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定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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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7年四月,共義軍橫掃了整個簨州,幾乎以十天一個郡的速度快速進軍。

  這不單單是軍事上占領主要大城市的進軍速度,更是春秋盟將原本分布在各個鄉村、各個次級交通鏈路上的十六萬幹部,運入了大城市,立刻接手了當地行政。

  俗話說的好,「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春秋盟在1376年的時候,就已經取得了正面戰場上的優勢,卻依舊選擇從鄉村入手,慢慢的磨蹭!核心就是為了跳出舊的中心城市群,另起爐灶,選一批新行政官僚,徹底改天換地。

  與此同時,在這場大進軍中,在先一步發布的殺鬼令的威懾下,地方官僚們人人自危,閉門不仕。

  當然,某種程度上這幫舊官僚還是看不清形勢,試圖用這種軟對抗,迫使樂貽禮賢下士。

  這些各地士族們還停留在過去的印象中。

  即強國拿下弱國也得張貼安民告示,然後讓當地官僚體系重新運作。

  所以即使是改朝換代,世家依舊是世家。這是因為治國體系一直是在上層結構中傳承。

  事實上春秋盟沒有妥協,接收了北地舊的官吏的檔案後,將俘虜中各地籍貫的成員先進行打散,然後按照其他地區人文風土需要進行培養,再進行分配。原先地方宗族一下子被拆散了。

  這是上千年來前所未有的階級替代,舊時代地方上的中上層幾乎一夜之間,大規模被廢為庶人。——這在後來歷史上被稱為「春秋之變」。

  春秋之變中,精英們的後人或許能依託著家族知識體系,即便經過兩到三代,在春秋盟全國公平考試中依舊能夠爬上來。

  而其他王侯則是在大浪淘沙中,九成九都會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樣泯於眾人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精英們逃到榀國之後,又因為榀國被滅,跑到南方自留地,圈地自萌。

  但這幫人失去了故土,失去了恆產,家教中能夠維持「恆心」寄託的地方消失了,他們可能會行商,會投資,會逐漸市儈。

  幾十年後,不可能與留在「春秋之變」中的同族舊仕人融合。

  因為在春秋盟這邊,丟掉家族光環的舊士族子嗣們,就算重新有出息,也已經與外逃種群在能力上出現巨大差異了。

  更因為外逃種群普遍低能還自命不凡,回來省親的時候,會帶著「逃出去免災」的小人得志,最終會兩看生厭。

  凌翎易在不周山系統中,如同史官一樣記錄「春秋之變」發生前後的歷史進程。

  凌翎易:總體來說這場災禍是世家大族的傲慢引起的災厄。

  先前幾百年來的一系列變法,加上戰爭導致識字人口流動,使得先進的治國思維和生產模式一直在擴散。

  但這幾十年來,由於老牌發達地區的存量優勢,大族們傲慢地認為這些體系擴散很慢,自己仍然還有優勢。——直到春秋盟時期終於出現了質變。

  值得一提的是,凌翎易再一次將宣沖那時的第一紅朝,和第三紅朝進行了對比。

  兩個時代的統治集團都發生了嚴重誤判。

  凌翎易所在的第三世代中,那些留在陸地上的「老媽子們」,也如同現在春秋之變中的廈亘精英們一樣,認為「先進的治理體系」擴散很慢。  但實際上,第二紅朝時期,深海小伙子們普遍在其他大洲上岸並在當地留下後代,且通過「父子傳承」進行培養,深海區域作為媒介將中原地區的「工業化制度、文化」快速擴散到各大洲岸邊。

  這就如同先秦時期,周朝先進的禮法、社稷文化體系擴散到了周邊諸侯國。

  當時神州內部的老媽媽們,在咒罵深海小伙子不上岸成家之後,長期忽略了「妾生子」集群的存在,也忽略了男人骨子裡面「寵妾」的想法。

  更不重視深海浪子們,其實能給非嫡系足夠的關注和培育。

  第三紅世代的凌翎易認為:第二世代末期的那些犟種們(王刺劫)留下的爛攤子就是「上岸大量播種」,最終外系壓制了神州嫡系。

  在全球各個海岸線上「漢生子」是標準奉行父系精神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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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使得東方文明概念不得不擴大。而也就是這個時期,「大河文明」一詞開始登上舞台。

