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有錢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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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詠心從許寶嫻房裡出來,手裡提著那個大紅禮盒,下了樓沿著走廊去到了倪劭廷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她輕輕叩了兩下門。

  「進來。」

  唐詠心推門進去,倪劭廷正坐在書桌後翻一份文件,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合上文件夾,看著她手裡的禮盒問:「來了?阿媽跟你說什麼了?」

  「伯母給我準備了本命年的衣物,還有這條紅繩。」唐詠心走過去,把手腕伸到他眼前,金珠在燈光下晃了一下眼,「說是保平安的,讓我戴著別摘。」

  倪劭廷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那幾顆圓潤的珠子,笑了笑:「看來我阿媽這是把你當女兒疼了,你收了禮就跑不掉了。」

  唐詠心耳根一熱,想抽回手卻被他拽住。她索性拿眼瞪他:「好好說話,伯母比你正經多了。」

  倪劭廷也不反駁,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她。

  唐詠心哼了一聲,別開眼,目光便順勢落在了書房的陳設上。

  她之前來倪家幾次,都沒進過他的書房,這會兒得了空,四下看了起來。

  書房空間很大,深色書桌靠著窗,桌面上擺著一方鎮紙、一盞銅製檯燈,還有攤開的筆記和幾本書,筆筒里插著幾支鋼筆,再沒有多餘的雜物,可以看出主人的習慣。

  旁邊放著一組沙發和茶几,角落裡立著一個黃銅地球儀。

  側面的牆是通頂的書櫃,擺滿了各種書籍。她粗略掃了一眼,經濟、金融、管理、法律、建築……中文的,英文的還有法文的,看得出被翻閱過,不是擺在架子上裝樣子的。

  最顯眼的,是另一側牆上掛著的那一排相框,大小不一,錯落有致,像一面小型展覽牆。

  唐詠心走近了看,才發現那是倪劭廷的獎狀和照片。

  有幼稚園的獎狀,小學的成績優異證書,中學的辯論賽冠軍,甚至還有一張「全港學界游泳比賽」的獎狀,然後是大學的各種榮譽。

  時間跨度大,一張張按年份排列,中間夾著幾張照片。

  其中一張是聖保羅男女校的合照,一群少年站在校門口的石階上,個個眉目清朗、意氣風發。她湊近細看,在人群中找到了陳卓賢、唐嘉朗和周志恆他們幾個,比現在青澀許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飛揚和銳氣。

  站在唐嘉朗旁邊的倪劭廷,個子已經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五官尚未完全長開,眉眼間卻已經有了幾分沉斂的影子。

  明明才十來歲,各個都精英范十足,這就是港城頂尖的世家子弟,從小到大都是精英教育培養的。

  轉角處還有一個玻璃櫥櫃,展示著各種獎盃。

  再走回來,看了看他書桌的一角,最上面擺的一本是英文原版的《The Seven Habits of Highly Effective People(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沒記錯的話,這本書後來被《福布斯》評為「有史以來最具影響力的10大管理類圖書之一」。

  下面還有一本厚些的是《Barbarians at the Gate(門口的野蠻人)》,應該講的是那場著名的槓桿收購大戰,資本市場的叢林法則。

  「你還看這些?」她和他對視,有些意外地問。

  「怎麼,我不能看?」倪劭廷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

  唐詠心站在書桌邊上:「我以為到了你這個位置,不需要再看了。」

  「不能固步自封。」倪劭廷輕輕敲了敲桌面,「金融市場的遊戲規則一直在變,手裡的牌也會變,多看多學不是壞事。」

  「都已經是倪氏太子爺了,還這麼努力,就該你賺錢。」唐詠心笑著揶揄了一句。

  她發現旁邊還有個控溫的柜子,看起來挺新的,不過裡面空空如也,她隨口問:「這是雪茄櫃?你真把收藏的雪茄都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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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戒都戒了,留著也沒用。」倪劭廷說,「阿Ben把雪茄都拿走了,這柜子是專門定做的,在外面買不到。他說找人來搬,一直沒來。」

  她低頭看座椅上的他:「你抽了好幾年了吧?為了我說戒就戒,會不會覺得委屈?」

  倪劭廷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有些促狹地說:「不會。為了未來的老婆和女兒,戒菸算什麼?」

  「倪劭廷!」唐詠心轉身就要走。

  這人是不是口花花上癮了?少調戲她一下會怎樣?

