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元神煉器法、界海風雲聚(1W)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九城的夜,靜得不正常。

  不是那種萬籟俱寂的安寧,而是一種被無形力量「按住」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連風聲都仿佛被某種更龐大的意志鎮壓,不敢輕易呼嘯。

  偶爾有車輛駛過遠處街道,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響也被厚重的夜幕吞噬,傳不到這座戒備森嚴的庭院深處。

  會議庭院坐落在京城西郊,占地上百畝,青磚灰瓦,古木參天,表面看去不過是座普通的老式園林建築群。

  但李泉一踏進院門,便感覺到腳下每一塊青石板、每一道迴廊轉折、每一處假山水池,都暗合某種精妙至極的陣理布局。

  這庭院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特管局為與會各方代表安排的住處,是庭院深處一片獨立的小別墅區。

  說是「小別墅」,其實每棟不過是兩三間房的精緻院落,青石鋪地,竹影婆娑,檐下懸著古樸的銅鈴,在夜風中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鳴響。

  李泉和王權被分在了東側一座名為「聽松」的院子。

  兩間臥房,一間共用的小廳,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講究,紫檀木的桌椅,宣紙糊的窗欞,牆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瓷梅瓶,瓶里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白玉蘭。

  「這待遇,比我想像的好。」王權將隨身的小包往桌上一放,四處打量著,手指拂過桌面,感受著那層極淡的、用以驅蟲防潮的陣法紋路,「就是……侷促了點。」  兩張床,面對面擺著,中間隔著一張不大的方桌。

  說是兩間臥房,其實不過是同一間大房用雕花隔斷分開,稍大聲些對面聽得一清二楚。

  「湊合吧。」李泉將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頸,「總比蹲在外頭吹冷風強。」

  兩人收拾停當,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黑透。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被京城厚重的燈火映得黯淡。

  整個庭院陷入一種深沉的寂靜,連隔壁院落住的是誰、有無動靜,都感知不到,這裡的每一棟小院都布有隔絕氣息的陣法。

  既是保護隱私,也是防止有人夜間「串門」生事。

  李泉在床沿坐了一會兒,卻沒有躺下的意思。

  他閉著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麼。

  王權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眉頭微挑:「要練功?」

  「試試。」李泉睜開眼,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那張紫檀方桌上,「這地方布了隔絕陣,動靜應該傳不出去。」

  他說著,起身走到桌前,沒有盤坐,而是雙腳微分,站了個樁。隨即,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虛虛張開,掌心朝下,懸於桌面之上三寸處。

  「又是那招?」王權靠在床頭,來了興趣。  李泉沒有回答,心神已然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那尊日益凝實的元神端坐於虛無之中,周身環繞著黑白二色的古老氣流。此刻,在李泉心念催動之下,元神緩緩睜開了雙眼。

  嗡

  一股無形的、卻沉重如山的力量,從李泉眉心處瀰漫而出,如同一層薄紗,又似一道虛影,緩緩投射到他掌心下方的虛空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權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見,在方桌上方,一團模糊的黑白光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那光影起初只有拳頭大小,輪廓模糊,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但隨著李泉呼吸的節奏,它開始以一種玄奧的韻律緩緩旋轉。

  左旋,右轉,黑白二色交替流轉。

  漸漸地,那光影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尊微型的磨盤!

  上盤為白,下盤為黑,兩盤相合,緩緩碾動。

  磨盤表面沒有任何花紋雕飾,卻有一種渾然天成、仿佛自混沌開闢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與厚重。

  每一次旋轉,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厘定乾坤、磨滅萬法的意志。  正是李泉那由生死拳意凝結而成的「磨盤」,他還嘗試將規則法則的力量也同樣融入其中。

  此前幾次施展,都只是作為精神層面的壓迫手段,將壓力傾軋在對方的元神之上。

  但今夜,李泉的催動方式截然不同。

  他不再以「念」馭「形」,而是以「神」塑「器」!

