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擊鼓傳花、半仙半魔(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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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廳在旺角登打士街的街角轉角處,二樓,落地窗正對大來酒樓。

  窗邊的卡座位置很好,從玻璃往外看,整條街的動靜一覽無餘。

  下午六點半的天色剛開始發昏,登打士街兩旁的霓虹還沒全亮,只有大來酒樓門口那盞老式水晶吊燈從騎樓底下透出一團暖黃色的光,把門口那對石獅子的影子拖得老長。

  酒樓今天不對外營業。

  門口立著一塊絲絨紅底金字的告示牌,上面寫著「東主有喜,暫停營業」,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在辦喜事。

  四個穿黑色唐裝的福義興馬仔分列在騎樓柱子兩側,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像鷹一樣掃著街面上每一個路過的人。

  街對面停著兩輛豐田海獅,車窗全黑,熄了火但沒拔鑰匙。


  封街了。

  不是警察封的,但比警察封得更徹底。

  整條登打士街從彌敦道口到砵蘭街口,兩頭都有人守著,不是福義興的人就是武術總會的人。

  偶爾有不知情的路人拐進來,走不到十步就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咖啡廳里倒是一個閒人都沒有。靠窗的卡座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二十六七,穿一件米白色的棉質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敞著兩顆紐扣,露出一截乾淨的鎖骨。

  頭髮不長不短,隨意地往旁邊撥了一下,沒有髮膠也沒有定型。臉生得很溫和,眉眼疏淡,鼻樑挺直,嘴唇薄而線條分明。

  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杯被晾到剛好入口的白開水。

  不冷不熱,不爭不搶,但你多看兩眼,會覺得這個人乾淨得有些不正常。

  他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沒加糖,沒加奶,已經涼了。杯沿上有一小圈咖啡漬幹了之後留下的淺褐色印子。

  對面坐著的女人正在吃甜品。

  一件墨綠色的真絲旗袍,領口的盤扣是手工打的,每一顆都扣得嚴嚴實實,卻偏偏在腰線那裡收得極窄,把成熟女人的曲線勾勒得沒有一點餘地。

  頭髮用一根翠玉簪子松松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際,耳垂上兩粒綠豆大的珍珠耳釘在咖啡廳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柔光。

  看不出年紀。說三十可以,說四十也可以。

  眉眼之間有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慵懶,不是少女那種清澈見底的亮,是深潭水面上浮著一層薄霧,你知道底下很深,但看不清。

  她面前放著一碟楊枝甘露,已經吃了一半。銀色的小勺子正被她捏在指尖,舀起一勺西米露,送到嘴邊,慢慢抿乾淨。  勺子在唇邊停了兩秒,然後被她抽出來,在空氣里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想下一口還要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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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落地窗往外看,大來酒樓門口又多了兩輛車。一輛銀灰色的奔馳,一輛墨綠色的捷豹。

  福義興的馬仔小跑著過去開門,從奔馳里下來的是個穿亞麻西裝的中年男人,鄭松榮。

  從捷豹里下來的則是個七十出頭的老頭子,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硬的灰藍色長衫,手裡拄著一根黃花梨木拐杖,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劉子祥。武術總會的元老,當年筲箕灣的殺神,如今的和事佬。

  鄭松榮站在酒樓門口的台階下,側身讓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子祥拄著拐杖走到台階前,又停下來,伸手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在台階前互相謙讓了兩輪,最後還是並肩走了進去。兩撥隨行的人跟在後頭,浩浩蕩蕩地消失在騎樓的陰影里。

  「大概我們不去看著吳為,反而盯著這個叫李泉的,有必要嗎?」

  米白襯衫的男人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一種純粹不帶立場的好奇。

  他問完之後端起那杯涼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對面的女人把勺子從嘴裡抽出來,勺子在她指尖轉了個圈,勺底的西米露已經舔乾淨了,她卻還是把勺子舉到眼前,透過勺面的反光看著落地窗外正在緩緩合上的酒樓大門。  「吳為是什麼人?」

  她開口了。聲音慵懶低沉,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喝了一點酒。

  但這間咖啡廳里沒有酒。

  男人想了想。「世界之子。」

  女人把勺子放回玻璃碗裡,勺柄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世界之子有什麼稀奇的?界海里最不缺的就是世界之子。能被世界意志當親兒子養的,十個里有九個半走不到最後。」

  她抬起眼,那雙被歲月打磨過的眼睛在睫毛的陰影下泛著一層幽光,「何況他卡在玄級虛位卡了多久了?三年?五年?世界之子這層身份,對別人是保命符,對他自己,早就是一道拆不掉的枷鎖了。」