  綜合近代五百年的事件,凌翎易:他們(宣沖)對外界各族群高估的誤判,與我們世代陸地上那幫老媽子對外地的低估,是恰恰相反。

  哦,在宣沖這兒,是誤以為:隨著幾十年前殖民帝國崩塌之後,全球血火大潮之後,抵抗意志在眾多次文明地區擴散,寰宇各個族裔都有能力學著自己這邊一樣,踏踏實實花費幾十年時間建設自家社稷。

  但實際上,在獨生代成年的這段時期,次生文明區域並沒有因為打跑殖民者而獲得進一步長進。

  至少當時(宣沖世代),全球其他「窮兄弟」依舊是缺乏奔向「工業現代化」的能力。

  宣沖那個年代,第一梯隊的工業文明國家和第二、第三梯隊國家之間的差距,就和西周時期主要諸侯國國人與外面野人戎狄之間的差距一樣。  尤其是獨生代這一波橫壓世界老牌工業國之後,更是證明了「文明治理決心」仍然高度集中在傳統文明大區。


  殊不知,在王刺劫那一代在外面養小的時候,就已經真正進入春秋戰國時期,秦,楚,燕,齊這些非周王室嫡系的人們起來了。

  …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

  凌翎易在忙著記史時,宣沖這邊忙著開始梳理占領區內的人員階層結構!

  凌翎易把他所經歷的相關歷史經驗講述給宣沖後,宣沖思索了一下,稍微精修一下,即在發達區域(知識體系溢出到底層)地方梳理人員階層結構,執行上下搖勻的政策。

  至於對不發達區域,仍要進行考核。因為知識體系還沒有溢出到底層,一味地抹除「士族」不符合實際,會直接將一個地區的「知識傳承」體系毀滅。

  如果操作不當,會出現「把腦子當腫瘤割掉」的情況。

  即,波波那種給全國治療近視的情況。

  相反應該要把士族群體改造後,分配給那些不發達地區。

  …最後通牒…

  1377年四月下旬,龍武這位大司命代表穎帝國王室,抵達了北方,開始尋求談判。  這位呢,在先前是經過一輪俘虜交換後,被換回去了。現在又回來了。

  目前穎國實質上已滅,春秋盟是從西邊打過來,從北繞著一個大圈子後,打到東邊,然後順著東邊大洋海岸線一路南下,繞了一個大圈子。

  但在這個大圈子內,在靠近隕海西邊的位置,還有一些豪強世家,這些世家原本要投降,但是隨著共義軍清算的越來越狠,又開始轉了性子,決定忠於穎室。

  要知道,穎王室已經流亡到了東邊的寨國,現在隕海西邊的這種孤忠是無奈,但凡是有路選,也不會一邊接受榀國武器支援,一邊名義上為穎建帝而戰。(類似李彌殘部對於常凱申的效忠)

  在討論保留穎王室的問題沒談妥時,他又談到了「殺鬼令」。

  宣沖d看著他:天下驟變中,如果看不清形勢,不能調整好自己的位置、避免被潮流波及,卻只會嘰嘰歪歪地抱怨自己遭遇的時代不幸。這是不配生存,因為不識天數。

  龍武胸口一口氣悶上了,他一個大司命專門觀天象,被面前這個出身寒微的人,斥責不識天數。

  然而他真要發作時,面對對面主位上樂貽凜然的目光,心頭不由一陣慌亂,恍然間,他好像感覺「天數」真的在這位身上。

  一旁宣沖d敲著桌子說道:社稷發展到了今天,你們所代表的少數人的德行,配得上這個位置嗎!

  龍武張了張嘴,然後望著樂貽反問道:所以現在,順者昌,逆者亡?

  樂貽:我不是沒給你們留下路,接受審判,接受改造!否則繼續德不配位,殺劫必至。

  龍武看著樂貽,最後給了一個回答:「諾」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龍武如此「老實本分」,已然體現出北方當前的局面。

  共義軍在雙河之戰之後,就再也沒有給過穎榀聯軍一點占據上風的機會。

  在去年9月滎城被直接奪取後,西線的30萬穎軍在1376年末已經徹底投降,隨後穎軍開始收縮,卻在收縮過程中被共義軍再度穿插,丟失了當年的北方通道,五十萬大軍直接進入帝國南方,隨後分為三個集團在東部開始了橫掃,這就是1377年前四個月發生的事。