  《劍界神識法》中關於「以神識凝物、以意志造界」的法門,被他強行嫁接到了自己的磨盤之上。

  他並非要練那極端偏頗的「劍界」,而是借鑑其「將抽象意志具象化、實體化」的核心思路,將自己的「磨盤」從純粹的精神投影,朝著某種更接近「實物」、更穩定的方向錘鍊。

  他準備借這個法來錘鍊元神。

  這法門在《劍界神識法》中,是構建「劍界」的第一步,「鑄劍胎」。

  修行者需將自身對劍的領悟、意志、全部精神力,凝練成一枚內蘊劍道規則的「劍種」,以此為核心,方能逐步擴張、演化出完整的精神世界「劍界」。

  李泉沒有劍,也不需要劍。他的「器」,就是這尊磨盤。

  這尊由生死拳意、秩序法則、以及對「力」與「道」的全部理解,共同澆築而成的磨盤,

  此刻,他以《劍界神識法》中「鑄劍胎」的法門,強行將這尊磨盤從識海深處「拽」了出來,以元神之力為爐火,以意志為鐵錘,在現實與精神的夾縫中,反覆鍛打、凝實、塑形!  嗡嗡嗡……

  方桌上的磨盤虛影,開始劇烈震顫!

  那震顫並非物理層面的抖動,而是精神層面能量波動過於劇烈,開始外溢、影響到現實物質的表現!

  李泉額角青筋微微凸起,臉色漲紅,顯然這強行「具現」的過程,對他的元神消耗極大。

  但他咬著牙,雙手虛按,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將那團不斷膨脹、欲要散架的黑白光影,死死壓住、壓縮、凝聚!

  咔、咔、咔……

  細微的、如同齒輪咬合又似岩石碾壓的聲響,從那磨盤虛影中傳出。那聲音不大,卻仿佛直接響在人的神魂深處,令人心神震顫。

  王權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感覺到,李泉掌心下方那尊不過巴掌大小的磨盤虛影,正在以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方式,正在以元神催動現實!

  這種蛻變,涉及的不是能量,而是概念本身!

  那磨盤每旋轉一圈,其「存在感」便凝實一分。

  從最初幾乎透明的虛影,到現在,已經可以用肉眼清晰分辨出黑白二色的分界、磨盤上下兩層的輪廓、甚至表面隱約流轉的古老紋路!  更驚人的是,隨著磨盤的凝實,它開始釋放出一種真實、物理層面的壓迫感!

  嘎吱

  紫檀木的方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桌面上,以磨盤虛影為中心,開始出現細密的蛛網裂紋,並向四周緩緩蔓延!

  李泉的腳下,青石鋪就的地面,也開始微微震顫。

  那震顫極其輕微,頻率卻異常穩定,與磨盤旋轉的節奏完全同步。每一次碾動,都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錘,輕輕敲擊著大地的心脈。

  嗡……

  震顫開始擴散。

  從李泉腳下,傳出這間臥房,傳到外面鋪著青磚的小院,傳到院中那幾竿翠竹的根部,傳到檐下懸掛的銅鈴。

  銅鈴發出一連串細碎而急促的鳴響,仿佛被無形的手撥動。

  然後,整個院子的地面,都開始嗡嗡地震動起來!

  那震動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韻律。  仿佛有什麼亘古存在的、代表著「終結」與「秩序」的龐然大物,正在這片小小的院落中緩緩甦醒。

  王權霍然起身,手中印訣瞬息結成,一道無形的奇門力場將整間臥房籠罩,試圖隔絕這愈發強烈的震動。

  但他很快發現,這震動並非物理層面的能量傳導,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意志」對現實的影響!

  他的奇門局可以隔絕能量、屏蔽感知、甚至扭曲空間,卻無法隔絕一尊正在「誕生」的、代表著「概念」本身的磨盤所散發的「存在感」。

  「這傢伙…真是不怕死啊.……」王權低罵一聲,加大了對力場的維持,額角也滲出一層細汗。

  而李泉,此刻已經徹底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狀態之中。

  他能夠感覺到,這東西繼續錘鍊下去,或許真的能類似那兩條絲帶一樣,形成另一個概念本身。

  就在磨盤虛影即將突破某個臨界點,朝著更凝實的形態蛻變時

  「夠了。」

  一聲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蒼老聲音,如同從極遙遠的天邊傳來,又仿佛直接在兩人耳邊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李泉識海中沸騰的元神之火!

  磨盤虛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無聲無息地潰散、消失。  所有異象,地面的震動、桌面的裂紋、銅鈴的鳴響,在同一瞬間,全部歸於沉寂。

  李泉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右手撐住桌面,臉色白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這才抬起眼,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依舊,竹影搖曳,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院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雙手攏在袖中,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屋內,目光先是在李泉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掃過王權,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也不知是讚許還是無奈。

  「小子,四九城不是你的練功房。」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點含糊,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進人腦子裡,「這院子的陣是防外的,不防里。你再這麼折騰下去,明天全京城的高手都知道你這磨盤長什麼樣了。」

  李泉根本認不出這人到底是誰。

  王權卻是用肘捅了捅他腰眼,「這是武盟的李老,和你是本家。」

  「李老。」李泉也是從善如流,抱拳語氣平靜,「晚輩一時技癢,驚擾了。」  「技癢?」李垢明上下打量著李泉,哼了一聲,「你這叫技癢?你這叫差點把人家特管局的陣給撐破了。」

  「要不是老頭子我手快,幫你把動靜壓下去,隔壁少林那倆光頭,還有華嚴寺那個小和尚,這會兒全被你驚醒了。」

  李泉和王權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動。

  隔壁……住的是少林佛子和華嚴寺的慧明?