  「就算他是這個世界的世界之子也是一樣,大家都得指望別人。」

  她頓了頓,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玻璃碗的碗沿。

  「可一會對面那位不一樣。那位可是握了一整枚火官洞陽大帝權柄的人。」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嫉惡如仇,善焚不祥。這種位格的神祇權柄,落在誰手裡不好,偏偏落在一個武夫身上。」

  她把指尖從碗沿上收回來,重新拿起勺子。  「三清送來的大腿,不抱,是會遭天譴的。」

  男人聽完,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放下咖啡杯,肩膀微微一沉,目光從落地窗的方向收回來,臉上那個表情介乎於「了解了」和「知道了」之間。

  沒有反駁,沒有贊同,沒有追問。就像是在聽一份已經看過一遍的簡報。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鄭松榮和劉子祥的車還停在酒樓門口。那兩輛豐田海獅的引擎聲從街對面隱隱傳過來,排氣管在灰暗的天色下噴著淡淡的白煙。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魔兵傳人,確定還沒離開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對面女人正舀起一勺楊枝甘露里的柚子粒。勺子停在半空中。

  然後她把勺子送進嘴裡,抿乾淨,抽出來。

  把勺子擱在玻璃碗旁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擦一件很貴的瓷器。

  「火官在一定不會空手。」  她的聲音里那種慵懶的沙啞收了半分,多了一層極薄的冷意,「何況他恐怕還是個未來要刻名武道本源的怪物。他能在這個世界,那魔兵的傳人就跑不脫。」

  不消片刻,對面街口拐進來一台的士。

  紅色的豐田皇冠,車身舊得厲害,左前翼子板上有一道重新噴過漆的痕跡,顏色比周圍淺了一個色號。

  車頂的的士燈箱缺了個角,用透明膠帶貼著。

  這車在旺角的街上跑了至少十年,計價器跳起來會發出咔咔的齒輪響,司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兩個客人。

  一個穿深灰色襯衫,一個穿黑色皮夾克,兩人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司機也沒說話,他開了半輩子的士,知道什麼樣的客人不該搭訕。

  車子停在大來酒樓門口的時候,封街的福義興馬仔先是愣了一下。

  今晚大來酒樓被包場,整條登打士街都知道,這輛破的士是哪來的膽子往這兒停。

  寸頭馬仔正要上前攔,后座車門自己推開了。

  李泉先下來。還是那件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衣擺扎進褲腰裡。

  整個人站在酒樓門口那盞水晶吊燈投下的暖黃色光暈里,像一把被布裹著的刀。  冷龍從另一側下來,黑色皮夾克的拉鏈依舊只拉到胸口,長發用深藍色布條扎在腦後。

  寸頭馬仔跑得比腦子快,兩步搶到李泉跟前,腰彎下去,聲音比剛才攔路時低了三個調:「泉哥!裡面請!鄭生和劉老爺子已經在雅間等您了!」

  大門從裡面被推開。推門的是個穿灰色唐裝的中年人,看上去是大來酒樓的經理,但他的動作比任何酒樓經理都更利索,顯然是武術總會的人。

  門推開的同時,一個人已經從門裡迎了出來。

  劉子祥。這個七十出頭的老頭子拄著黃花梨木拐杖,腳步卻比誰都急。黑布鞋踩在酒樓大堂的赭紅色地磚上,幾步就搶到了門口,衣擺帶起一陣風。

  他臉上的皺紋被笑容擠得更深,老眼卻亮得驚人,隔著三步遠就伸出了手。

  「阿泉!英雄出少年!我這把老骨頭,可算等到你了!」

  李泉伸手握住。劉子祥的手乾燥有力,虎口的老繭比王五爺還厚,握上去不像七十歲的人,倒像是攥了一根鐵管。

  李泉沒有催勁,只是平靜地搖了搖。

  「劉老爺子客氣。勞您老人家親自來門口接,折煞我了。」

  劉子祥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不折煞,不折煞。能把你請來,這趟大來酒樓的門檻都要被你踩高三寸,蓬蓽生輝,興我門楣,興我門楣啊。」

  他把手鬆開,轉向一旁的冷龍。冷龍沒有伸手的意思,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劉子祥也不尷尬,笑容不減,把手收了回來,轉而拿拐杖指了指樓上。

  「來來來,上去坐,上去再聊!」

  李泉剛走了兩步,鄭松榮就從雅間的屏風後面轉出來了。潮州人不緊不慢地走到樓梯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無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