  從軍事情況來看,天下大勢已定。穎國大量官僚體系叛變,徹底與帝國切割關係,本地旁系投靠春秋盟(做新時代順民),而嫡系則是帶金銀細軟南下。

  穎朝仍在垂死掙扎,依舊想要組織兵力與春秋盟對抗。

  但農鄉地區全面豎起「博弈」的大旗後,原本通過豪強在地方上徵兵(拉壯丁)的鏈條已經斷了,穎朝不得不將城中青壯強行徵召。

  然而城市內那些傾向春秋盟的青年組織們播撒「巫蠱之術」的負面消息,讓徵兵(抓壯丁)工作很難進行。

  穎軍現在多個新組建的壯丁部隊,在尋求叛變和準備叛變的階段搖擺。

  有的穎軍沒有叛變,是因為還沒拿到武器,一旦拿到武器就鐵定叛變。

  帝都方面已經陷入了兩難之境,穎國的舊朝廷第一時間已經意識到,採用「巫蠱」製造俑兵這個飲鴆止渴的策略完全破產,渴沒有解除多少,毒性來的如此之快。

  …五月花開好時節…  在穎朝西南,也就是爍鑌當年從杷人手裡搶來的地方,北寧王作為最高統帥收攏殘部繼續頑抗。此時鐵步和裝甲車已經動不了了,但是共義軍的輕步兵們進攻尤為兇猛。

  目前帝國整條防線上,匆忙徵募的四五萬殘兵敗將,加上當地團練集團投靠來的近十萬隊伍,被共義軍南下此處的縱隊拉扯得非常散亂。

  北寧王從火車站上,是耽擱五十分鐘,因為剛好碰到了一次火併,即火車站上物資下來後,都有不同部隊的團,拿著不同徵調單,在站台上直接演全武行!

  北寧王不得不讓自己親兵調動三千人,把火車站控住,才把事端壓下去。

  北寧王算是帝國的」老將」了,經過多次戰敗久病成醫,來到指揮部後看了一下地圖後當即覺得情況要糟。

  但他也知曉:不是帝國軍官不想搞點新花樣,而是鐵路線上只能這麼部署防禦!那些土匪投靠自己,就是為了到城裡面吃糧狎妓,不可能願意回到山裡亂跑。

  帝國各個集團的行軍機動能力,在先前帝國兵團成建制被消滅後已經基本喪失,現在只能像小學生早上排隊一樣把兵團一線排開,而且在排開過程中,場面很混亂。

  大部分穎軍部隊在到達某一個點後,後續物資還在路上堵著,積壓在火車站中堵塞其他更多物資運輸,以至於該部隊抵達所謂防線後,沒有炮彈。

  北寧王不得不佩服對面那幫「反賊們」。

  樂貽這個傢伙當年寫的那本「物流運輸應急守則」,當下帝國將軍們,不說人手一本,至少三分之一都讀過,其餘的都聽說過理論。

  現在誰要說這是一本「農用生產書籍「,帝國軍官會當場爆發。咒罵這就是「造反的兵書」。

  當年樂怡還在淪州,部隊還不過十萬,就已經掌握戰役主動權,把帝國四面八方的圍剿兵團打了個稀巴爛。  軍事會議上,北寧王看著將軍們,將軍們也看著北寧王。

  關於接下來怎麼打,誰都沒有說話,儘管幾年前他們都號稱穎朝最鋒利的劍!但這把劍現在和鄉下鐵犁磕碰久了,都失去了鋒銳。

  跟著北寧王一起南逃的原少壯派中的愣頭青,不願意維持戰線,提議進攻共義軍的薄弱之處。——但是沒有任何掌聲,這些少壯派被安排去閒職了。

  這些老江湖們都清楚,共義軍哪有什麼薄弱處?