  趙野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也不多解釋,只是從袖中抽出手,隨意地揮了揮:「行了,都早點歇著。明天會議,有的是讓你們施展的時候。今夜……消停點。」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了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院中恢復了寂靜,只有幾竿翠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權撤去奇門力場,長出一口氣,看向李泉:「你剛才……是認真的?」

  李泉低頭看了看桌面上那幾道細密的裂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劍界神識法》里那套『鑄劍胎』的法門,雖然路子偏,但底層邏輯是對的。把意志凝成實物,以元神為爐,反覆鍛打……這條路走得通。」

  「但不是今晚。」王權提醒道。

  「不是今晚。」李泉認同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床邊,活動了一下微微發脹的眉心,「李老說得對,這裡不是練功的地方。而且……我剛才那一下,恐怕已經被人感知到了。」

  王權苦笑:「不是『恐怕』,是『肯定』。」  他指了指窗外,壓低聲音:「你聽聽。」

  李泉凝神。

  院外,極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銅鈴的鳴響。

  不是他們院子裡的,而是庭院深處、其他小院檐下懸掛的銅鈴,被方才那陣震動的餘波波及,正在發出細碎的餘韻。

  那聲音極輕,輕到普通人根本聽不見,但在修行者耳中,卻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警鐘。

  「……麻煩了。」李泉揉了揉眉心。

  「倒也不一定。」王權思忖片刻,「李老既然出手壓了,動靜應該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但隔壁那兩位……離得太近,恐怕已經察覺到了。」

  他話音未落,隔著一道院牆的北側院落中,一盞燈悄然亮起。

  那燈光並不刺眼,卻有一種奇異的、金黃色的質感,仿佛不是電燈,而是一輪微縮的太陽被封印在玻璃罩中,散發著溫暖而威嚴的光芒。

  與此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精純磅礴的佛門真炁,從那院落中瀰漫開來,如同潮水般向著四周擴散,卻又在觸及李泉他們院子邊界時,恰到好處地停住。

  北側院落,「聽濤」小院。

  與李泉他們的「聽松」格局相仿,只是院中無竹,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丈許高的太湖石,瘦漏透皺,古樸蒼勁。  石旁一株老槐,枝葉茂密,將半邊院子籠在陰影中。

  屋內,兩僧相對而坐。

  靠窗一側,是釋無妄。

  他穿著一身潔淨的灰色僧衣,並未著那明黃袈裟,但周身依舊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那是少林正宗《金剛伏魔神通》修煉到極高境界後,真炁外溢的自然顯化。

  此刻,他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眼微闔,呼吸綿長。方才那陣從隔壁傳來的、深入神魂的震顫,讓他從入定中驚醒。

  他睜開眼,瞳孔中隱約有金色光芒流轉,如同兩枚微縮的佛印,凝視著李泉他們院子的方向。

  「有意思。」釋無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那位李堂主……比傳聞中還要霸道。在四九城、在特管局眼皮底下,也敢這般折騰。」

  他對面,另一位僧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慧明。

  重回華嚴寺後,這位曾經在大理與李泉有過一些緣分的僧人,如今已然回歸華嚴,是華嚴宗當代最年輕的黃級巔峰,一身的修為,被譽為「百年一遇」。

  他穿著樸素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目溫和,看上去比釋無妄年長几歲,卻更顯沉穩。  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如淵,偶爾開闔間,仿佛能映照大千世界、萬象森羅。

  「無妄師弟。」慧明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心念浮動,易生妄執。」

  釋無妄聞言,那抹笑意微微收斂,卻並未消散:「師兄多慮了。我只是……好奇。」

  「好奇亦是執。」慧明平靜道,話音落下,他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佛光,開始緩緩向外擴展。