  倪劭廷笑著拉住她:「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唐詠心被他拉得晃了一下,等站穩了,想了想,又轉回剛才沒來得及問的事:「對了,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你阿爺的太太,聽你喊她『細嫲』,她不是繼室嗎?怎麼還這麼叫?」

  有些關係她得弄清楚,日後見面才不會鬧出不愉快,喊錯了輕則尷尬,重則得罪人。

  倪劭廷挑起好看的眉:「喊『細嫲』有什麼問題?她以前是阿爺的妾室。那時候阿爺和阿嫲結婚多年,阿嫲身體不好,家裡情況又複雜,需要一個幫手,就同意她做二房,所以我阿爸和二叔從小就喊她細媽,一直喊到現在。我們做孫輩的,也就跟著喊細嫲了。」

  唐詠心沒出聲,等著他繼續說。

  「我親阿嫲姓祝,叫祝旋瀾,是滬城來港的大小姐,家裡做綢緞生意的。」倪劭廷的聲音淡下來,「可惜走得早。她去世幾年之後,細嫲在倪家沒有出過什麼差錯,阿爺才扶正了她,也是為了讓三叔名分上好看些,她做繼室,三叔就不是庶子,結婚也體面。」

  細嫲、細媽、庶子、扶正,這些詞每一個都是舊式大宅門裡才有的講究,是了,唐詠心想起來,港城在一九七一年才廢除一夫多妻制,在此之前納妾是合法的,在倪仲堯那一輩是常有的事。

  馮素雲一口一個「老爺」,替她解圍時溫柔大氣,任誰看了都是個和善的老人家。可「細嫲」的「細」字,像隱形的烙印,刻在她身份的來處。即便扶了正,坐在主位上,那一道曾經為妾的痕跡,依然留在稱謂里,沒能被歲月抹去。

  「那她……心裡會不會有些芥蒂?」唐詠心忍不住問,「畢竟細媽、細嫲,聽了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倪劭廷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偏過頭,像是在認真思索,片刻後才說:「不會吧?她看起來不是在意這些的人。」

  男人和女人的關注點,總會有差別。

  唐詠心再回想方才馮素雲的樣子,她的臉上的確沒有一絲勉強。

  可她總覺得哪個地方有些說不出的奇怪,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就沒有把心裡的疑問再說下去。

  倪劭廷不知道她心裡已經轉了這麼多念頭,忽然問她:「對了,我們在一起一周年了,你想怎麼慶祝?」

  唐詠心一愣:「一周年?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去年除夕開始的。」倪劭廷理所當然地說,「今天不就是一周年紀念了?」

  唐詠心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一個留過學的,紀念日按農曆算的?」

  「這有什麼關係?」倪劭廷下巴微抬,「我們可以過兩次,農曆一次,陽曆一次,不好嗎?」

  唐詠心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彎起來,忍俊不禁:「你還真是……比女朋友還重視紀念日的男朋友。」

  「當然。」倪劭廷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愛意毫不掩飾,「為了娶到你,我不得抓緊了機會多多表現?」他還想說點什麼,書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轉過身接起:「餵?」

  唐詠心在沙發上坐下來,聽到他說了一句:「Really?」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笑意,然後又是一連串英文,「What time? Where? In Vancouver? (什麼時候?哪裡?在溫哥華?)」「Congratulations!(祝賀)」「Of course I'll be there.(當然,我會到的)」

  他語氣輕鬆熟稔,顯然跟電話那頭的人非常親近,電話講了大約三四分鐘才掛斷。

  倪劭廷放下聽筒,走過來時臉帶笑意:「好了,我們不用想紀念日做什麼了。」

  唐詠心滿臉問號:「怎麼說?剛才誰的電話?」

  「Vincent打來的,他是我在美國的大學同學,也是多年的好朋友。」倪劭廷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把手搭在她肩上,「他後天在溫哥華辦婚禮,請的都是至親和好友,讓我務必過去,參與他人生最重要的大事。」