  他沒有像劉子祥那樣伸手,而是先點了下頭,臉上帶著一個商人該有的客氣微笑。

  「李生,久等了。」然後才把手伸出來。

  右手,掌心微微朝上,不是握手是托手。潮州人做生意時慣用的手勢,把自己放在稍低的位置上,既是客氣,也是試探。

  李泉伸手握住。

  鄭松榮的手掌綿軟,虎口沒有老繭,但無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的戒面冰得很,貼在李泉的指節上,像一塊還沒化完的冰。

  兩人鬆開手。

  鄭松榮的目光越過李泉的肩膀,落在冷龍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來。

  冰麒麟就是死在這人手上。現在親眼看見,他覺得冰麒麟死得不冤。

  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泉身上,眼底的評估又添了一層新的分量。  眾人進了雅間。

  大來酒樓的天字號雅間是老式酒樓的氣派,正中間一張黃花梨木圓桌,桌面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了一套青花瓷茶具。

  牆上掛一幅仿古的八仙過海圖,落款是某個民國年間的老畫師,筆墨不算多好,但被煙燻了四五十年,紙面泛出恰到好處的舊黃色,倒也有幾分味道。

  圓桌不大,剛好坐得下這些人。服務員進來斟茶,鐵觀音的茶湯在青花瓷杯里打著旋,熱氣裊裊升起。

  李泉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冷龍坐在他右手邊,目光始終落在窗外,冰藍色的豎瞳在霓虹燈的光影里微微收縮。

  劉子祥的目光卻不加掩飾地落在李泉身上。他是武術總會的元老,見過港島從碼頭械鬥打到擂台比武的全過程,見過的高手比大來酒樓的菜式還多。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從坐下來到現在,除了端茶、點頭、寒暄,沒有多做一個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露一絲多餘的氣息。

  深潭止水,越靜越深。

  劉子祥把黃花梨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穩的悶響。

  然後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拿杯蓋輕輕颳了刮茶沫,將沉吟良久的語氣混進裊裊茶香里。

  「阿泉,松榮,今日大來閉門謝客,我老頭子做東,無刀劍、無恩怨,就當江湖叔伯敘舊。兩位都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給我個薄面,有話坐下來好好說。」

  他先轉向鄭松榮,老眼裡的笑意未退,語氣卻沉了幾分,探他的底。  「松榮你執掌福義興這麼多年,冰麒麟是你心腹雙花紅棍,跟你六年出生入死,這回折在龍城倉儲,換誰心頭都有氣,我懂。但這事說來是你先動手,各憑本事,論不上對錯,你說是不是。」

  李泉沒有反駁,反倒是元神掃了一遍這茶樓內外,一個夠格的好手都無。

  跟著那鄭松榮的,也不過兩個黃級巔峰的高手,倒是夠年輕,修的功法也夠正,可以說是神清氣正,恐怕還真是不得了的神功。

  他只有一個想法,這鄭松榮壓不住這兩個人。

  鄭松榮也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翡翠戒指的戒面,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放下茶杯,從椅子上站起來。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調整了坐姿。

  他身後那兩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同時繃了一下肩膀,其中一個方臉的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一磕,是給鄭松榮的暗號。

  惹不得。

  鄭松榮沒看身後。

  他看著李泉,雙手端起茶杯。「阿泉,冰麒麟的事,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復生。我鄭松榮不是輸不起的人。今天來,不是來翻舊帳的。」

  話鋒一轉,把茶杯放在桌布上,杯底與桌面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道上都傳,鄧奎死後油尖旺那幾間黃金場子,合該歸你。」  「我今日帶足誠意,願以三倍市價接手,一來算給你補償,二來這幾塊地夾在新義安和十四K中間,是燙手山芋。我福義興出面,才能壓得住那群人,免得九龍亂到底。」

  他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坐得很穩,後背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潮州人做生意,不先開價,先問對方要什麼。他剛才那番話不是開價,是探。

  李泉靠在椅背上,神色淡得很。

  「鄭坐館消息錯了。鄧奎的場子,我半間沒碰,一分沒拿。我只想守好龍城倉儲的擂台,安穩經營,沒心思搶這些地盤,更沒興趣跟新義安和十四K纏鬥爭搶,免得殺出真火來。」

  鄭松榮聞言愣了一瞬。愣得不是裝的,是真的意外。

  他之前把李泉當成一個突然冒頭的狠人,以為對方會借著鄧奎的死順勢擴張地盤。

  結果人家根本沒這個意思。不是做給他看的客氣,是真這麼想的。

  但那言語中的自信,顯然是沒把那兩人放在眼裡。

  他眼底的評估又換了一層。然後點了下頭,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卻又多了一層真切的難處。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不過這幾間場子空著,新義安和十四K早已虎視眈眈,早晚要大打出手。我福義興接下這塊肉,免不了要跟他們過手、硬碰硬周旋,這事,我認了。」