  那並非刻意的示威或探查,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周遭環境的「覆蓋」與「安住」。

  華嚴一真法界,以己心映萬法,以萬法歸一心。

  此法修到高深處,心念所及之處,便是「法界」所覆之域。

  在此域中,一切外相、一切心念,皆被「一真」之光照徹、照破。

  慧明並未刻意將法界推向李泉的院子,只是將其自然擴展至周身三米範圍。

  那範圍剛好將釋無妄籠罩在內,如同一層無形的、卻異常堅韌的屏障。

  釋無妄感受到了那層屏障。

  準確地說,他感受到了屏障中蘊含的那種「一切妄念、到此為止」的絕對平靜。  那平靜並非壓制,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消融」,任何心念波動,在觸及這層法界時,都會被其中蘊含的「一真」之理照破、消解,回歸本來的寂靜。

  這是一種遠比武力壓制更高明的手段。

  釋無妄心中那因李泉的動靜而泛起的、蠢蠢欲動的戰意與好奇,在觸及慧明法界的瞬間,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只泛了幾圈,便被無盡的深邃吞沒。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那流轉的金光已然收斂了大半,恢復了清明。

  「師兄法界,愈發圓融了。」釋無妄由衷道。

  慧明未答,只是微微點頭,便要收回法界。

  然而就在這一刻

  釋無妄的眼中,那剛剛被壓下去的金光,猛地再次騰起!

  不是反彈,不是對抗,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掙扎」!

  他修的是少林《金剛伏魔神通》,此功法剛猛霸道,以降服外魔、斬斷煩惱為宗旨。

  修行者的心性,也受功法影響,趨向於「剛」、「猛」、「進」,而非「柔」、「靜」、「退」。

  慧明的法界以「消融」為手段,可以暫時平息他的妄念,卻無法從根本上改變他的功法特質與心性根基。  此刻,當法界的「消融」之力稍稍減弱,釋無妄體內那被暫時壓制的「金剛之力」便如被壓縮的彈簧,猛地反彈!

  嗡!

  一層比方才更加凝實的金色光芒,從釋無妄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並非護體真炁那麼簡單,而是蘊含著一種「降服」、「破妄」的意志,一種與慧明的「一真法界」在本質上截然相反、卻又隱隱相對的佛門真意!

  金剛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此刻,釋無妄的「金剛怒目」,與慧明的「菩薩低眉」,在這小小的臥房內,無聲地對峙著!

  金光與法界之力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碰撞、交融、湮滅,發出極其細微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脆響。

  釋無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帶著一絲挑釁,一絲暢快,還有一絲……渴望。

  他渴望戰鬥,渴望突破,渴望證明自己。

  這份渴望,在蓉城被李泉與吳為一擊挫敗後,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因為恥辱與不甘,變得更加熾烈!

  此刻,感受到隔壁李泉那霸道到近乎囂張的元神磨盤,他體內那團被壓抑了許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

  金光的蔓延開始加劇,甚至隱隱向著慧明的方向延伸!  慧明面色不變,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那聲佛號並不高,卻仿佛暮鼓晨鐘,在釋無妄心神中轟然炸響!

  與此同時,慧明周身的法界之力猛地一收一放。

  他將釋無妄那蔓延過來的金光,整個「吞」進了自己的法界之中!

  沒有碰撞,沒有湮滅。

  金光在進入法界的瞬間,便被其中蘊含的無盡慈悲與智慧,緩緩消融、轉化、歸於虛無。

  那過程如同將一塊冰投入沸水,看似激烈,實則迅速歸於平靜。

  釋無妄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瞬,周身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他穩住心神,看向慧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師兄的《一真法界》,當真深不可測。」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甘,也有一絲服氣。

  慧明卻搖了搖頭,並未因壓制了釋無妄而露出任何得意之色。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少林佛子,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和。

  「無妄師弟,你的《金剛伏魔神通》已臻化境,再進一步,便是『金剛怒目,粉碎虛空』的境界。但這條路……」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千鈞,「走得越快,執念越深。執念越深,魔障越重。你心中那團火,若不加以疏導,終有一日,會將你自己焚盡。」  釋無妄沉默了片刻,隨即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幾分少年般的張揚與坦蕩:「師兄說的是。但……若無這團火,我當年在少林藏經閣,便不會翻開那本《金剛伏魔神通》的殘卷。若無這團火,我也不會在二十歲那年,一人闖過少林十八銅人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對面李泉院中那幾竿翠竹在夜風中搖曳的影子,眼中金光明滅不定。

  「這團火,是我的道。」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若有一日,它當真將我焚盡……那便焚盡好了。」

