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礦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詠心醒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後頸很疼,像是被人從後面重重敲了一下。她下意識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嘴巴張不開,嘴唇上貼著膠布,封死了所有聲音。

  此時她側躺在一堆舊帆布上,半邊臉都蹭了灰,鼻尖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霉味交織的氣味。

  試著動了一下,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掙了掙,繩結紋絲不動。她又試了試腳踝,沒有被綁,不知道是綁匪疏忽,還是覺得她們根本逃不出去。

  唐詠心用了點巧勁讓自己坐起來,後腦靠著牆,放慢呼吸,一點一點地把意識從混沌里撈回來,最後的記憶是麵包車。

  她偏過頭,這才看到了坐在另一側的倪樂儀。

  倪樂儀也醒著,和她差不多的待遇,嘴上貼著膠布,雙手被捆在身後。

  唐詠心心裡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很不合時宜的慶幸。

  還活著,她們兩個人都還活著。

  落在綁匪手裡、沒有當場被害,說明他們留她們有用。有用就能談條件,能談條件,就有一線生機。

  唐詠心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壓下如雷的心跳,不讓那股後怕湧上來。

  倪樂儀的眼睛紅通通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目光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她嘴唇被膠布封著,不能說話,喉嚨里卻發出細碎而壓抑的嗚咽。

  唐詠心朝她輕輕搖了一下頭。她動不了嘴,只能用力眨了一下眼,示意她不要出聲。倪樂儀對上她的視線,勉強止住了嗚咽,眼淚卻還在掉。

  唐詠心往她那邊挪了挪,動作很輕,像貓一樣安靜,等靠到倪樂儀身邊,倪樂儀才像是找回了主心骨,額頭輕輕抵在唐詠心肩上,一動不動。

  光線很暗,借著角落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唐詠心開始觀察她們所在的環境。

  這裡像是一間廢棄的工棚,又像是礦場的舊倉庫。周圍是粗糙的石壁,上面布滿鑿痕和潮氣侵蝕出來的深色紋路。頭頂的鐵皮頂棚鏽跡斑斑,高處有一扇小小的高窗,透著將盡未盡的暮色。邊上還有一架簡易的消防梯嵌在牆側,漆皮剝落了大半,梯子橫檔斷了兩根,看上去搖搖欲墜。

  地上散落著些雜物:破麻袋、廢棄腳手架、搪瓷缸、被踩爛的舊報紙,下面似乎還遮掩著一把鏽掉的錘子。

  她凝神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張泛黃的便簽紙上。它被灰塵半蓋著,露出半截印刷的抬頭和幾行模糊的字跡。她辨認了很久,隱約看到了「X興礦場」幾個字,下面是幾行數字,像是舊時的記錄單。地址和電話欄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唐詠心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幾十年前,港城周邊確實有好幾座鐵礦,大規模開採了半個多世紀,在山體裡挖出一片龐大的礦洞群。後來礦脈枯竭,採礦停止,礦場荒廢,只留下大片廢棄礦洞、廢巷道和殘破的礦工屋。

  其中一部分區域如今已被劃入郊野公園,徒步的人還能看到當年開採的痕跡。

  她曾聽鄧子豪提過,一些戶外圈秘而不宣的「探險路線」就包括這些廢棄礦洞,有些甚至直接穿過半塌的礦道。但這些礦洞大多沒有維護,結構鬆散,落石、積水、缺氧,早被安全部門列為禁入區域。

  礦洞群離大水坑不遠,這麼說來,她們可能還沒出新界,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頭頂那扇窗戶透著光,說明至少不是完全封閉的礦洞深處。也許是礦工休息的工棚,甚至是依山而建的廢棄倉庫。

  唐詠心深吸一口氣,鼻腔里那股鐵鏽味兒更重了,收回心神,她開始仔細感受綁繩的結扣位置。

  麻繩繞了兩圈,在手腕交叉處打了個死結,勒得很緊。她試著偷偷轉了轉手腕,繩子紋絲不動,反而蹭得皮肉生疼。指甲探不到結眼,指腹反覆摸索著繩股的走向。

  外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有人在說話,聽不太清楚,但能判斷出至少兩個人在走動。

  唐詠心不敢有大動作,只能一點點地挪動手指,試著去夠繩結的邊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時倪樂儀忽然動了動,她像是明白了什麼,靠過來把被綁住的手悄悄移近了一些,改變了坐姿,替唐詠心擋住。

  這樣,即便有人從窗口往裡看,也看不清唐詠心手腕上的動作。

  唐詠心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女孩點個讚。

  她借著倪樂儀的掩護,繼續無聲地解著繩結,指腹被粗糙的麻繩磨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她的動作卻沒有停,耳朵還要聽著門外的動靜,眼角餘光盯著那扇窗。

  腳步聲忽然靠近了。

  倪樂儀的身體猛地繃緊,後背僵得像一塊石頭。

  唐詠心立刻停下動作,雙手恢復原狀,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仿佛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普通女孩。

  倪樂儀也學著她的樣子,縮成一團,把頭埋進膝蓋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倒也不用刻意,她是真的害怕。