  劉子祥在旁聽完兩人這一輪交鋒,心中已經有了數。

  李泉無心爭地盤,松榮認了這筆帳、願意扛住其他幫派的壓力。  那剩下的,就是怎麼讓這兩個人從這張桌子旁邊完好無損地走出去,順便把武術總會惦記的那樁事也一併敲下。

  他抬了抬手,身旁一個親信立刻會意,將一隻檀木長盒捧上桌面。

  盒是紫檀木的老物件,合頁是黃銅的,被年月磨得發亮。親信將盒蓋輕輕推開。

  裡面躺著一本古舊的書冊。封面不是紙,是某種極薄的獸皮,顏色介於枯葉和黃土之間,被歲月揉得邊緣微微捲起。

  上面豎排寫著三個古篆字。山字經。

  李泉的目光落在書冊上的瞬間,眼前彈出了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提示。

  【《山字經》——玄級中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可令夕陽倒轉,月光暗淡,冬日現蓮。此乃山字大經。】

  下一瞬。李泉的元神預警,他與冷龍對視一眼,自己沒做掙扎,於是他眼前的雅間消失了。

  整個世界被一層更深的秩序覆蓋。燭光、茶香、壁畫、窗外霓虹,全部被一股無聲無息的力量從內向外吞沒。

  四周瞬間化作一片黑暗。

  無邊無際,無天無地,只有他以及對面那個還保持著雙手捧盒姿勢的老人。

  劉子祥站在虛無中央,雙手依舊托著那本《山字經》。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冊,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無邊的虛無。

  老臉上的表情不是驚恐,燭光滅了,他手裡那根黃花梨拐杖卻還在,拐杖的龍頭雕飾在虛無中泛著淡淡的暗金色。

  「世上還真有天魔策。」劉子祥喃喃道。

  對面咖啡廳二樓,落地窗後面的米白襯衫男人把咖啡杯放回碟子裡,杯底磕在瓷碟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整間雅間被一層比夜色更深的虛無吞了進去。

  福義興的馬仔還站在騎樓柱子兩側,渾然不覺頭頂發生了什麼。

  米白襯衫的男人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嘴角那個弧度介乎於失望和無聊之間。

  「這就被拉進去了?連一個呼吸都沒撐過?」他把咖啡杯推到一邊,「我還以為能看到點不一樣的東西。」

  話音未落。大來酒樓的三樓,亮了。

  一道淡藍色的寒氣從雅間的窗欞縫隙里炸出來,在旺角悶熱的夜風中凝成肉眼可見的冰柱,從三樓窗戶開始往下蔓延。

  順著騎樓的柱子往下爬,爬過福義興馬仔腳邊的石獅子,爬過地面上的赭紅色地磚,爬過停在街邊的豐田海獅的輪胎。

  輪胎凍裂的聲音像一聲被悶住的槍響,橡膠在極寒中炸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整個大來酒樓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座冰山。

  騎樓的飛檐翹角上掛著胳膊粗的冰棱,水晶吊燈的光透過冰層折射出藍幽幽的光芒,把整條登打士街都染上了一層冷藍色。

  然後冰山開始震動。

  整條登打士街臨街的玻璃櫥窗全碎了,連咖啡廳二樓的落地窗也裂開了三道細紋,從窗框一直延伸到玻璃中央。

  咖啡廳里的米白襯衫男人終於坐直了。

  「有意思。」米白襯衫的男人輕聲說了一句。語氣里那種方才的失望已經被完全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種級別的好手,居然也甘願屈於人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更有趣的可能性,「那他護著的那個人,得是什麼成色?」

  領域之內。

  李泉站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中央,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得像是在等一班遲到了很久的地鐵。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這片不見天日的空無。

  腳底下踩著的不是實物,是某種介於液態和氣態之間的、看不見摸不著卻確實存在的「規則」。  這片領域是活的。每一次呼吸,它都在微微膨脹和收縮,像一頭沉睡巨獸的胸腔。

  「這地方,困大部分玄級虛位都夠了。」他的聲音在虛無中傳開,沒有回聲,因為根本沒有牆壁可以反彈聲音。他邊說邊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虛無之上,竟然踩出了極淡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到小腿那麼高,然後消散。

  「是有點水平有。不打算出來見見?」

  話音落下的同時,壓力就來了。龐大的元神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

  他的眼睛在虛無中亮得驚人。

  「沒想到啊。從至陰練到至陽無極的元神,以魔入道,好!好!好!」

  他慢慢握攏雙拳,指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爆豆聲,聲音在虛無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半仙半魔?有水平啊。真他媽的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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