  慧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沉默良久,終是未再多言。

  他重新閉上眼,法界之力無聲收回,屋內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夜風穿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庭院深處銅鈴偶爾的鳴響。

  城東,王家老宅。

  與會議庭院中暗流涌動的寂靜不同,這座藏在胡同深處的老院子,透著一股尋常人家的安詳。

  老宅坐落在東城一條僻靜的胡同盡頭,門臉不大,灰牆青瓦,門楣上的磚雕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兩扇黑漆木門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門環是黃銅的,被摸得鋥亮。

  門檻不高,跨進去時還得微微低頭,這是老輩人的講究,進門低頭,是敬意。

  院子裡鋪著青磚,縫隙里長著細密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正北五間正房,東西各三間廂房,迴廊相連,檐下掛著幾盞舊式燈籠,橘黃色的光暈灑在院中,暖融融的。  東南角一棵老棗樹,樹幹粗得一人合抱不過來,枝丫伸到院牆外頭去了。

  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還放著一把紫砂壺和半個沒吃完的蘋果,用紗罩罩著,防蒼蠅。

  正廳里,王守仁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深灰色對襟棉襖,料子是尋常的土布,袖口磨得有些毛邊。

  下身是條黑色寬腿褲,腳上蹬著一雙老北京布鞋,鞋面上沾著些許干泥。

  眼睛不大,眼窩微陷,看人時眯縫著,帶著一種鄉下老農式的打量,不銳利,卻讓人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都被看透了。

  此刻,他正端著個白瓷茶杯,杯壁上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茶垢深厚,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杯里泡的是高碎,茉莉花茶的香氣在廳堂里淡淡地飄著。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咂咂嘴,這才抬起眼皮,看向客位上坐著的人。

  客位,坐著四個人。

  三男一女。

  他們穿著一種與主世界風格截然不同的連體式服裝,銀灰色,材質看著柔軟,卻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肩肘膝等關節處嵌著薄薄的透明護甲,內部有極細的藍色光路若隱若現。領口別著一枚七顆星辰環繞銀河的徽章。

  四人的氣息,在王守仁感知中清清楚楚。

  為首那人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留著短須,坐在客位最前方,腰背挺得筆直,卻並不顯得倨傲,反而有幾分刻意的恭敬。

  他氣息最強,黃級中位,但根基有些虛浮,像是被什麼外力提上來的,不是自己一腳一腳踩出來的踏實路子。

  他身後三人,兩男一女,氣息弱得多,不過是甲級上下的水準。

  那女子看上去三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抱著個巴掌大的銀色設備,安靜地坐著,偶爾抬眼打量一下廳堂里的陳設,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四人都很安靜,沒有那種初來乍到的局促不安,卻也談不上放鬆。

  在這座不起眼的老宅子裡,在這位看起來像個普通鄉下老頭的王家家主面前,他們保持著一種客居他鄉應有的矜持與分寸。

  王守仁又抿了口茶,將杯子擱在手邊的茶几上,發出「嗒」一聲輕響。

  「路上還順利?」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

  像老式收音機里傳出的評書腔調,慢悠悠的。

  為首那人微微欠身,臉上露出笑容:「勞您掛念,還算順利。前線出了些問題,遲了幾天,還請您見諒。」  「不礙事,不礙事。」王守仁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嘮家常。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回為首那人臉上,語氣依舊平淡:「你們星盟議會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了。只是有些細節,還得當面問清楚。」

  他伸手,從旁邊的矮柜上拿過一個鐵皮茶葉罐,擰開蓋子,往裡瞅了瞅,又擰上,放回去。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屋裡找東西,全然不把對面幾位「星際來客」當外人。

  「王家的船,在你們那邊跑了也有幾年了。」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卻沒喝,「一直在帝國那片的星區里轉悠,沒往你們星盟的地盤去過。這個,你們是知道的。」

  為首那人點頭:「是,王家一直恪守約定,在帝國星區經營,從未越界。這一點,星盟上下都是認可的。」

  「認可就好。」王守仁點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一些,「那這次你們來,是想讓我們……跨過那條線?」

  廳堂里安靜了一瞬。

  為首那人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王家家主明鑑。帝國近兩年對星區的封鎖越來越緊,我們的商路被截斷了好幾處,前線壓力很大。」

  「星盟議會的意思是……如果王家願意將經營範圍挪到星盟一側,雙方可以在資源、情報、甚至軍事層面,有更深入的合作。」

  他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星盟需要王家的力量,需要得緊。

  王守仁聽了,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著茶杯,慢慢轉著杯蓋,瓷蓋與杯口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廳堂里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合作是好事。不過……我王家在那邊投了不少,收成卻不大好。這事兒,你們也知道吧?」