  「後天?」唐詠心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麼突然?哪有人結婚提前兩天才通知的?」

  「他們是閃婚,聽說這個月在班夫滑雪的時候認識的,一見鍾情,今天剛去登記。所以請帖都沒來得及發,就打了電話通知一下。」

  「那前後豈不是認識還不到一個月就結婚了?」唐詠心瞠目結舌,又問,「去加拿大的話,來回就要兩天,你沒那麼多假期吧?」

  這結婚效率槓槓的啊,唐詠心再次感受到了中西文化之大不同,他們講究這擔心那的,人家說結就結。

  倪劭廷語氣隨意:「我自己的公司,休個假有什麼問題?我自有安排。」


  「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唐嘉朗不是合伙人嗎?讓他看著就行。最近過年,他肯定都在港城,正好,也該讓他出出力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伸手去拿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我這就去跟阿爺說一聲,再送你回家收拾行李。明早出發,飛溫哥華大概十二個小時,到了正好趕上婚禮。」

  「倪劭廷!」唐詠心追了兩步,「我還沒答應呢!」

  怎麼說走就走啊?她忽然想起後來看過的一個新聞,說梁影帝閒時悶了就飛到倫敦,在廣場餵一下午鴿子,不過夜就回港,這是有錢有閒的任性。

  「為什麼不答應?你總是想那麼多做什麼?又不用你操心,人跟我去就行,就當是度假,也順便認識一下我其他的朋友。」他沒給她猶豫的機會,笑著拉她的手,「快走吧,我未來的倪太太。」

  大年初一,唐詠心站在啟德機場,人還有些恍惚。

  過年假期還挺多人出遊的,她站在貴賓候機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停機坪上飛機起起落落。

  身後,Peter在跟倪劭廷說什麼新機場、工地開拓,還有填海工程之類的事務,莫少榮和阿城站在不遠處,時刻警戒著周圍的環境,偶爾低聲交談兩句。

  因為倪劭廷這個有錢任性的大少爺,這幾位打工人過年都沒得休息。不過看他們的神色,倒也沒什麼不情願的,大概是倪劭廷給的錢足夠多。

  至於唐詠心公司這邊,唐嘉朗答應坐鎮,她也把其他事交代了葉慧珊,難得做一回甩手掌柜。

  她還沒坐過那麼長時間的飛機,登機之後,基本就是睡覺、吃東西,電視屏幕都是老片沒什麼好看的,就偶爾看看窗外的雲層發呆。等倪劭廷有空,就了解一下他的這個即將舉辦婚禮的朋友。

  倪劭廷說,Vincent的家族是在溫哥華做百貨起家的,後來一路擴張,現在地產開發、餐飲酒店,還有冰球產業都有涉獵。

  聽著就不是普通的人家。

  唐詠心想,要不是那天晚上Sam哥把倪劭廷帶到自己家,她也是不可能會認識他的,畢竟圈層不一樣,很難有交集。

  下了飛機,這個想法就被印證了。

  倪劭廷說的「不用操心」,不止不用她操心,連他自己也不用,來了兩輛邁巴赫來接他們。

  Vincent這個新郎沒空,負責接待的是他的弟弟Dylan,一個比倪劭廷還高的北美帥氣小伙。

  唐詠心沒來過溫哥華,更不認識路,但她坐在車裡看了一會兒窗外的街景,覺得不像是去酒店的方向,就轉頭問倪劭廷:「我們不住酒店?」

  「明天就是婚禮了,Vincent邀請我們去他家住,反正地方夠大,婚禮也在那裡舉辦,不用來回跑。」

  原來如此。

  車子一路穿過溫哥華的街道,漸漸地,路兩旁的建築變得疏朗起來,綠蔭掩映間,一棟棟氣派的宅邸安靜地矗立著,這是當地最負盛名的富豪區,Shaughnessy。

  有句話這麼說的,如果溫西是溫哥華的王冠,那麼桑納斯就是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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