  門突然被推開,一道強光手電的光刺進來,唐詠心眯起眼睛,不敢直視。那束光在她們身上掃了一圈,又掃過角落,最後落回她們臉上。

  來人掃了一眼,她們的恐懼取悅了他,哼了一聲,吐了口痰,又關上門走了。

  唐詠心舒了一口氣,卻不敢放鬆太久。

  剛才她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是穿花襯衫的那個人,可他沒像下午那樣戴頭套。

  這個細節讓她心裡猛地一沉。

  他敢大搖大擺地露臉,要麼這裡是他自認絕對安全的地盤,根本不怕誰看到;要麼他是個慣犯,警方查到他頭上也無所謂。

  還有一種可能,唐詠心不願意去想,卻忍不住冒出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們活著出去。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訊號。

  她們沒有水喝,沒有東西吃,這是綁匪故意在消耗她們的體力,防止她們逃跑。

  唐詠心能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已經幹得發疼,她沒有手錶,低頭看了一眼倪樂儀腕上的表,已經是晚上六點,她默默記下時間,又繼續解繩。

  大約每隔十五分鐘,就有人推門看一眼。

  又過了兩個小時,唐詠心終於把那道死結解開了一條縫,繩扣一點點鬆動,最後徹底散開。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指腹上已經磨出了血痕。她沒有把繩子完全解掉,而是重新繞回手腕上,打了一個一扯就能開的活結,再把手背到身後,保持原樣。

  又快速幫倪樂儀做了同樣的處理。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反覆權衡過,如果她一個人,順著那架鏽跡斑斑的消防梯往上爬,從窗戶翻出去,也許能摸出去找路。可帶上倪樂儀,把握就小了很多。

  她沒受過這種訓練,體力也已經消耗了大半,如果逃到一半被發現,那些人手裡有槍,她們兩個都跑不掉。

  所以,不能賭。

  目前來看,最好的選擇,是等警方查到線索,等倪劭廷來救她們。

  她想起自己留在現場的那個發圈、那隻表,隊友們應該已經報警了。

  要不是當時他們有槍,她未必不能力搏一下,哪怕喊幾聲呢,真是可惜了。

  說的是不標準的粵語,字句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一人一個億……少廢話……要現金……舊鈔……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到就……」

  這一人一個億,是指贖金?這個數目,哪怕是倪家,也需要一點時間調集。

  要求明天中午之前,時間卡得太緊了,這是故意不給倪劭廷他們留太多餘地。

  手電光掃進來,一個人影走近,是那個穿背心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部大哥大,走到倪樂儀面前蹲下,撕開她嘴上的膠布。

  倪樂儀被扯得臉皮發痛,驚叫了一聲,又驚又怕地望著他。

  背心男捏住她的下巴,把大哥大貼到她耳邊,惡狠狠地指揮:「講。」

  「樂儀?唐唐?」

  倪樂儀聽見倪劭廷的聲音,眼淚一下決了堤:「阿哥……我好怕……」

  只來得及喊這一句。背心男很快把大哥大拿開,將膠布重新貼回她嘴上。

  他站起身,又懶洋洋地對電話那邊說:「聽到了吧?別耍花樣,不然後果自負。」

  電話掛斷了,前後估計不到一分鐘。

  門再次關上,腳步聲遠了。

  唐詠心的心緒卻在這一分鐘裡劇烈翻湧,電話通了,說明這裡並不是完全沒有信號的那種荒僻地帶,她們離公路、離村莊,也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遠。

  之後又是漫長的安靜。

  或許因為電話打過了,錢的事有了著落,又或者怕沒拿到贖金她們就先死了,那背心男又進來給她們灌了幾口水。

  夜深人靜,唐詠心發現監視她們的時間間隔慢慢從十五分鐘變成二十分鐘,又變成三十分鐘。

  倪樂儀又累又餓又困,一直挨著她,唐詠心示意她像自己一樣,時不時地活動腿部神經。

  腿沒有被綁,大概是覺得她倆跑不掉的,那只是他們以為。但腿腳若是僵了,真到了要跑的時候,一步也邁不出去就完蛋了。

  到了十一點,不知道是換班還是什麼,談話聲重新響起,但這一次,說的卻不全是粵語。

  唐詠心凝神去聽,對話中還夾著一種帶著黏稠尾音的語言,音節彈跳,又急又密。

  她相當熟悉,感謝她大學進的人才創新班,她二外修的是法語,室友修的就是這門語言。室友複習時滿屋子亂蹦背單詞,她雖然不會說,但耳濡目染之下,能拼湊得出大概的意思。

  她沒想過這些零碎的知識會派上用場。

  總以為是沒用的東西,卻會在某一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幫到你。

  「……大佬……那兩個妞都不錯……尤其那個高的……」

  「……錢沒到手,別壞事……等有了錢,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這麼漂亮,弄死她們之前讓我上上手……還沒玩過富家女呢……」

  弄死她們。

  唐詠心的指甲不自主地嵌進掌心的嫩肉里,刺痛讓她保持冷靜。

  那些人的齷齪對話像一條滑膩的蛇纏上來,讓她從後背到頭頂都涼透了。

  這跟她開始的猜測吻合上了,他們就沒打算讓她們活著離開,怪不得連頭套都懶得戴,畢竟死人不會說話。

  她看了一眼蜷縮在自己身邊的倪樂儀。

  倪樂儀也在看她,目光里全是迷茫和依賴,她還以為那通電話是希望。

  唐詠心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她做了決定,她們必須逃,而且就是今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