  運動戰根本打不過他們!再靈活的戰役安排也擺不開。

  過了半天,北寧王皺眉咳嗽了一下:「現在這個陣線太長了。」

  這時候當即有軍官站出來說:目前陣線不宜變動,在興拜、陶安一帶,均已發現共義軍縱隊東進。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在變陣過程中被共義軍抓住機會,最終會被切斷交通線,而交通線一旦斷,甭管前線堡壘防禦帶多麼堅固,一旦失去燃料、食品等各種物資,遲早要崩潰。

  北寧王:「那你有什麼辦法?」

  接下來帝國軍官們繼續開始了沉默。

  此時此刻,說什麼都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在未來背鍋。

  最終一個看起來是文員的人說道:「現在,我們需要穩固防禦,靜待時機。」(潛台詞,打是打不過,要不根據現在的防禦姿態,爭取在談判中有一個好的機會)  北寧王張了張嘴。靜待時機?他們這些人靜待時機,可能還有個人出路好機會。他作為穎朝王室,穎朝被滅,他在清算名單上首當其衝。

  但要打共義軍,又怎麼打?現在共義軍兵力數倍於穎軍,火炮、戰車、鐵步也對穎軍取得了優勢,且現在名將如雲,戰場主動權已經牢牢地握在手裡。

  會議得出最終結果後,北寧王沒辦法,決定散會。

  …但是局面的變化超出了想像…

  十個時辰後,一封電報傳到北寧王這邊。

  樾山郡艦隊開始叛變,嗯,用共義軍的話來說這是陣前起義。

  整個隕海區域,制海權直接空門大開。

  北寧王在得到後方催促後,無奈開始微操,命令兵團收縮,要把大兵團從橫列變成縱隊。

  …撅腚等拱…

  在如今共義軍參與的戰略對峙中,對方開始戰略變陣,這對於時刻保持運動騷擾的共義軍來說,已經成為類似於「半渡而擊」的進攻機會了。

  以至於現在共義軍戰略體系成為定式,保障情報和信息優勢,不斷通過運動,不斷嘗試威懾敵人後勤線,讓敵人不能輕鬆維持一個明確陣地。

  註:相互填線的那種陣地戰,相關陣地構建需要時間,需要後面交通線能夠安全延伸到前線,同時需要側翼也有陣地完成構建。宣沖:我會給你這個時間?  目前穎榀的軍事指揮官,一安穩下來就想構建陣地,然後就忙活著自己「結硬寨」,坐視左右被迂迴,後路被抄,再然後剛剛構建陣地就因為交通後勤補給困難,陷入非常難受的處境,然後不得不重新調整部署,而一重新調整,就出現了一字長蛇陣,被直接分割包圍。

  共義軍的冷醒然看著作戰地圖,面對早就躍躍欲試的共義軍的將領們,終於開始決戰部署。

  話說作戰方案早就可以執行,這一字長蛇陣到處都是破綻。

  但是在雙河戰役中,兩個縱隊過於急躁,遭遇榀軍介入反撲後差點吃了大虧,共義軍這邊參謀就嚴禁冒險主義。

  這一年來,總部認為北寧王的這個陣線完全是戰略防守,缺乏進攻能力。所以並不要急迫。

  只要卡住其幾個關鍵點不退讓,然後時不時地進行封鎖,讓其全軍補給斷斷續續十分難受。北寧王受不住了就會自己變陣

  於是就壓住了前線的進攻欲望。而是選擇現在這麼一個更好的戰略時機。

  共義軍這種「敵我前線和後勤綜合考量,」是為了防止出現「蘇德戰場戰線像桌球比賽一樣來回拉鋸」的情況。

  紅斯拉夫和鐵十字都是前沿指揮官為了搶一點短期戰役的勝利,結果次次都「上氣不接下氣」把一個集團軍拖成強弩之末了。

  相較而言,「血火一代」的史詩級的三役,在總區域戰略規劃是連貫的入行雲流水一樣。

  宣沖從兵家的角度來看:那些歐洲的元帥、將星們的戰略水準,遠不如自己「血火代」的大能們。

  共義軍各部聯絡員開始校準時間,然後拿著筆記本記錄各部隊面臨的作戰要素。  冷醒然:捉住這個穎國「大將軍王」,別讓他跑了。

  二十小時後,隨著全線進攻開始,西邊的昂城,也就是千年前被陶國打的南下那滎國人建立的城市,這裡率先被共義軍拿下了。

  打頭陣的共義軍第33師,將北寧王花費半年組建的雜牌軍團,包圍在不足七十公里的鐵路幹線上。

  這屬於外線搶跑反超內線。

  另一邊,坐鎮中央的北寧王在撤退的火車上再度看著戰術地圖,發現那些誇誇其談的南方土匪連一個照面都擋不住。

  他不禁咒罵道:都是草包將軍!就在一旁那位招降土匪的助手(特派員)準備自辯的時候

  北寧王這位貴胄一巴掌抽在了那位助手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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