  為首那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點了點頭:「星域局勢複雜,帝國封鎖確實……給雙方都造成了困難。」

  「困難嘛,哪兒都有。」王守仁擺擺手,倒像是在安慰對方,「我種了一輩子地,靠天吃飯的年頭多了去了。今年不收,明年再來。急不得。」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對面四人心裡都是一動。

  三百億的投入,十不存一的產出,在這位老人嘴裡,輕得像地里一季沒收成的莊稼。

  為首那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色金屬盒,雙手捧著,放在王守仁手邊的茶几上,動作鄭重卻不誇張,像是晚輩給長輩遞個物件。

  「這是星盟議會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按下盒蓋上的按鈕,盒蓋無聲彈開。

  裡面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紫色晶石,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星點在流轉閃爍,如同將一小片星雲封印其中。

  晶石出現的瞬間,廳堂里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分,一股清冷深邃的能量波動悄然瀰漫。

  王守仁的目光落在那晶石上,眯縫著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能量碎片。」他說,語氣平淡,像在辨認地里長的是什麼莊稼。  「正是。」為首那人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但很快收斂,「三年前我軍在VA-7星域與帝國艦隊交戰時繳獲的。其價值……」

  「好東西。」王守仁打斷他,伸手將盒蓋輕輕合上,沒有細看,也沒有推辭,「你們有心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過四人,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上,似乎在琢磨什麼事兒。

  廳堂里安靜下來。

  星盟四人安靜地坐著,沒有催促,也沒有不安。氣氛鬆弛得像是鄉鄰串門,主人沒發話,客人便耐心等著。

  過了片刻,王守仁收回目光,看向為首那人,語氣隨意地問道:「對了,你們來的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還好。」為首那人答。

  王守仁點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了一眼那女子懷中的銀色設備。

  那設備安靜地亮著,屏幕上是幾行他看不太懂的符號和數字,平穩地跳動著,沒有任何異常。

  王守仁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那就好。」

  他頓了頓,將茶杯放下,看向窗外已經完全黑透的天色,忽然問道:「你們這次來,打算住幾天?」

  為首那人一愣,沒想到話題轉得這麼快,斟酌著說:「看您方便。議會的意思是,如果談得順利,我們……」  「不急。」王守仁擺擺手,打斷他,「大老遠來的,多住兩天,歇歇腳。京城這幾日正好熱鬧,各路人馬都來了,你們趕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背著手看院子裡的老棗樹,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那小兒子,前些日子去了中南辦事,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

  他回過頭,臉上帶著笑,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事,「等他到了,咱們再細聊。」

  星盟四人面面相覷,為首那人遲疑了一下,問道:「令郎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快了,就這一兩天。」王守仁擺擺手,「你們安心住下,我讓人收拾幾間廂房。家裡簡陋,比不得你們那邊的好條件,將就住。」

  他說著,已經朝門口走去,嘴裡喊著:「老王頭!老王頭!把東廂那幾間屋收拾出來,有客!」

  院子裡傳來一個蒼老的應聲。

  星盟四人站起身來,為首那人還想說什麼,王守仁已經回過頭,沖他們笑了笑。

  那笑容和煦,帶著幾分鄉下老頭特有的憨厚,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有什麼需要的,跟老王頭說。」

  他說完,便慢悠悠地踱出了廳堂,背著手,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布鞋踩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月光照在他微駝的背上,那件洗得發軟的灰棉襖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怎麼看,都只是個尋常的鄉下老頭。

  星盟四人站在廳堂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一時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那女子才低聲開口:「這位……王家家主……」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為首那人沉默片刻,輕聲道:「能在帝國星區紮下根來,又讓議會那幫人三番五次催著咱們親自跑一趟的……不會真只是個種地的。」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個被合上的銀色盒子,目光複雜。

  「先把東西收好,安心住下。」

  那女子拿出手裡的設備,上面清晰的顯示了本世界三千多公里之外的位置,存在一個讓他們都很意外的東西。

  黃昏之子。

  院子裡,老棗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晃,遠處隱約傳來評書的唱腔,是老王頭屋裡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給這安靜的夜添了幾分煙火氣。

  東廂房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窗欞灑在院子裡,與正廳的燈籠交相輝映。

  四九城的夜,依舊安靜。  只是這安靜底下,藏著多少暗流,只有天知道。


章節目錄