喉嚨里湧出來。來不及吞咽，血就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滴落在淺色的前襟上，漫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然後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往一側倒下去。
唐詠心想撲過去接住他，卻發現腳下像墜了千斤重物，一步也邁不動。她甚至連喊他的名字都不行，喉嚨像被人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就那樣倒在她面前，一口接一口地吐血，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不要！」
唐詠心猛地驚醒，一時間說不清自己在哪裡。
可能被刺激得太厲害，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心臟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狂跳。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月夜的微光，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擰開床頭燈，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晃得她眯了眯眼，視線聚焦，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燈，是景明閣，是她的臥室。
額頭上涼涼的。
唐詠心抬手一抹，滿手都是汗，連頭髮根都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後背的睡衣也濕了一大片，貼著皮膚，又涼又不舒服。
她撐著床墊坐起來，大大地深呼吸幾下。
是夢。
原來只是一個夢。
可為什麼這麼真實？就像真的在她眼前發生過一樣。
別的夢都是模糊的，醒來很快就會忘掉，可這個夢每個細節都很清楚，倪劭廷吐血的畫面，那種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卻動彈不得的窒息感，像烙鐵深深烙進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唐詠心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手臂里，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呢？她有些茫然。
難道真如顧問醫生說的，她之前的狀態未必是心理防線有多堅固，不過是一種應激性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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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生活恢復了常態，安全感回歸，所以才會在某些不設防的時刻出現遲發性的PTSD，將那些壓著的恐懼一點一點釋放出來。
可為什麼夢裡不是綁匪，不是槍，不是懸崖？偏偏是倪劭廷？她抬手揉揉太陽穴，又忽然想起他的生死劫。
現在是九三年，離她記憶里的時間明明還有三年。可萬一呢？萬一提前了呢？今晚這個夢，會不會就是給她的一場示警？
她越想越心慌，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凌晨兩點多。
手已經比腦子更快，拿起了電話，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告訴過自己很多次，不要太依賴他，可這一刻，她真的很想聽到他的聲音。
把聽筒貼在耳邊，聽著那頭傳來「嘟，嘟——」的待接通聲，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直到聽到那聲熟悉的低沉的「餵」。
倪劭廷這段時間本來就睡得不好，大哥大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
半夜來電話，意味著這件事等不到天亮再談，他腦子裡已經飛快地閃過幾種可能，是家裡？還是公司？還是她又出了什麼事？
等接起來，聽到那頭是唐詠心的聲音時，他繃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些，沒有半分被打擾睡眠的不悅，只低低地問：「唐唐？怎麼了？」
「嗯……」唐詠心的嗓音有些啞，「沒、沒什麼事，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倪劭廷輕輕笑了一聲：「那你想聽我說什麼？」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放鬆，像是被她這個孩子氣的理由哄到了，可心裡並不輕鬆，握著大哥大的手指在無聲地收緊。
不對。
唐詠心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更不是半夜三更為了一點情緒就撥電話過來的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你別掛電話，就這樣跟我說著話，我馬上過來。」他當機立斷起身，一手拿著大哥大，一手抓起鑰匙，趿著拖鞋就出了門，大步朝對面走去。
唐詠心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關門聲、腳步聲，然後是她家門鎖轉動的聲音。
她差點忘了，出院後她就把家裡的備用鑰匙給了他一副，他也基本住在景明閣。
咔噠，門開了。
倪劭廷推門進去，先把所有燈都打開了，客廳、走廊、廚房，一盞一盞全都亮了起來，光明可以驅散不安。
到了臥室門口，他就看見唐詠心坐在床上，手裡還拿著話筒，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卻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